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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妈妈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黑长的头发，平时很喜欢绾起来。妈妈说她很爱我, 也总是会问我，爸爸和她我更爱谁, 我每次说我都爱，但其实认真算的话还是更爱妈妈一点。

  　　她总是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 切水果的时候她一边切，我就忍不住在旁边偷偷吃……

  　　小孩子的作文逻辑性不强，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字里行间都是他对这个家的观察以及关于他妈妈的细节。

  　　简单几行, 他却看得出神。

  　　直到店家把印好的卷子递过来说, “总共三块。”

  　　邢芸付了钱，接过东西，和他一起往回走。

  　　沈仟怀穿了件单薄的长袖T恤，但还是低估了这天气，温度热的让人心烦气躁，他把袖子往上翻了两截，挽在手肘。

  　　邢芸把卷子卷在一起，路上悄悄看了他好几次，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他开玩笑说，“想这天儿为什么能这么热。”

  　　阳光勾勒过他的眉眼，鼻尖，和清晰的下颌，他总是一副闲哉哉的样子，说真话也像是在开玩笑。

  　　邢芸岔开话题跟他闲聊两句回到家，在晚饭前写完了一张卷子，停下笔的闲暇时间，倏然想起下午他从打印店离开后，好像就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其实想想也不难猜。

  　　无非就是看见打印店家的小孩事无巨细地写“我的妈妈”，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从前一些不太好的事。

  　　她可以问，又怕他越想越钻牛角尖，他这人死要面子也不会说。

  　　邢芸思前想后，给他发了条消息，【生日我送你的礼物，绿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你看了没。】

  　　沈仟怀正闲靠在沙发上，看到消息一边回一边打开抽屉去翻那个绿盒子。

  　　暴躁修勾：【不知道还有纸条。】

  　　是芸不是云：【那你现在找找看。】

  　　他手摸到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礼盒，掀开里面那块绒布，下面压着一张淡粉色纸条，纸条上只写了简短一行字。

  　　十八岁，要开心一点。

  　　沈仟怀拿起这张轻飘飘的纸条看了两眼，微低下头，不自觉轻笑了声。

  　　他刚下去买了点吃的，上来没关门，凑巧被陆峥杀了个回马枪，一进门就看见他拿了张纸条，嘴角还扬着抹笑。

  　　从陆峥的角度看，就，挺瘆人的。

  　　这天晚上沈仟怀洗了澡，穿了件纯黑的T恤，休闲裤，湿着头发不紧不慢走出来。

  　　没几步，便闻到一股久违的烟味。

  　　沈仟怀本以为陆峥已经走了，结果出来看见他还在。陆峥抽了支烟，微蹙着眉，模样看着比思想者还深沉，有句话他憋了一晚上了，不问他真的睡不着觉，“那个，仟啊，你是不是对那姑娘有意思。”

  　　沈仟怀随手抓了把头发，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哪个。”

  　　陆峥不知道他这是忽然装哪门子失忆，干脆点破，“照片儿里那个吧还能哪个。”

  　　沈仟怀默了默，眼神往这边看过来。

  　　前七八岁陆峥不知道，他和红毛认识的早，之后又间接认识了沈仟怀，初中时候沈仟怀已经出落成标志的少年模样，从不缺女生追求，太夸张的他不敢说，偶尔送情书的情况还是有的。

  　　但沈仟怀对这方面像是完全没兴趣，不接触，不靠近，别人跟他搭讪，他也照常答应几句，说的话都是中规中矩的，从不越界。

  　　也不会做任何模棱两可的事情让别人姑娘误会。

  　　从前沈仟怀在学校算半个风云人物，偶尔跟他们几个开玩笑吹吹逼，聊的也都是篮球，游戏，从不会把那些追求他的女生当做私下的谈资。

  　　他还是头一回说交了个朋友，异性的。

  　　红毛说那个城里妹妹刚来人生地不熟没朋友，仟哥就舍己为人了，但这话红毛自己都糊弄不过去，沈仟怀除了对身边人好，其余都是一副爱谁谁的态度，完全算不上那种慈悲心肠的大善人。

  　　空气像是定格几秒，空调温度调在十七度，陆峥被他这么看着，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有点冷。

  　　又过了几秒钟，陆峥看他走到冰箱前，拿了罐可乐，随口撂下一句，“是又怎么样。”

  　　“……”

  　　这下换陆峥沉默了。

  　　陆峥手里那只烟已经燃到尽头，他捻灭丢进垃圾桶，抬头看了眼沈仟怀。

  　　沈仟怀单手开了罐可乐，顺势在旁边沙发上坐下，陆峥又看了他眼。

  　　这算不算是承认了。

  　　陆峥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仟怀微侧过头，漫不经心瞧他眼，“如果唐渔跟你表白了，你会怎么办。”

  　　陆峥无意识说，“会拒绝。”

  　　虽然早就猜到是这个答案，但听他这么不假思索地说出“拒绝”二字，心里某个地方还是空了一瞬。

  　　沈仟怀手上松松拎着罐可乐，指尖冰凉，安静几秒说，“这不得了。”

  　　唐渔是隔壁班一个女生，从初中开始就和陆峥关系走的很近，陆峥拿她当朋友，但唐渔到底是不是这么想的，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陆峥反应过来，也愣了会儿，“这能一样吗，没这种假设，朋友而已，她绝不可能对我有那种意思。”

