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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也只是疑惑,他问这个来做什么,直到十五号那天林秋月简单收拾了两样东西跟她下楼,准备出发去机场。
刚一下楼,沈仟怀就站在下面,肩上背了个包,看着也没放多少东西。
邢芸出门把头发扎了个简单的马尾,手里还拿了一件厚外套,海城用不着,去老爸那边是会冷的。
看见他在门口,她适时拿了个红包出来,“那个,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这红包她也不是天天带在身上,是提前给家里亲戚的小孩子准备的,买多了,就随手揣口袋里。
他没要,闲闲站在那儿,嗓音沉沉懒懒的,“我也回家,和你买的同一班,这句新年快乐,不急着听。”
邢芸后知后觉把红包收回,追着他问,“你是换乘吗。”
她记得谁说过,他的家在北方。
“换乘。”沈仟怀说,“今天到了先待一晚上,明天的票回我家。”
现在高铁其实挺发达的,但海城没有通往外面的高铁,要么坐飞机,要么就坐上三四十个小时的火车。
听说中途火车还能过海,挺神奇的,但邢芸至今没见过。
路上四个多小时的时间,最终出租车开到一个公园附近停下,说前面修路,下去再走不多远也就到了。
邢芸从小在这片住,估摸着下车走路也就不到十分钟,林女士临时接了个电话,说要去旁边见个人,让他们先走。
邢芸走着这条她从前走过无数遍的路,唯一变化的是,身边的人成了沈仟怀。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把他带进了自己的生活里,自私又小气的想,这一刻,他只属于她。
邢芸悄悄看他眼,沈仟怀脖子上多了一条围巾,浅灰色的,围得很随意,像是象征性的尊重一下这里的冬天。
往前沿着路边走到一半,看见熟人,她脚步忽然顿住。
迎面走过来几个学生模样的男生,各个穿着靓丽,手里拿着一沓单子有说有笑。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她认识。
是曾经当众撕了她琴谱的人。
沈仟怀见她停下,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她下意识就想绕开走,却先一步被对方认了出来。
那高个子男生看见是她,拿着单子,饶有兴致地双手环胸,“呦,怎么是你,还敢回来啊。”
沈仟怀目光扫过去,按道理他是第一次见,不该觉得眼熟才对。
可这人偏偏,像是在哪见过。
之前邢芸手机里那段八秒钟的视频忽然出现在他脑子里,漫天飞舞的琴谱碎片,她穿着华丽漂亮的礼服,却是狼狈又难堪地站在中间,周围是哄笑,是嘲讽,视频里笑得最欢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他眼前。
邢芸拉了一下他衣角,不想和那种人白费口舌,“走吧,别搭理他。”
林秋月一会儿也该过来了,别在这大街上起了争执。
沈仟怀像是全然没听到,眼睛看着那个人,神情寡淡,声音又冷又硬,“我还想问,怎么是你。”
他语气不善,那男生抬着下巴看他,颇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俩人都不是会吃亏的性格,空气中已经弥漫起浓浓的火药味。
她拉上他胳膊,声音有些急,无端生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沈仟怀,咱们走吧。”
“……”
十分钟后。
旁边公园内,邢芸和他坐在把长椅上。
迎面吹过来的空气很冷,连在公园里遛狗的人都不见几个,她没吭声,他也不说话。
邢芸扭头,见他微弓着身,胳膊搭在膝盖上,下颌紧绷,明显透着不高兴。
刚才他们两个人差点动起手来,邢芸不想惹事,及时拉着他走了。
她皱眉,小心翼翼用胳膊碰了他一下,“哎,你跟他生什么气呀,为那种人,不值得。”
空气安静几秒,半晌才听见他说,“他之前欺负你,难道你一直就是这样忍着吗。”
心动
邢芸看着他, 哑然一瞬说不上话。
没人愿意委曲求全,只不过她在抗争无果后,能避则避,已经习惯于避开那些麻烦事, 不予理睬就好了。
猝不及防的安静, 他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 轻别开眼,默了几秒说,“我只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你。”
“无所谓的, 他们也不敢真把我怎么样,如果有下一次, 我就告诉我爸妈。”她之前从不跟爸妈讲, 就是怕他们担心。
她从小就听话, 好像在潜意识中有种想法, 不想任何人为她的事操心。
邢芸手放进口袋, 拿了颗糖塞给他,“那,不生气了。”
他低头, 手里多了颗奶糖,经典口味的大白兔, 上回在旧码头的渔船上,她也是塞了颗糖给他, 摸不清她这是什么招数,沈仟怀扯了下嘴角,“干什么, 哄小孩儿啊。”
