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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纯觉得不吃少点什么,走个流程。
他一直没问她考的怎么样,是怕她考得不好,问了叫人不开心,但看她挺有兴致,应该考的还不赖。
沈仟怀看着她吃,她吃东西腮帮子鼓起来,有点像动画片里的兔子。
他似是不想打破这份平静,等她快吃完才试探问她,“小提琴,考的不错?”
她点了点头,眼神十分真诚,“感谢沈同学给发的锦鲤,自认为还不赖。”
他以前从不信陆峥考前转锦鲤那一套,但如今更像是为了让她心安,连着发了三天的锦鲤。
沈仟怀想了片刻,指尖在桌边轻点几下,毫无节奏,杂乱无章,“回来还走吗。”
邢芸手里拨着个鸡蛋,动作不自觉放慢,“我的学籍还在我家那边,而且我爸说,普通高中现在已经复习过半了,我落下半年跟不上,给我报了艺考生的高考补习班。”
她像是故事里时来时去的信使,马上又要走了。
少年微垂下眼睫,眼底有一瞬不易察觉的情绪。
邢芸回来就是想看看他这半年生活真实的状态,还想知道沈同学过得好不好。
吃完饭她跟着沈仟怀去了一趟109号,屋子里陈设都还是旧的没变,桌上是一摞堆叠在一起不怎么整齐的试卷,摊开的题本,角落还放着几盒药。
没来由的,她心头有一丝酸,这种情绪应该类似于心疼。
沈仟怀没事儿人一样把那些东西收起来,有些话她当面也不好说出口。
只能回去在微信上跟他讲,【沈同学,别太拼了。】
对方回复是一如既往不肯认输的酷哥风格。
暴躁修勾:【还好。】
暴躁修勾:【我不累。】
—
三天时间很短,走的那天是林女士送她去的机场。
邢芸取了票,进站安检前回头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她却忽然幻想出偶像剧里的那一幕,男女主在机场分别。
林秋月见她回头,以为是落了东西,“怎么了?”
她举起手挥了下说,“再见,妈。”
邢芸来的匆忙,身上穿的还是老爸给她买的衣服,很花哨的款式,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得见。
看着那抹背影走远,直到消失不见。
沈仟怀穿着件棒球服,鸭舌帽,手插兜里松松散散站在一个自助取票机旁边,不说话时完全就是个哑巴帅哥,路过不少年轻姑娘都会回头看他眼。
“仟哥,人都走了,看什么呢。”红毛满脸疑惑地挠挠头,“你是不是舍不得。”
沈仟怀只是转头,目光沉沉看他眼,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
红毛看了眼前头,又看了眼他,忽然莫名想起之前沈仟怀说过的一句话。
“我不要玫瑰硬长在沙滩上,她应该绽放在她该去的地方。”
人已经看不到了,沈仟怀转过身说,“走吧。”
“……”
昨天他做题做久了去码头走走,可能因为心烦,以前闻着就想吐的鱼腥味忽然觉得也没那么不能接受了,海水散发着咸咸的气味,渔船上还有人随手丢弃的椰子壳。
想找个人说话,红毛正在码头上工,搬运上车,上货下货,简单机械又不断重复的力气活儿,他也就没凑过去打扰。
旁边是几个推着小车卖水果的大爷提前收摊从跟前经过,傍晚夜幕沉沉,灯光绰绰,宁静安详的小镇,每个人都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他找了个算是角落的位置站着,随手翻翻手机,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的拍摄时间还是在好几个月之前,一只肥肥胖胖的橘猫。
微信跳出来一条消息。
是芸不是云:【我又跑空了,你居然又不在家。】
他回复说,【在码头。】
邢芸从家出来还往口袋里装了一把巧克力,林女士买多了又嫌太甜,让她喜欢的话就赶紧吃,吃不了走的时候带走也行,别浪费了。
于是借花献佛,见面就先给了他几枚巧克力。
“林女士说太甜,但我觉得还好,巧克力不甜不好吃。”邢芸自己拿了一个,剥掉外面那层金纸,递到他唇边,“尝尝。”
他伸手拿去,放进嘴里,巧克力的甜味明显,里面还裹挟着有碎榛子。
沈仟怀吃完给出个中肯的评价,“不算太甜。”
“我也觉得。”邢芸往旁边走了一小步,靠在艘木船上,看着这船,忽然想起件事儿,“明天我就要走了,今年过年我还可以有烟花看吗。”
铜钱镇年年有,恨不得从年三十放到初七八,根本算不上稀罕事,他随口答应,“想看就给我打电话。”
她新拿出一枚巧克力在手里剥,淡金色的纸在手中绽放。
借着码头人多闹哄哄的,她小声咕哝一句,“那如果,我想见的是你呢。”
环境嘈杂,二人周围却陷入短暂的安静。
邢芸以为他没听到,就心想算了,这话她也不好意思再说第二遍。
巧克力完整剥完,她放进嘴里。
“我去见你。”他停顿一瞬,偏头看过来,额前碎发被风吹乱,漆色的眉眼如笔墨勾勒,嗓子还没好利索,透着哑意,“随时。”
