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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芸声音放的更低, 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我走了，就见不到你了。”
少年陪她站着, 微风吹动衬衫的衣摆，而他在她看不见的角度, 微怔一瞬。
跟前姑娘闷闷不乐地垂着脑袋，头发蓬松柔软, 几缕散下来的挨在耳边，像动画片里那个丧里丧气的兔子。
他干咳一声别开眼，望向夜间的海面, 两手插兜, 看起来无所事事, “不是还有俩月吗，又不是这辈子见不到了。”
话是这么说，但来日方长这个词说出来就暗藏分开的意味，邢芸很少去想以后，可能离别在即，多愁善感，她试探着又问了句，“沈仟怀，你那天在纸条上写的目标是哪所大学啊。”
那天明明看着他写了a大，不知道为什么又换了。
“我随便写的。”他仍然不肯说，把话题重新抛了回来，“你写的a大，是认真的吗。”
看起来像是她不自量力，邢芸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初中时候的梦想，但现在看挺不实际的，我估计不行。”
他难得表现得固执，“谁说你不行，我说行。”
没有片刻的思考，也没有任何的弯弯绕绕，非常直球又坚定地甩出一句，我说行。
这世上相信她能考上a大的，恐怕也就他一个，从小老爸就告诉她，所有从天而降的喜事都是糖衣炮弹，她却总忍不住想去撕开糖衣一角。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沈仟怀说，“拿人手短，应该的。”
她秀眉微蹙，疑惑看他，“嗯？”
“收了你的保护费，自然不能白收。”他手搭防护栏，转过身，目光落她身上，“我还等你小提琴练好了，回来给我演一曲。”
忽然提到另一茬，她愣了几秒，“我的小提琴，你不是听过吗。”
虽然就在楼下，当时还有三三两两围观的人。
“不一样，下回，只给我一个人听。”
他嗓音沉懒，不疾不徐，漆色眉眼带着英俊少年气，莫名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她也曾后知后觉地想。
哪有什么拿人手短，所谓的保护费，不过就是一瓶四块五的绿豆汽水而已啊。
邢芸睡前捧着那盏月亮灯，她前段时间那没来由的“相思病”终于找到答案了。
这不是简单的相思病，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让人不自觉就会悄悄的，偷偷的，小心翼翼的，这种妙不可言的情感，应该就叫做喜欢。
她喜欢沈仟怀。
—
临近小长假，桌子上卷子是越积越多，多到邢芸宁愿不要这个小长假。
隔着走廊，陆峥在那边一边数一边埋怨，“救命啊，这放的是假吗，这分明要的是我的命。”
之前陆峥已经计划好假期去市区玩儿什么了，结果这作业多到和高三级差不多。
他这个一天不玩儿浑身难受的，当然忍不了。
下一秒，陆峥就把卷子往抽屉里一塞，眼不见心不烦，拖着板凳凑过来，“仟哥，你们放假去不去市区。”
这些天沈仟怀上下学路上都和她一起，在陆峥眼里俩人快成了连体婴，所以开口直接用了“你们”。
镇上没有娱乐场所，连网吧都少的可怜。
沈仟怀对此表示无所谓，本想说不去，又反应过来这个“你们”还包含她，改口说，“随便。”
陆峥直接就当他答应了，“成，去老街那边转转。”
这厢拉到人，整个晚自习都听见陆峥在班里四处流窜。
“叶嘉琪，去不去玩。”
“浩子，去不去玩儿。”
“那谁，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
陆峥这种群体动物出去上个厕所都恨不得把半个班都叫上去。
但这回大部分人因为作业太多做不完，犹豫之后还是没答应。
最终去的那天只有她，沈仟怀，叶嘉琪和陆峥，还都是熟面孔，不过有一点好，人少自在。
半下午的时间，路上人来人往，老街有不少卖饰品的，竹编和椰壳制作的小东西尤其多，邢芸没来过这儿，看什么都觉得稀奇，和叶嘉琪走在前面边走边逛。
无意回头的瞬间，看见沈仟怀和陆峥闲哉哉走在后面。
这个画面就像极了……
陪着逛街的男朋友。
心头有种莫名的念头涌起，她匆忙收回视线，不再往下想。
路边有家不起眼的小店，甚至连招牌都没有，门口地上放了个红漆邮箱，上面挂着的木牌写着，“时光之门。”
另外还附加一份使用指南，邢芸大致扫了一眼，其实就是一个写信的地方，最多十年为期，可以选十年内任意时间寄出，可以寄给自己，也可以寄给别人。
她视线还停留在木牌上的签名，手腕就被叶嘉琪拉着往里进，“芸宝，你写不写，我想写一个。”
既然来都来了，邢芸想了下说，“那，写一个吧。”
看起来四处都挺破旧的小店，不用刻意营造便是浑然天成的复古感，店家是个很年轻的女人，穿着身墨绿色的旗袍，手里抱只懒懒胖胖的白猫，见她们进来说，“信封和纸都在那边架子上，可以随意挑。”
“谢谢老板。”叶嘉琪一点头，拉着她就往架子前冲。
铁架子上一格一格分的很细，每种信纸都有对应的信封。
她站在架子前挑，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选了个中规中矩的，特意避开了所有粉色系。