邢芸一本正经地“啊”了一声, 话里话外地内涵他, “只有小孩儿生气才不理人。”
—
沈仟怀隔天回了家,出了车站,铺面而来的冷风吹在脸上,他一下还有点不适应这北方的冬天。
这地方变化很大,和他十年前离开的时候已经大变了样。
他站在站外,旁边成排的司机上前揽客,问他去哪儿。
沈仟怀回来这趟纯粹就是脑子一热,他也没想好他要去哪儿,在车站外面待了二十多分钟,最后随便打了辆车去了沈念之前给的地址。
他钥匙其实带在身上,但他没有开门,总觉得自己是客,开门显得冒昧。
家里沈女士,他后爸陆叔叔,还有那小孩儿都在,沙发后面挂的照片是他们一家三口。
陆叔叔见他也很热情,一个劲儿地让那小孩喊他哥哥,他只能点头,半生不熟地应几声。
沈念已经在他回来之前帮他收拾好了房间,里面都是按照他这个年纪的男生喜好布置的,桌子上是电脑,耳机,游戏键盘,墙上贴着漫威海报,墙角还放着崭新的滑板和一把吉他。
可惜他不怎么打游戏,对漫威也没什么特殊情怀,滑板更是一下不会。
沈念也压根不知道他的喜好。
面对沈念小心翼翼地问他喜不喜欢,他也点头说,“喜欢。”
这种感觉很奇怪,中间间断了十年,一见面却又是铺天盖地的关爱,他能感觉到沈女士实实在在的用心,但她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抗拒,越是想逃。
在屋里待着,不论站着还是坐着都浑身不自在。
这种不自在也只延续到晚上,他说买了票,回铜钱镇。
他后爸带着那小孩去超市买东西,他说要回去这话也只有沈女士一个人听见。
沈念刚还惦记着他们过年一起去哪吃饭,结果现在忽然听他说要走,细心问,“怎么了,是不习惯吗,还是嫌你弟弟太吵。”
“不是,我回去自在。”
他或许就不是个合群的人,还是一个人怎么住都舒服。
沈念觉得他肯回来就是个好兆头,好说歹说又劝了两句,最终还是放他走了。
他心就不在这儿,硬留他也不高兴。
沈仟怀回了海城,说来也巧,刚下车就碰见红毛。
红毛把头发染黑了,换了身新衣服,乍一眼看着还挺像个好人。
就是下一秒又在那儿抬着下巴冲别家姑娘吹口哨,瞧着轻浮浪荡,喜欢对姑娘吹口哨这毛病算是这辈子改不掉了。
红毛看见他,便匆匆掂着两包东西从人群中挤过来,上前说,“仟哥,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今天是来买点儿瓜子花生类的。”
沈仟怀背着个包,懒懒散散靠着电线杆,微曲着一条腿,脚下捻灭旁人丢下的烟头,“一个人住惯了,不喜欢凑热闹。”
临近年底,邢芸跟着爸妈置办年货,如果说这俩人离婚了吧,也确实是离了,这么多年都不住在一起,但每年过年或许是因为她,这两个人又会短暂的相聚,没有争吵互怼的脸红脖子粗,反而还挺融洽。
她想着要不干脆找个时间,问问他们要不要复婚算了。
这么多年他们相互没有再找,当初离婚也只是因为生活上几件小事的摩擦。
可能冷静下来一想,还是身边的人最合适。
在超市七七八八买了很多,邢芸和林秋月拎着袋子在路边等老爸开车过来。
她想一出是一出,忽然问,“妈,当初你和我爸怎么认识的。”
林秋月说,“上学的时候一个班,然后参加工作也在一个单位,该结婚了自然就在一起了。”
那个年代好像大部分都是这样,结婚对象大多是自己身边的人,再或者就是靠相亲认识。
邢芸没谈过恋爱,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不知道出于哪种心里,她试探着问,“那你和爸之前,是朋友吗。”
“当然,挺早就认识了。”林秋月看向前头,张望两眼,“你爸那会儿还瘦点儿,干干净净戴个眼镜,冬天喜欢戴个白围巾,挺清秀的,结了婚逐渐长胖,这两年网上说这叫什么,幸福肥。”
邢芸还想再说,老爸的车却已经开过来停在路边,她只得匆匆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她刚才其实是想问。
朋友间的喜欢,和另一种被称之为爱情的喜欢,两者之间有明确的界线吗。
这句话还没问出口,脑子里就毫无征兆地出现铜钱镇那个少年,他站在楼下,微昂着头,洋洋洒洒地跟她说,“喂,我送你个月亮。”
巷尾漆黑,他单手拿着个“月亮”,不得不承认,那时的他,真的很令人心动。
林秋月上车半天没看见人,从车窗喊她,“快上车,就回家了。”
邢芸回过神,匆忙拍上后备箱。
“来了。”
—
除夕那天早上,她收到的第一条消息是来自“当糊艺人”的新年祝福。
当糊艺人:【除夕快乐,我得年后才能回来,到时候见。】
她手下“除夕快乐”刚输入一半,对话框就又出现一条。
当糊艺人:【你这半年去镇上上学,那边怎么样,没人搞那套拉帮结派吧。】
她回复说,【没有,在镇上还认识了一个人,他挺好的。】
对方好一阵输入,隐约嗅到八卦意味,【谁啊谁啊,吃瓜JPG。】
邢芸就知道她要想歪,淡定回她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