甜味化开,林女士说的没错。
咸咸海风中,这巧克力,真的好甜。
青春
高考临近, 平时基本不做饭的老爸也变着花样给她炖汤,说补身补脑。
邢芸正坐在书桌前做卷子,老爸敲门进来,手里端了小碗的汤, “喝了再写, 上次模考考的怎么样。”
邢芸接过碗, 认真说,“567,我觉得我再细心点, 可以考580。”
艺术生能考这样的分数其实很难得了,但她的目标是a大, 总觉得还不够。
邢朝军等她喝完把碗带走, 目光扫过她乱糟糟的书桌, 卷子下面盖着一个发光的东西, 亮起来有点像月亮。
台灯旁还用圆形贴纸粘了几张不大的照片, 他看了一会儿问,“照片上那男孩儿是谁啊。”
邢芸顿了一瞬,有些心虚, “明星,一个偶像。”
邢朝军这个年纪的男人对现在出道的年轻偶像不熟悉, 是与不是他都认不出来,看了两眼也没再说什么。
等汤喝完, 老爸拿着碗走了,邢芸托着下巴,看着前面的照片走神。
她小提琴专业考过了, 算不上好, 要是想上a大, 文化课的分数必须要很高才行。
邢芸每当做不出题的时候就在想,沈仟怀,他真的好厉害。
这些天他们都各忙各的没怎么联系,上一次通电话还是过年看烟花,唯独陆峥像个微信列表里按时推送的公众号,经常会发一些沈仟怀的近况给他。
陆峥说沈仟怀和第二名拉开的差距越来越大,陈帅被他甩得连车尾灯都看不着,海城三模沈仟怀考了市第八名,前十名只有他一个不是附中的。
在这些关于成绩的琐碎记录中,偶尔还会夹杂几张图片,是陆峥镜头里的沈仟怀。
照片里大多是抓拍的侧脸,看起来整个人又冷又拽,但与之违和的是他手里出镜率最高的那根兔子笔,他好像对这一款很钟爱,要么拿着它写字,要么就是在补觉,他旁边的位置自她走后,空了整整一年,逐渐成了他放书的专座。
邢芸关掉手机,继续做题,不过这次,她专门在花里胡哨的文具中挑了支同款兔子笔。
好像这样就能穿越时空,距离他更近一点。
少女矫情的相思病吹不到那个海边小镇,十八岁的夏天,真是又苦又甜。
—
高考前一天,邢芸还争分夺秒把那份英语作文万能句子多背了几遍,老爸下班回家,在楼下饭店顺便打包了一份她喜欢吃的水煮鱼。
邢朝军进门,朝屋里喊了声,“马上吃饭了,不差这一会儿,准备出来吃饭。”
“好,马上。”她又背完最后一段,才算是心满意足地放下那几张纸,出去等着开饭。
老爸在厨房收拾,她趁这会儿功夫去简单洗了个澡。
十几分钟后,邢芸坐在客厅,穿了件米白色的吊带裙,头发半湿着垂在肩头,空调温度很低,她又往外面披了件衣服。
和他曾经穿过的一件很像,绿条纹的衬衫。
邢朝军把菜端上桌,拿了碗筷,“明天几点起床,爸去送你。”
她想了个时间说,“六点半吧,考场挺近的。”
“行,明天爸也早起,今天下班去的迟,买这个鱼店家说卖完了,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才买上。”邢朝军给她夹了一筷子鱼,没刺的,“等考完了想去哪儿玩,叫上朋友一起去。”
“还没想好。”邢芸吃着饭,想去的地方暗藏私心,“我想先回铜钱镇。”
邢朝军伸出去那一筷子停住,半晌才问,“想你妈了?”
她低着头,含糊道,“嗯。”
老爸没说别的,默认随她去。
邢芸吃完饭再拿起手机,有沈仟怀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是一个好运锦鲤的动图。
甚至还挺土的,闪着花花绿绿的字,一看就是从陆峥那儿拿的图。
是芸不是云:【加油,沈同学!】
暴躁修勾:【加油。】
没有过多的言语,在彼此简单一句加油中,百日誓师的宣言都已经成了过去式。
似乎每逢高考必有雨,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定律,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窗外,教室里只听得见纸张翻页的细小声响,笔尖承载着莘莘学子的少时梦想,贴上以“未来”为名的邮票,寄往远方。
为期两天的考试结束,邢芸走出考场,雨停,天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反而平平淡淡,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考场外有志愿者递过来的广告扇,她没仔细看具体是什么广告,就看见上面有行醒目的字:
落幕的只是高考,青春,才刚刚开始。
不得不说,还挺应景。
海城附中,陆峥走出考场直接放飞自我,把笔袋子往垃圾桶一扔,嘴里还不忘念一句“拜拜了您嘞”,一回头就看见个熟面孔,该溜子似的调侃说,“红毛,你这头发挺应景啊,站那红棚子底下都快融为一体了。”
红毛黑发久了觉得无聊,又新染了个红的。
在门口一众平均年龄四十左右的中年人群中格外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