  　　朋友而已，她绝对不可能有那种意思。

  　　可乐瓶身冒出些小水珠，他随手蹭掉一点，微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陆峥感觉这情况男女一换，他越描越黑，“不是，我……”

  　　沈仟怀不想再谈这件事，揭了话题，“行了，都快十二点了，待会儿你妈该打电话到我这儿了。”

  　　“打就打，我今天不回去了。”陆峥拿了个靠枕抱在怀里，“跟你睡。”

  　　他喝了口可乐，闲散撇下句，“随你。”

  　　—

  　　天气转热，海城甚至没有春天作为交接，基本等于一秒入夏，林秋月最近还是会定期给老爸打电话，两人聊的话题主要围绕在她身上，聊她在学校的成绩，状态，以及小提琴练得怎么样。

  　　经过这么长时间，爸妈知道她是铁了心要练小提琴，老爸也勉为其难地接受，说想走艺考这条路那就准备好，高二结束，就得回那边的艺【创建和谐家园】参加系统的学习。

  　　为期七个月左右。

  　　按照正常的节奏，等艺考在冬天告一段落，高中生涯就只剩下最后的百天冲刺了。

  　　现在是高二下半学期，也就还剩下两个月，她便要离开铜钱镇，重新回到原来的地方，在这个小岛上的一切都仿佛是大梦一场。

  　　邢芸默默听着林女士和老爸的对话，她没有插嘴，小提琴当初是她吵着闹着非要学，只是现在一想要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

  　　她拿了瓶绿豆汽水去到阳台，有些郁闷地看着下面人来人往。

  　　目光随意撇过，便不自知地锁定在一处。

  　　很显然，那就是她郁闷的来源。

  　　沈仟怀穿了那件绿条纹的衬衫，袖扣没系，随意往上翻着，少年肩膀宽阔，身高腿长，昏黄路灯下，几缕碎发扫在额前，跟人说话时懒着声笑，透着几分散漫和离经叛道。

  　　跟他说话的是同校的女生，好像在隔壁班，上次篮球赛的时候她依稀见过。

  　　两个人中间始终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算不上亲密，但她越看，心口就越是一阵说不上的酸涩。

  　　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邢芸就这样咬着细管，拿着瓶绿豆汽水趴在阳台，不知不觉地看了他们几分钟。

  　　她一片空白的脑子里忽然在想。

  　　沈仟怀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好，她也算不上是例外。

  　　看到下面二人告别，他点了下头，那个女生就往另一边走了。

  　　沈仟怀倏然抬头往上看，邢芸像干坏事被抓包似的，本能转身就走。

  　　他看见阳台边上那瓶剩了一半的绿豆汽水，以及那抹稍纵即逝荡起的茶色裙摆。

  　　他微昂着头，懒洋洋说，“哎，躲什么。”

  　　那抹准备逃跑的背影一僵，被他叫住了。

  　　邢芸站在原地犹豫一会儿，才转过身，重新拿上那半瓶汽水说，“你等一下我。”

  　　十几分钟后。

  　　邢芸下楼和沈仟怀去了那片人少的旧码头，她像是没话找话，起了个头说，“刚刚那个女生是谁啊。”

  　　问出这句话她后知后觉，手指微拢，有点没来由的紧张。

  　　地上两道人影长长又短短，沈仟怀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跟她并排，“陆峥的朋友，隔壁班的，我不太熟，刚她和我说话，我一时都没想起来。”

  　　邢芸在家听完爸妈的电话，有些事，她是想要告诉他的，话到嘴边，她犹豫半天才开口，“沈仟怀，等期末考试完，我就要走了。”

  　　身边人脚步一顿，偏头看过来，“去哪儿。”

  　　她抬眸，对上他视线，“回我爸那边，参加今年的艺考集训。”

  　　她早该想到的，从她吵着要学小提琴艺考的那一天，就注定会有集训这个阶段，只是没曾想这么快。

  　　在铜钱镇就只剩下两个月了。

  　　他又问，“去多久。”

  　　邢芸想了下，轻声说，“可能直到高考前，都不会再回来了。”

  　　码头人烟稀少，不远处灯塔亮着盏孤独的灯，水波荡漾，翻涌起细细碎碎的光。

  　　他微曲着条腿，百无聊赖碾着地上一小根枯枝，篮球鞋摩擦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沉闷无趣。

  　　隔了几秒，他像是应了一声，“嗯。”

  　　邢芸看着少年微低着头，下颌清削，她自认为从小就是一个很听话的人，守规矩，讲道理，做任何事情都问心无愧。

  　　如果要说她这十多年做过最心虚的事。

  　　大概，就是以朋友之名。

  情书

  　　邢芸呆呆看着海面, 有些出神，晚风轻拂过耳畔，她听见他又说，“我等你回来。”

  　　邢芸微低下头, 小声嘀咕, “我其实, 有点不想走。”

  　　一边是她梦寐以求的小提琴，一边是沈仟怀，这种事情真的让人很难抉择。

  　　如果放在几个月之前, 可能走便走了，但放在现在, 情绪在夜间肆意作祟, 看着眼前这个人, 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告诉她, 她舍不得。

  　　邢芸声音放的更低, 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我走了，就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