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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手机里翻相册,把之前在镇上拍的大海给她发了几张,自认为美图轰炸。
日落,沙滩,椰子树,这镇上除了经济落后一些,风景真的很美。
她忽然也明白林女士说这儿的人都无欲无求是为什么,在这么美的地方,家家都住得很近,傍晚坐在木船上吹吹海风,没有烦恼,悠闲自在。
她发完顺势在相册里欣赏自己拍的照片,对方沉默几秒后发来一句。
当糊艺人:【芸宝,这是谁!!这要是给我公司看到了一定挖他来当艺人。】
邢芸点进去,才发现刚才发过去的风景照里掺和了一张在码头的。
那天是刚放寒假,她帮林女士去买酱油,巷尾走到头便是码头,她买了酱油出来,隔着些距离看见他。
沈仟怀戴着顶黑色鸭舌帽,藏蓝色的卫衣松垮垮套在身上,他微弓着肩靠着一艘木船,半低着头看手机,身形高瘦,看不清眉眼。
正逢休渔期,码头几乎看不到人,一眼过去,他站在那儿就显得格外突出。
天色将暗未暗,远处灯塔已经亮起,木船上的灯串发着微弱的光。
她当时没想其它,只单纯觉得这个场景很好看,少年,渔船,灯塔,和后面依稀可见的海面。
可能是对美的东西天生向往,邢芸拿着酱油,单手拍了一张。
那天赶着回家给林女士送酱油,也没上前跟他说话,只是在手机里,凑巧留下了这么一张而已。
照片甚至看不清脸,那这个氛围烘托着,就让人觉得这是个帅哥。
邢芸看着照片走了会儿神,才回她说,【他志向不在娱乐圈,而且他这人,根本说不动。】
岂止是说不动,简直固执得很。
正月十六,沈仟怀的生日。
邢芸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很晚了,他从未提起过,还是她刚从陆峥的朋友圈看到的。
点开微信想给他发句祝福,又想着都这个时候才发,会不会显得很没诚意。
她起身,从抽屉里精挑细选出几张精致的贺卡,挑了好看的那张写:
沈仟怀,今天十八岁。
笔尖在句号上洇出一个墨点,她看着这行字,换掉重写:
那个潇洒肆意的少年,今天十八岁。
一行字的功夫,她却忽然又改了主意,鬼使神差地,她再次重写:
我青春里的少年,今天,十八岁。
话是满意了,只不过这卡片,不敢送了。
签字
卡片, 她在这三张里面挑挑捡捡,最终又另写了一张,中规中矩的。
祝沈同学生日快乐。
邢芸拿着卡片,去微信上戳了一下沈同学, 【你在家吗?】
他估计没看手机, 过了十来分钟才回, 【在啊,怎么了。】
沈仟怀刚收拾了一下桌子,陆峥这帮人所到之处像遭贼了似的, 到处弄得乱七八糟。
他刚回完这句,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让人下意识以为是陆峥那几个粗心大意的又把什么东西落下了, 他过去开了门看见邢芸站在门口, 微怔一瞬, “你怎么来了。”
邢芸双手递上一个盒子, 上面墨绿色的丝带打成蝴蝶结,她眼睛看着他说,“沈仟怀, 生日快乐。”
他伸手接过,懒散勾了下唇, “还知道我生日。”
沈仟怀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贺卡, 还有一个不大的钥匙扣,是朵毛线勾的向日葵。
整体看着还好,就是有些细节上针脚粗糙, 一看就不是外面买的。
他拿出那枚钥匙扣, 随手勾在手上, “自己做的?”
“我前两天和网上教程学着做的,今天看了陆峥朋友圈才知道是你生日,也没准备礼物。”邢芸看着那枚向日葵,临时凑来的礼物,越说越心虚,“你先拿着,等我手艺练好了,再送你个更好看的。”
“成,谢了啊。”他翻开看了眼贺卡里面的字,再合上时注意到贺卡背面的雪景图,“你还挺喜欢冬天。”
邢芸:“之前说今年冬天想去看雪的,也没看上。”
沈仟怀瞧着这贺卡,看得出她是真的对北方的雪有种莫名的憧憬,他当时说冬天陪她去一趟北方,结果她过年回去跟爸妈团聚,这事儿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他把贺卡重新放回盒子里,“北方的雪年年下,咱们以后日子那么长,总有机会的。”
少年音调沉懒,挺随意的一句话,她却不自觉把重点放错了位置。
他说的是,咱们。
邢芸垂下的手攥了下衣角,像在掩饰什么似的,“不早了,那明天开学,学校见。”
“明天见。”
听着楼道里声音逐渐走远,他指尖勾着环儿,手里,是那个有点蠢萌的向日葵。
沈仟怀把这个还能“以旧换新”的钥匙扣放抽屉里,底下散落着她的照片,其中一张是他站在楼上,拿陆峥的相机随手拍的。
他拿起来看,指尖漫不经心弹了一下,照片里林荫校道,孔子石像,和旁边穿着校服的她。
邢芸回到家,林秋月刚跟人打完电话,往这边看了眼说,“刚跑去哪儿了,外面风是不是挺大,你脸怎么有点红。”
她蹲下换鞋,头发散下来,遮住小半边脸,“没跑去哪,下去转转,就是外面有点冷,冻的。”
林女士诧异说,“外头现在还这么冷吗?”
