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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仟怀给他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伸手递过去，“换上吧。”

  　　陆峥一副大义凛然的英雄模样，“不用换。”

  　　他手还是半伸出去的姿势，把话点破，“湿衣服别坐我沙发。”

  　　有点良心，但不多。

  　　“……”

  　　陆峥迟疑一秒接过去了，刚刚的英雄形象瞬间崩塌，“你做个人吧真的，我都这么惨了你还讲究这个。”

  　　陆峥一边絮叨一边换上他的衣服，絮叨完坐下还是一脸的心事重重，倒不是因为老爸冤枉他，反正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他不往心里去，男孩儿皮实抗揍，挨这两下也不太疼。

  　　主要还是那个女生，唐渔。

  　　陆峥忽然不说话，沉默了半天开口，“你说她要是真喜欢我，怎么办。”

  　　陆峥神经大条，什么喜不喜欢的，他总是反应慢半拍。

  　　现在他也不太清楚他对于唐渔，究竟是朋友，还是另一种喜欢。

  　　姑娘脸皮薄，他总不好追在人后面问你是不是喜欢我这类的话。

  　　唐渔也从来没明确表示过什么。

  　　沈仟怀对于感情也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他要是懂这些，也就不至于那么困惑了。

  　　两人相视一眼，像是两个在夜间报团取暖的难兄难弟。

  　　陆峥叹了口气，知道问他也是白问，烟瘾上来他本能就去摸口袋，又想起这是沈仟怀的裤子。

  　　哪来的烟。

  　　陆峥忍了忍，又忍了忍，最终实在忍不住了问，“有烟吗。”

  　　沈仟怀墨色的眸子看他眼，“没有。”

  　　虽然不奇怪，陆峥还是朝他竖起大拇指，“佩服，能戒了烟的都是狠人。”

  　　这种传说中的狠人就气定神闲地坐在他旁边，外面下这么大雨店铺也早关门了。

  　　陆峥看了眼窗外，最后在他家冰箱里翻了包吃的，过嘴瘾，像位老先生似的多愁善感，吃完默默感叹，“这就是生活的苦吗。”

  　　一直没顾上丢在旁边的手机响了，陆峥全当没听见。

  　　沈仟怀离得近些，目光扫了眼说，“不看一眼？”

  　　“不看。”陆峥跟家里赌气，别扭得很，“他今天刚打了我，现在就算说什么好话哄着我，我都不会回去的。”

  　　虽然有些话说出来太无情了些，但给陆峥发消息的，根本就不是他还在叛逆期的老爸。

  　　手机又响了，文字还发了一大段，沈仟怀干咳了一声别开眼，提醒说，“是你的绯闻女友。”

  　　陆峥本翘着腿跟家里的老爸隔空斗狠，此刻视线落向那部手机，隔了几秒才拿起来。

  　　上面是唐渔刚刚发来的消息。

  　　唐渔：【今天你爸看见咱们了，他该不会又打你了吧。】

  　　唐渔：【对不起啊，我今天说那些话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爸管得严，也知道还有半年就高考了，我就是想说，以后你想去哪个城市读书，我们可以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刚刚住你隔壁的浩子跟我说，他听见你们家吵架，然后还看你一个人冒雨出去了……】

  　　文字很多，陆峥挨着看完，他就算脸上挂了彩，打字的时候依旧硬气的不行，【没有，他不敢打我，我好着呢。】

  　　陆峥手在打字，表情却是笑着的。

  　　这种将破不破的暧昧隐约散发出“恋爱”的前奏，让陆峥此刻看起来又惨又幸福。

  　　他心里喜不喜欢唐渔，没什么比他此刻不自知的笑容更明白。

  　　打完字，陆峥才轻摁了一下破皮的嘴角，没忍住“嘶”了声。

  　　沈某人除了最开始看他几眼，之后就自顾自地低头看手机，只给人留一个冷峻混球样的侧脸，完全没注意到这边气场微妙的变化。

  　　良久，陆峥问他说，“哥，你说，朋友到底有没有统一的界线。”

  　　陆峥今天晚上还真是一次次问到点子上了，专挑他不会的问。

  　　沈仟怀掀起眼皮，偏头往这儿看过一眼。

  　　“不知道。”

  　　—

  　　海城暴雨，把什么年久失修的管道给冲坏了，全镇断水三天。

  　　等抢修的人员来镇上修好，雨过天将晴，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这场大雨前。

  　　邢芸依旧在全封闭的环境里起早贪黑地练琴，而在另一个时空里的定格瞬间，沈仟怀同样是不知疲倦地复习和刷题。

  　　上次停留到那通电话作为结束，微信上的聊天也少的可怜。

  　　临近考试，所有人都忙得天昏地暗，一但放任松懈下来，好像支撑自己熬过这么久的弦就会随时断掉，她没有来得及告诉沈仟怀具体的艺考时间。

  　　他却连着给她发了三天的好运锦鲤。

  　　这些消息都是她在艺考结束回家后，第四天才看到的。

  　　邢芸在对话框里输入感谢，写写删删，最终萌生了一个更直接的想法，趁着放假，回去一趟。

  　　—

  　　最近铜钱镇109号热闹得很，红毛陆峥和浩子轮流来看看他“病死了没”，结局就是仨人经常遇到一起，进门确认他还活着，然后两眼一对，坐下开黑。

  　　“我就是有点儿低烧，还有点儿咳嗽，你们至于吗，天天来。”沈仟怀手抵着唇咳嗽几声，一边还得拖着病体给这群人提供吃喝，他把可乐往桌上一放，没留面子地拆穿，“是来凑人数心安理得打游戏了吧。”

