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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翻着袋子,扔给他一包巧克力饼干,“不都这样吗,中间也就娃娃那一段儿还可以,我没想到。”
俩人又几乎同时回头,看向他说,“你觉得呢?”
沈仟怀甚至都没看到娃娃那一段儿,默了两秒实话说,“太困了,刚睡着了。”
陆峥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昨天干什么了能这么困。”
他说的毫不遮掩,嘴角一扬还还有点欠揍,“做题。”
陆峥当即就觉得自己差点被卷死,“你上回期末考多少?六百八/九了吧?”
沈仟怀坐起身,右手从茶几上拿了罐可乐,手指勾环,单手开了,“卷子不一样,如果咱们跟市区那几个学校一起考,差距一下就出来了,比不过,就得多努力。”
陆峥听人说过他中考是镇上第一名,到现在还觉得纳闷儿,“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报附中,我是分不够,报了给我刷下来了。”
沈仟怀静默一下,才喝了口汽水说,“五中近,走两步就到了。”
他为什么不报附中,理由是因为当时赵彩霞想让他留在这儿,附中在市区,去上学必须得住校,在镇上的五中就不一样了,平时还能帮忙在店里打杂。
说出来挺可笑的,赵彩霞那么一说,他心里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填报志愿的时候他只填了一个五中,那段时间有点浑浑噩噩,退而求其次地想着就算在五中,也总能混个大学上。
反正能离开这儿,读什么大学不是读。
直到去年受伤,孔老师去医院看过他,他当时行动不便,孔老师就扶着他走。
之前老孔好说歹说让他用功读书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刚上高中玩儿心太大听不进去,仗着初中的功课底子好,只上课跟着学一学也能在五中这种算不上好的学校混个差不多的排名。
之前听不进去的话,偏巧那天在冷冷清清的医院里,他听进去了。
当时经常会长时间听不见的耳朵,在那几分钟里,却一个字也没漏掉。
从另一个角度看,像是有神在跟他开玩笑,偏在这听力出了问题后忽然开窍想用功读书,明明比之前付出的更多,成绩却一落千丈。
直到暑假老孔又找了他一次,让他重读一年高二。
说不上是好是坏,那就是好,再坏也总不能比去年更遭了。
沈仟怀忽然想,他的生活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变好的。
他勾着易拉罐的铁环在手上把玩,仔细回想这大半年,好像是在盛夏暴雨后,和赵彩霞拌完嘴躲去发廊偷懒,日复一日的生活中,遇见那个狼狈的她开始。
外面又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小提琴声,沈仟怀放下可乐,站起身说,“我走了。”
红毛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去哪儿?”
他已经走到门口随手拎了件厚外套,不咸不淡撂下俩字,“赏月。”
房门一关,剩下陆峥和红毛两个人面面相觑。
今天阴天,大概率看不见月亮。
况且月亮也不在天上,月亮在拉小提琴。
感觉
过了正月十五才开学, 邢芸因为惦记着小提琴,提前和林女士回来了,最近在练一首新曲子,不熟练, 老是断断续续的。
沈仟怀出门走到112号走下, 刚才的琴声已经停了, 他抬头瞧了一眼,她也正趴在阳台往下看。
女孩头发散在肩头,发质乌黑柔软, 一双眼睛清澈也明亮。
视线相对,邢芸先开口说, “我中午刚回来的。”
可能之前真的是手机的问题, 现在看他还和原来一样, 沈仟怀这张脸属于老天赏饭, 多一分或少一分都不行, 要是再瘦些,反倒显得病恹。
他外套穿了件棒球服,扣子也没扣, 不知道是真不冷还是为了凹造型,他随口道, “我刚在那边看电影,听见你拉小提琴。”
屋内林秋月叫她, “芸芸,你在外面跟谁说话。”
邢芸回头,半天支支吾吾没答上, 好像“沈仟怀”这三个字, 在某个瞬间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变得不再能那么轻易的说出口。
林女士看她这闷葫芦的样子,索性过来往下看了一眼,看见楼下的男生,热情说,“站外面多冷,上来吧。”
沈仟怀倒也不客气,规规矩矩的,“谢谢阿姨。”
半下午的时间,林秋月在他进门后没多久就说出去有事,匆匆背上包出去了。
电视里放着春晚的重播,她和沈仟怀坐在一起看。
桌子上有两杯水,是林女士出门前帮他们倒好的,杯子和杯子紧挨着,就如同被附加了某种魔力般,她和沈仟怀不经意间同时伸手,二人的手背刚巧碰到一起。
他的手温热,且有男生独有的力量感。
她一时杯子也忘了拿,轻收了手,某人手指微曲,也是和她一样的反应。
电视机里正播到今年网上最火的一个小品,其中热梗不断,她却没心思看。
又过了将近半分钟,沈仟怀清了清嗓子,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这小品还挺有意思。”
这话谁说都可信,就是沈仟怀一脸淡定地说“挺有意思”,就显得有强夸的嫌疑。
她也装作若无其事地配合点头,“是,挺有意思。”
对话有来有往,邢芸捧起杯子掩饰尴尬,桌上手机响了一声,及时拯救了她二人。
她回了消息说,“我得出去买个东西。”
“……”
沈仟怀出去跟着她绕了两条巷子,最后看她进了一家牛杂店,他抬眸看了眼招牌,镇上卖牛杂的很多,但她专门跑这么远,还是挺稀奇。
他手揣在衣服口袋里站门口,“我当你买什么,绕这么远,就是为了买碗牛杂?”
