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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芸就知道她要想歪,淡定回她句。
是芸不是云:【别多想,是朋友。】
邢芸回来的这些天明明山高水远没机会见他,在手机上和他总共说了也不到十句话,但好像不知不觉的,有另一种心思在悄然放大。
此刻她看着输入在对话框的这句话,她忽然想,如果她和沈仟怀,不是朋友呢。
会怎么样。
当糊艺人:【我读书少你别骗我,当真是朋友?】
当糊艺人:【我反正不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
当糊艺人:【啧啧啧啧,芸,你学坏了,都不说实话了。】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邢芸选择发一个熊猫头表情包保命。
她准备闪退,对方却八卦上瘾,不肯罢休。
当糊艺人:【不会是你之前说发廊的那个男生吧。】
当糊艺人:【就听你给我描述的那几句,确实挺让人心动的。】
邢芸看着这行字,握着手机的指节一紧,倏然想起之前篮球赛的那段时间,某天叶嘉琪经过教学楼前的校道,忽然往上看了眼说,“那是沈仟怀吧。”
她随之抬头,在四楼中间的一个位置,他穿着五中校服,拉链随意往两边敞着,里头是黑白配色的球衣。他胳膊倚着围栏,漫无目的往下看。
他们眼神没有撞上,她听叶嘉琪说,沈仟怀只需要站在那儿,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人对他心动。
“沈仟怀又不是什么流星花园的道明寺,哪有这么离谱。”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除夕夜,晚上接近十二点,电视机里放着春晚小品,外面安静无声,小品里的舞台背景放起烟花,她拍了一张,心血来潮发了一条朋友圈。
【好想看烟花。】
她就是深夜矫情,随手一发,这边整个区都禁止放烟花,不像小时候过年过节出去到哪儿都看得到。
只是一不小心,今晚,朋友圈变成了许愿池。
十几分钟后,“暴躁修勾”向她发起视频通话,她一怔,指尖悬在屏幕上半晌没敢点下去,【创建和谐家园】催促,不过半分钟,对方又发了条新消息。
暴躁修勾:【我这儿,有烟花。】
她点了接通,视频里声音嘈杂,能听见烟花的砰砰声,他应该是站在码头,额前黑发被风吹乱,镜头拍到他正脸的画面一闪而过,屏幕便直接切换成了另一边,是天上声声炸响的金色烟花。
只是一瞬,她就无心看烟花了,不知道是手机的原因还是角度问题,她觉得他瘦了,下巴都比之前更尖了些。
隔着手机,她叫了声他的名字,“沈仟怀。”
他似是听不清,往旁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坐着,从屏幕里看,应该是搜渔船。
他坐下,拿着手机懒懒应了声,“嗯。”
邢芸一时忘了他之前说回家,怎么过年又去了铜钱镇,刚才那一眼过于模糊,当下她只是想问,“沈仟怀,你是不是瘦了。”
画面依然是对着天上,看不到他人,屏幕中烟花绽放,如星光坠落人间。
他轻笑声说,“怎么,几天不见,关心我。”
新年
邢芸握着手机, 半天没吱声,沈仟怀也没追着她问,指尖点了屏幕,切换到自己, “你看看。”
他之前没注意, 平时除了早上洗脸的时候看一眼镜子, 谁没事儿盯着自己看。
现在瞧着手机里的,好像确实是有点瘦,他举着手机上下换了换角度, 最终放弃,“这手机该不会带美颜吧。”
邢芸这边屏幕里是他放大的俊脸, 嗯……挺帅。
沈仟怀三言两语, 关于这手机到底有没有美颜的话题也草草翻篇。
介于嘈杂和寂静, 邢芸能听到他那边传来的烟花声, 这样干瞪着眼打视频又不说话, 气氛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过了半晌,他清了清嗓子说,“新年快乐。”
她冲着屏幕点头, “你也是,新年快乐。”
再次陷入安静之前, 那边红毛隔着老远,扯着嗓子喊了句, “哎,仟哥,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那边儿才热闹。”
屏幕里, 沈仟怀回头看了眼, 朝远处招了下手,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被“当糊艺人”给【创建和谐家园】了,邢芸现在光是这么看着他,都觉得心口砰砰跳。
她慌不择路,借口说,“沈仟怀,那你快去吧,我爸也叫我了。”
他勾唇,带着散漫,“好。”
通话结束,邢芸握着手机翻身躺在床上,漫无目的盯着天花板发呆。
老爸在外面看电视,根本没人叫她,她张口就撒了谎,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关着门的卧室很安静,邢芸听着自己怦怦然的心跳声忽然想,她也对他心动吗。
—
红毛嘴里叼着根烟,手里还拿着几个小孩儿玩的灯,一身花花绿绿的沿着路边过来。
自己平时抽的烟都不到十块,现在过年自然是换了好的,看见沈仟怀坐在那儿,本能递过去一根想问他抽不抽,忽然又想着他戒了,半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
“仟哥,你去年怎么戒的,我爸妈也老说让我戒了,但我每回都管不住自己。”红毛往里走,跟他挤在一搜船上。
沈仟怀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点地方,“刚住院那几天我走路都费劲,哪有功夫想这个,医院也不让抽,就硬戒了。”
戒烟这种事,除了硬戒,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红毛“哦”了声,又说,“那算了,我还是抽吧,你一个人坐这儿干什么,我还以为你不出来在家看春晚。”
红毛今天七八点的时候叫过他,他说看电视,不去。
电视也没那么好看,说白了就是懒得出门,109号被装饰的那么红火,就算他一个人待着,也挺有过年的氛围。
这渔船很小,他坐在这边稍微伸一下腿都能碰到那头,沈仟怀手撑在身后,微仰起头看,慢悠悠道,“有人想看烟花。”
“谁啊,想看出来看呗。”红毛嘴比脑子反应快,一通说完才细数一下沈仟怀身边这几个人,此刻不在铜钱镇的,也只有那个城里妹妹。
红毛刚弄亮了一个玩具灯,想到这儿,开口就问了,“是那个妹妹想看烟花?”