  　　这些人要是不来看他这病估计早好了。

  　　“一举两得一举两得。”陆峥开了瓶可乐，笑了下说，“这不是被那群人卷疯了找个借口放松吗。”

  　　最近身体抱恙的沈仟怀就成了那个明目张胆的“借口”。

  　　浩子打游戏的间隙抬了下头，“仟啊，你这行不行啊，一个多星期了吧，还这样，再拖两天……”

  　　“闭嘴吧。”沈仟怀不想听他废话，清了清嗓子，说话声音还是带着点病态的哑，“再拖两天就该好了。”

  　　他说出这话是基于对自己身体的绝对自信。

  　　沈仟怀手拿杯子靠着窗台，视线无意往下撇了一眼，在视野的角落，有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没来由的，很像她。

  随时

  　　他看着外头走了会儿神, 直到陆峥叫他说，“哥，要不一起，打一把。”

  　　沈仟怀才回过头, 淡淡撂下俩字, “不打。”

  　　一下午的时间, 陆峥他们打游戏玩儿够了才走的，桌子上零食袋子和可乐罐扔的到处都是。

  　　这世上恐怕总共就这么几个损友还都被他给交了。

  　　沈仟怀简单收拾了一下下楼吃饭，因为不想碰见赵彩霞, 他平时吃饭都往右走，绕路怎么远怎么来。

  　　他路上随便进了一家便利店, 挑了些吃的和饮料, 目光无意扫向货架, 之前放绿豆汽水的地方新增了冬瓜味。

  　　排列整整齐齐, 一个空缺都没有, 显然成了滞销款。

  　　如果她在的话，说不定会买。

  　　说不清出于哪种想法，他拿了两瓶冬瓜味的绿豆汽水一起结账。

  　　邢芸回来住个两三天, 下午被林女士拉着聊天，现在才得空下楼, 她去了一趟109，扑空了, 人没在。

  　　虽然之前沈仟怀说来找他可以直接进，她有钥匙，却也没好意思真堂而皇之地开门走进去。

  　　邢芸沿着这条路闲转, 想着碰碰运气, 没多久, 前面不远处便利店的门帘掀动一下，里面走出一个黑衣黑裤的少年。

  　　帽檐儿在他脸上遮下一小片的阴影，他手抵在唇边轻咳了几声，少年肤色本就偏白，现在看着更显得病恹。

  　　沈仟怀皱了下眉抬头，看见前面隔着三五米距离，刚刚买汽水儿还想起来那姑娘此刻就站在眼前。

  　　算得上老友相逢的场面，他却停下不说话了，眼神一瞬不瞬看着她，像是在几秒钟里反复确认是不是错觉。

  　　邢芸朝他走去，站定，仔细看他眼说，“沈仟怀，是咱们太久没见了吗，我怎么感觉，你瘦了。”

  　　这回不是手机视频给人的误差，而是面对面看着，他确实是比之前更瘦了点，脸上轮廓愈发清晰硬朗。

  　　他闲闲弯了下唇，挺没所谓说，“有吗。”

  　　可能是最近吃饭没胃口，到点儿随便应付两口就糊弄过去了。红毛他们几个又跟他天天见，也没人说他瘦了还是胖了或者怎么样的。

  　　沈仟怀说完又偏头咳嗽了两声，没等她问就随口扯了句谎，“干果吃多了，上火。”

  　　邢芸半信半疑，“陆峥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沈仟怀懒散站着，带着抹笑，“他怎么说的。”

  　　她回想之前和陆峥仅有几句的聊天，尽可能地去还原，“他说你复习卷到飞起，简直没人性。”

  　　沈仟怀倒是对自己的选择和努力毫不避讳，也不是谁玩儿着闹着就都能轻轻松松得到理想的一切。

  　　“想得到，总得有付出。”沈仟怀说，“初中时候我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但仔细想想，我又太普通了。”

  　　他以前算不上班里最用功的那个，却也得过几次第一，老师表扬，街坊夸赞，任谁都觉得他以后大有前途。

  　　但小镇之外，优秀的人还有很多，他的未来和野心，也不该被这片海域圈住。

  　　邢芸是第一次听他说这样的话。沈仟怀身上总带有一种少年人浑然天成的傲气，面对掌声和赞美，他又有种超出同龄人的清醒，不会放任自己迷失其中，始终保持赤忱的初心不变。

  　　她眨了下眼睛，又看向他。

  　　沈同学，你究竟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沈仟怀倒像是随口说说，从袋子里找了瓶汽水给她，话题很快就扯开，“发什么呆，绿豆汽水，新口味。”

  　　她慢半拍地接过来，低低“哦。”了声。

  　　邢芸这段时间都没顾得上买绿豆汽水，口味小众，卖的地方也很少，如果想喝，得特地去找才行。

  　　她拿着瓶子，看着他说，“你怎么会买这个。”

  　　“刚买东西看见了，随手拿的。”沈仟怀算是在她之后，第二个喜欢喝这玩意儿的人，难得口味被带偏。

  　　邢芸和他一起去前面小店吃了晚饭，不知道是饭菜油盐重了还是他不太想吃，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不再动了。

  　　再见面，没有想象中的生疏，几句话的功夫就回到了原来，她嘴里嚼着东西，说不太清，“吃这么少吗，怪不得会瘦。”

  　　他往后靠着椅背，手腕搁在腿上，闲哉哉的，“没胃口。”

  　　单纯觉得不吃少点什么，走个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