她付了钱,跟老板说打包,又重新出去跟他站着等,“我妈让我来买的。”
小店里锅上冒着腾腾热气,进来出去的人很多,很有小城烟火气。
沈仟怀看着人来人往,挺平淡地语气跟她说,“牛杂,还是赵彩霞店里的好吃,整个镇上就她开的最久,算是她家里上一辈人留下的店。”
邢芸听着,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她没吃过他舅妈家的牛杂,刚到铜钱镇的那天想去尝尝,结果遇上红毛冲她吹口哨,沈仟怀当时还懒散倚在二楼看着她笑,像个没安好心的坏小子,场面似羊入虎口,最终落荒而逃。
但刚刚林女士嘱咐买牛杂,她想都没想就选择绕两条巷子远路。
买谁家的,都不买他舅妈家的。
她在有些事情上很小心眼儿,赵彩霞对他不好,沈仟怀如今不会再进他舅妈家的牛杂店,那她也不会。
这点小心思她悄悄藏好,直到店家打包完递出来,她接过说,“谢谢。”
—
沈仟怀回家的时候陆峥还在他家待着没走,准确说不是待着,是睡着。
他一进门,就看见陆峥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抱着个靠枕睡得正香。
红毛没在,沈仟怀手里提着从外面买的晚饭,三人份。
墙上的挂钟指向数字八,他想了两秒,还是叫了下陆峥,“醒醒,吃饭了。”
陆峥睡得迷迷瞪瞪,头上翘出两撮头发,半睁着眼睛看他,“你可算回来了,我以为你入赘她们家了。”
沈仟怀坐下拆着包装袋,偏头不咸不淡地递他一眼,陆峥闭了嘴,抓了抓头发坐起来。
红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可能看他睡得香没忍心叫他。
沈仟怀买了三份过桥米线,正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陆峥已经在旁边坐起来开吃。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她那儿的某个瞬间,那种感觉很奇妙,前所未有,于是毫无征兆地,他碰了一下陆峥的手,像是进行某种控制变量的实验。
陆峥抬头看他,沈仟怀神色如常,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淡淡说,“我就试试,有没有什么感觉。”
答案显然是没有。
陆峥一脸懵圈,“你跟我碰能有什么感觉。”
沈仟怀低头吃着,没再搭腔。
也对,他估计是最近跟陆峥在一起待多了。
脑子不太正常。
陆峥又吃了会儿,连粉带汤吃得精光,肚子饱了,脑子也活泛,沈仟怀出去一趟就是去了邢芸那儿,回来有这举动仔细想想也不难猜。
陆峥放下筷子,忽然想明白了,“仟哥,你不会从没摸过女生的手吧。”
虽然沈仟怀从来没跟妹子勾搭在一起,但平时给人的感觉没个正行,不像是这种纯情少男。
不能够,至少不应该。
沈仟怀依然安静地吃米线,没搭理他。
有时候的沉默和默认没有任何区别,就比如现在。
陆峥痛心疾首地扶额,问了个纯情到不能再纯情的问题,“仟哥,你的初牵还在吗。”
“……”
陆峥:“不会吧,仟哥你不会真的这么,纯情少男吧。”
陆峥:“那今天应该牵上了吧?”
不知道是贴了一屋子红的原因,还是吃这种粉汤米线热的,灯光下,陆峥看见他耳根有点泛红。
陆峥搓了搓手:“仟哥,你,是不是害羞了。”
沈仟怀忍无可忍,放下筷子,没什么表情地撂他一句。
“吃完了快滚。”
陆峥识趣闭了嘴。
啧,这人,明显就是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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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芸回家过年还真就是回家过年,作业什么的,只带了少部分回去,可能是对自己有清晰的认识,猜到拿回去也还是白着再装回来。
她铺着卷子在桌上做,做到一半开了小差,拿起手机故作凶狠地“痛斥”手机里那位当糊艺人。
是芸不是云:【你说年后见面,我都回镇上了也没见你人影。】
几分钟后。
当糊艺人:【这不是接了个小广告嘛,这一行真的很卷,一个冰激凌的小广告,估计都不会放在电视上,就算是过年,竞争也十分激烈。】
现在干什么都不容易,邢芸默默叹了口气,大过年不能回家还在外面拍广告,确实也不忍心再“痛斥”她,【好吧,给你看一下小镇的大海,弥补一下你疲惫的心。】
她从手机里翻相册,把之前在镇上拍的大海给她发了几张,自认为美图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