沈仟怀偏头看他眼,“嗯,她那儿不让放。”
红毛手里的灯不算很花,亮起来是忽明忽暗,很舒适的光。
此刻两人对上眼,这灯又照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浪漫。
沈仟怀这种浪漫绝缘体,伸手把那个灯关了,“在哪买的。”
红毛指了下说,“前面小摊上。”
镇上过年气氛挺足,早上就开始陆续有放鞭的,晚上从八点开始烟花不断,砰砰炸响。
春晚没有字幕,他在家吃着橘子看那两眼也像是看的哑剧,吵的什么也听不清。
沈仟怀觉得无聊,把灯又丢给他,“走,去前面转转。”
红毛被他带跑,一时忘了自己要问什么,等俩人走到人声鼎沸处,红毛忽然想起来说,“仟哥,你对那妹妹,很不一般。”
沈仟怀看着烟花,抽空瞧他眼,“什么。”
周围很吵,红毛知道他耳朵不太行,凑近又说了遍,“我说你对城里那个妹妹,不一般。”
他没说话,忽然的沉默再加上他这人长得一张冷脸,让红毛以为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沈仟怀默了默,又抬头看向天上。
就在红毛以为听不到回答的时候,他淡淡说。
“是,很不一般。”
—
海城的冬天虽然不比北方,但冬天最冷的那几个月,衣服洗了晾不干,在家坐着也觉得阴风入骨。
年初七,陆峥和红毛走完亲戚,各自在家闲坐了几天,又同时不谋而合地掂了几样东西来109号找他。
进门的时候看见沈仟怀坐在把凳子上,穿着件宽松毛衣,挺有闲情逸致地弹吉他。
水平业余,但吉他很贵。
他除了那几首经典民谣也不会别的。
沈仟怀手上闲散拨着几个音,抬眸扫他二人一眼,“你们还凑一起了?”
陆峥把袋子拆开,是给下午准备的,各种零食干果什么都有,“在楼下碰见,没什么事就上来了。”
红毛带的也是吃的,还有酒,打算下午窝在这儿看电影。
沈仟怀不怎么喜欢看影片,只能说是无聊打发时间,家里的DVD机是本来就有,原屋主走时剩下的,他试了一下还能用,就留着了。
抽屉里的光盘也是和DVD机一并剩下的,还都是些老片子。
红毛自来熟地开了抽屉,打算找部恐怖片,结果抽屉一开,放在表面的是一些零散照片。
他没细看,随手就拨开了,陆峥在旁边却是一眼就认出,那是沈仟怀之前从他这儿要走的照片。
陆峥看了眼拨吉他的沈仟怀,又看了眼照片,再抬头看沈仟怀,最后表情复杂地“啧”了一声。
完了,他们仟哥保不齐这是要坠入爱河了。
沈仟怀随意弹了两段,把吉他靠墙放下,懒懒抬眼,就看见陆峥盯着他看,还是一种非常之复杂的眼神。
对视一瞬,陆峥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如壮士临行般拍了拍他的肩。
反正这人平时就这么莫名其妙,沈仟怀睨他一眼,也懒得问。
红毛找了部号称“看完会疯”的恐怖片,沈仟怀兴致恹恹,被拉去沙发上一起坐着看,前半部还吃点零食,看到后半截直接开始犯困。
沈仟怀昨天晚上刷题,内卷的后果就是没睡好,今天一整天都没精神,再加上这说是恐怖片却一点都不恐怖,连里头那阿飘都不出来转悠几圈,全部是靠音乐和主角一惊一乍走剧情。
到电影的末尾,他已经靠着沙发,快睡过去了。
在将睡将醒的阶段,沈仟怀隐约听见外面有断断续续的小提琴声。
他似乎对这个声音格外敏感,片刻后缓缓睁开了眼,外面那段小提琴声他听清了,不是幻听,也不是电视机里的配乐,是确实有人在拉琴。
这镇上会拉小提琴的,也就她一个。
他微仰着头,懒洋洋靠着沙发,前面这俩人看片子看的入迷,只有他心不在焉,甚至走神听了两段小提琴,睡意也散了一半。
电影结束,红毛骂骂咧咧地拍了下大腿,“靠,什么女鬼,原来都是这人【创建和谐家园】嗑猛了幻想出来的。”
陆峥翻着袋子,扔给他一包巧克力饼干,“不都这样吗,中间也就娃娃那一段儿还可以,我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