木质笔筒里的钢笔灌满墨水，她和叶嘉琪挨着坐，落笔前三个字就是：沈仟怀。
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把你追到了，也可能没有，还在慢慢地追，就是忍不住提前告诉你个秘密，我喜欢你，沈仟怀。
叶嘉琪的信不知道是要寄给谁，很快写完偏头问她，“这个时间你选多久的。”
邢芸下意识用胳膊挡了一下自己跟前的信纸，这个秘密她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寄信时间五年十年的太久，十天半个月又太短，她最终挑了个中间值，“两年。”
叶嘉琪“哦”了一声，往上填了日期，邢芸又接着把信写完，细心折好放进信封。
谁也不会想到，在午后的街边小店，风扇震颤吱吱呀呀，少女伏在桌案，认认真真写了人生中第一封情书。
寄给，两年后的沈仟怀。
“……”
外面陆峥拿了瓶椰子水，蹲在门口叫苦连天，“那两位女士是即兴创作在里面写《史记》吗，怎么还不出来。”
“来了来了，才十来分钟，哪有那么夸张。”叶嘉琪正巧出来，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陆峥喝着东西，被她拍这一下呛到，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来，他站起身回头看她，“大姐，我就发发牢骚不至于谋杀吧。”
叶嘉琪比了个小小的抱歉，“失误，没看到你在喝东西。”
邢芸紧跟着出来，见沈仟怀手上拿了个空瓶，玻璃瓶上插着一根吸管，他站在广告伞下，在等的时间里已经喝完了。
她刚写完一封要寄给他的信，现在看见收件人，还莫名有点说不上的紧张。
忍不住去想两年后他看到那封信，又会是什么反应，他拆开那封信的瞬间，她还是以朋友之名在他的身边吗。
沈仟怀目光落在她手上，点了点下巴颏儿，“拿的什么。”
她回过神，抬手递给他一条，店家送了两条红绳，打结的地方配了一个银色的小粽子，表面是哑光的，还挺好看。
他伸手接过，没往手上系，而是看了两眼，揣兜里了。
叶嘉琪也有，她分了一条给陆峥，手递到一半忽然皱了皱眉，又收回去了。
陆峥被她这眼神看得不明所以，“哎，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叶嘉琪“啧啧”两声说，“我怕隔壁班唐渔生我气。”
陆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喂，瞎说什么。”
“我可没瞎说。”叶嘉琪把红绳放包里，忽然感觉有水滴落在自己头上，看了眼地面，又伸手探了探说，“好像要下雨了。”
陆峥也感觉到了，手挡在头顶，“还不快走愣着干什么。”
“……”
这场雨下的又急又快，最终四个人还是没能走掉，勉强挤在一家便利店避雨。
雨势越下越大，天色也肉眼可见地暗下来，从市区回去本就难打车，更别说遇上阴雨天，陆峥和叶嘉琪去挑了些关东煮垫垫肚子，在收银台结账。
邢芸托着下巴，看向窗外，七八点钟，霓虹灯透过层层雨幕，变成点点光斑，“今天要是回不去了怎么办。”
沈仟怀大喇喇敞腿坐着，视线漫不经心扫向外面，清瘦手腕搭在桌边，上面系着一条红绳。
他声音倦淡，不经意说，“怕什么，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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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 怎么老是说些让人误会的话呢。
邢芸默默低下头，咬着细管喝酸奶，叶嘉琪和陆峥拿了几个纸碗过来，里面都放着关东煮。
陆峥坐下, 把手机往桌上一搁, 叹了口气, “哎，我估计今天回不去了。”
邢芸扫了眼他手机屏幕，某打车软件上面显示, 排在您前面的还有47位。
叶嘉琪提议，“要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话音刚落, 没等她说, 林秋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女士在家看着天气预报, 越看越着急, “芸芸啊, 外面下这么大雨，你们回得来吗。”
邢芸：“妈，打不到车, 我们等雨小一点，就附近找个地方住。”
“那也行, 一定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多花点钱也没事, 等住下了记得给妈回个消息。”
她点头答应，“好。”
陆峥和叶嘉琪先后都给家里打了电话，只有沈仟怀一个自由人, 百无聊赖看着窗外雨幕, 他没人管, 自然也不需要报备。
叶嘉琪有亲戚住在市区，碰巧住的不远，家里人就说过来接她。
四个人在便利店说说笑笑聊天，一起等到辆白色的汽车停在便利店外，车上下来一个和蔼的中年女人，女人撑着伞走到门口，看了眼他们说，“嘉琪，都是你同学吗，要不都去我那儿凑合一晚上吧。”
他们有男有女也不好都跟着去打扰，陆峥先开口说，“谢谢阿姨，但是不用了，我们住酒店就行，不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