她一本正经地点头,“对,挺冷的。”
邢芸给自己倒了杯水,见缝插针地转移话题道,“妈,你当初和我爸是朋友,是怎么忽然就变成恋人关系的。”
“可能是时间长了,大家都知根知底挺熟的,有天你爸忽然说,要不相处一下试试,我说行,就自然而然了。”林秋月说,“你怎么忽然八卦起我们来了。”
邢芸拿着杯子,却半天没动一口,握杯子的指节都跟着发紧,“我就是觉得挺奇妙的,万一我爸提了,你不答应,或者相处试了试发现不合适,那岂不是再当回朋友会很尴尬。”
又或者,当即一拍两散,连朋友都当不成了。
林秋月愣了一下,明显对这个话题很陌生,“这到是没想过,可能没遇上这种情况,有些人只适合当朋友,像你姑姑以前认识一个男同志,原来也是单位上的朋友,又到朋友变成恋人,结果没多久就彻底分道扬镳了。”
邢芸在旁边默默听着,她从前一直觉得,两个人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各干其事,还是头一次觉得,人与人的关系,不仅是喜欢或者不喜欢那么简单,复杂的很。
这个适合不适合,谁又能说了算呢。
她起了个八卦的头,林秋月也一时跟她多说了几句,说从前老爸在单位也算是个青年才俊,很受领导赏识,清瘦挺拔,干干净净,当时他那种斯文长相很受女同志喜欢。
虽然时过境迁,邢芸再见不到老爸当年风光的模样,但从林秋月口中听到的,没有两个人离婚后撕破脸的指责谩骂,反而字里行间,都是说老爸的好。
邢芸听着听着,忽然冷不丁问了句,“妈,那你们这些年,考虑过复婚吗。”
这个问题她其实早就想问了,只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
此刻林秋月回想起来,过去种种时光还都是那个人的好,她索性就趁热打铁,把这句话问了。
林秋月沉默一会儿才轻叹了声,“这种事,以后再说吧。”
听着明显就是搪塞,邢芸想再问,就被林女士先发制人地催促说,“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明天开学第一天,也不知道早早睡觉明天有个好的精神面貌,快去洗漱睡觉。”
她没得出个结果,只得不情不愿地起身,小声嘟哝,“知道了,妈。”
睡前,邢芸去阳台收了晾干的校服,回房间整了下桌子,准备好明天需要用到的书。
那几张写废掉的贺卡东一个西一个的斜在桌面上,她最终送出去的,却只有一句干巴巴的生日快乐。
挑出来的贺卡还有剩下的,她拿起支笔,如写日记般在卡片上写:
怎么办,我好像对我的朋友,心动了。
—
第二天开学,邢芸照常路过109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路过就习惯抬头看一眼,109没有阳台,除了能看见二楼窗户是开着还是关着,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平日里上学他们也不会刻意约定好时间相互等,遇上了就一起走,遇不上就各走各的,只不过,还是遇上的几率大一点。
楼上,沈仟怀穿着校服倚在窗边,这个楼的构造很巧妙,楼上不开窗能看见下面,但底下人的抬头,因为光线较暗看不到里面。
他无意往下瞥了一眼,看见那个扎马尾的姑娘正好抬头,她额角散出来一点碎发,灵动活泼,显得很有学生气。
他不自觉扬了下唇,随手拎上书包,下楼了。
海城的天气一天一个样,昨天还能见点凉风,今天明显开始升温。
邢芸走过早餐摊儿,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慢悠悠叫了她一声,“哎。”
那声音很熟悉,她回头,沈仟怀就在后面不远处,肩上背着书包,松松散散的。
沈仟怀扫了眼她校服,“没看班群?”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啊?”
早上时间紧,她出门匆匆带上手机就走了,没顾上看。
“今天有领导视察,让把校徽也戴上。”沈仟怀抱着胳膊,不紧不慢说,“不然得站门口背校纪校规。”
五中校纪校规她压根没看过,那本发下来的红皮小册子也早在抽屉里落了灰。
要她站在门口背,是一定背不下来的。
她正愁眉不展,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拿,又担心回去一趟上学会迟到。
“给你了。”
沈仟怀随手抛给她一个什么小东西,她本能伸手去接。
触感冰凉,是一枚圆形徽章,上面写着海城五中。
她怔了一瞬,看着他说,“那你呢?”
把东西给了她,他怎么办。
“走了。”沈仟怀往前走了几步,见人没跟上来,回头闲闲看她眼,“不走迟到了,傻不傻。”
邢芸猜不透他这没所谓的态度,惴惴不安地拿着他的校徽,直到走到校门口,张主任真对他放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看不见。
主要是上次罚跑,知道他“身娇体弱”,这种小事就放他走了。
张主任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冲旁边抬了抬下巴,“都签字,签完再走啊。”
校内墙上贴了一整条红色横幅,写着“团结拼搏,求实进取”。
周围是刚进来的学生,男男女女挤在一起签名,邢芸拿着笔,绕过两个女生,过去和他的名字签在一起。
沈仟怀签的又大又敷衍,连笔连到压根看不出签的是什么,她却是认认真真,一笔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