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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进前三十，她怕是彻底无缘小提琴了。
这次考试时间赶得巧，恰在周六出成绩，邢芸从早上就开始时不时点进班群看一眼，看老王发成绩表了没。
无数次点进去，又无数次退出来。
她从小对学习这方面无欲无求，考成什么样就什么样，还是头一回这么操心自己的成绩。
微信跳出一个小狗头像，是他发的消息。
暴躁修勾：【来给我送下钥匙，忘带了，进不去门。】
邢芸看着反应几秒才想起来，她还有109号房的钥匙，之前说要给他的，他不要，说万一忘带钥匙了再找她拿。
她下床从抽屉里翻出来，换身衣服去给他送。
沈仟怀刚打球回来，穿着球衣，松松垮垮的，抱着胳膊闲闲靠在家门口，钥匙锁家里了是真的，总共几步远的距离，他明明可以找她拿，却偏偏故意要她上门送。
邢芸送钥匙过来也就三五分钟，沈仟怀接过钥匙，不紧不慢地开门，余光无意瞥见她捧着手机点进班群，里面空空如也又退出来。
他视线扫了眼，“别点了，手机屏都要被你点裂了。”
这点小动作被他发现，邢芸有些尴尬地收起手机，“成绩没出来，我就是有点慌。”
这都不用她说，全写脸上了。
二人进了屋，沈仟怀受不了自己身上这一身汗味儿想去冲个澡，考虑到她在这儿，他本想忍一忍，奈何少爷病发作，没到五分钟就忍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说，“我洗个澡。”
她脑子里全是什么时候出成绩，完全没工夫考虑其他，点头“哦”了一声。
他洗澡很快，十分钟就出来了，黑发扫在额前，手里拿着毛巾随意擦了两下。
时间还早，为了让某人不要焦虑到把手机屏幕点烂，沈仟怀打开电视放了部片子，还用的DVD，算是一部老片，大话西游之月光宝盒。
电影一部看完，接着又把剩下两部看了。
她起初看的心不在焉，到后来确是意犹未尽。
电影片尾开始走演员字幕，沈仟怀拿起手机翻了下班群，点开里头那张表看了才说，“成绩表，在群里了。”
邢芸一瞬回神，拿手机看，班里五分钟前发了成绩表，现在消息已经炸群99加，她578分，校榜27。
沈仟怀还是稳稳的第一名。
他挑了下唇，神情松散，“高兴了？”
邢芸点点头，冲他傻笑，“高兴了。”
这姑娘倒是挺容易满足，下午紧张到坐立不安，现在知道可以继续学小提琴脸上那点愁容马上就不见了。
他撂下手机，手摸了下肚子，“高兴了就陪我下去吃饭，我快饿死了。”
邢芸这才看了眼挂钟，看电影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肩头
邢芸下午是吃过饭的, 他打球没顾上吃，结果回来又陪她看电影，一声不响地饿到现在。
俩人下楼，去了晓芳粉面店, 她点了一份小吃, 看着沈仟怀坐在对面吃到第二碗面。
邢芸想了下, 还是好意提醒说，“大晚上吃这么多，不会积食吗。”
晚上吃太多, 万一积食会难受。
这个时间点店里没几个人，沈仟怀长腿伸在桌外, 抬眸看她眼, “不会, 最近打球消耗也大。”
她“哦”了声, 视线落向门口, 外面有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扒着门，悄悄往他们这边看。
邢芸下意识就以为是店里老板娘的孩子，也没多想, 结果那孩子看了会儿，直接进来了, 走到沈仟怀跟前叫他，“哥。”
赵彩霞在家洗衣服, 沈浩东做完作业不睡觉，偷偷溜出来了。
沈仟怀问他，“吃饭没。”
“吃了。”沈浩东从左右口袋里掏出很多卡片, 一只手拿不下, 通通放在了桌上, “哥，送给你，我集齐了，总共121张。”
沈仟怀拿筷子的动作一顿，看着这摞卡片，目光微怔。
这卡片是一种橘子汽水随机附赠的，他舅妈的牛杂店供应啤酒和几样基本的饮料，其中就有这个，大多数客人都不要这个卡，随手就扔了，但沈浩东喜欢，平时偶尔就在店里捡捡，或者等成箱的开了，直接把卡片挑出来拿走。
集卡这种东西，总会有一部分放的特别少，让人集不齐。
去年在医院，这小孩儿看他每天打点滴手背都被扎青了，可能是内疚，也可能想感谢，时不时见缝插针地就问他想要什么。
他没什么想要的，更何况他想要的，这小孩儿也给不了。
被问的多了，知道他不说个结果沈浩东不肯罢休，当时见沈浩东口袋里有冒出来的几张卡片，他便随口说，想要一整套集齐的。
这事儿他说完自己都忘了，没想到沈浩东当了真，集了一整套出来，还舍得把这好不容易集齐的卡片送给他。
这一摞没用的卡片，却是沈浩东最喜欢也最宝贝的东西。
这一刻，纵使他没心没肺，也还是被小孩这份天真又笨拙的礼物给触动到了。
沈仟怀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卡片看了看，随后又冲他笑了下说，“浩东，我随口说的，卡片你带回去吧，心意我领了。”
沈浩东固执的很，“不要，这是我送你的。”
外面听见有人喊，是赵彩霞的声音，“沈浩东，又跑去哪儿了？大晚上不回家……”
那边还没喊完，声音就在店门口戛然而止，赵彩霞看见店里的场景，愣了几秒，进来把沈浩东给拉走了，“回去睡觉。”
力量悬殊，沈浩东完全是被拽着走，依依不舍地回头，“妈，我想跟哥说话。”
赵彩霞不允，“有什么好说的，他也不是你亲哥，快回去。”
“……”
沈浩东被带走，桌子上剩下一大堆的卡片。
沈仟怀也没再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吃面。
邢芸不懂这其中缘由，单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觉得赵彩霞最后那句“有什么好说的，他也不是你亲哥”听着挺伤人的。
她默默吃着小吃拼盘里的炸鸡块，在心底小小的为他抱不平。
也可能沈仟怀是她来铜钱镇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她的立场就只向着他这一边。
等他吃完，去结了账还特意收起这些卡片。
出去二人并排往家走，门口的灯坏了一个，忽明忽暗，邢芸没忍住问，“后悔过吗。”
他偏头看她一眼，眼神略带着疑惑。
她说，“去年救那个孩子，后悔吗。”
“不后悔。”沈仟怀把卡片揣进口袋，一只手插在兜里，仿佛不算多大不了的事，“我抗揍，稍微受点伤和那小孩儿直接被打死，怎么都是前者更划算。”
他像是猜到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停顿一瞬又说，“别看我舅妈那样，她也是个可怜人。”
他小时候刚来铜钱镇的那段时间过得还算舒坦，赵彩霞没孩子，她管牛杂店，他舅舅经营那间发廊，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对他还算客客气气。
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从赵彩霞怀孕中期开始，他舅舅忽然有一天狐狸尾巴藏不住，卷走家里所有的钱跑了，这个家和发廊也都撇下不管，去外面吃喝嫖赌，一年半载也见不着人。
赵彩霞一个人带孩子，上户口，办入学，这些琐事倒是还好，偶尔有五大三粗的汉子喝点酒在店里吵嚷闹事的，她一个女人在这个时候就显得孤立无援，沈浩东半夜发烧，她大晚上带上孩子出去打不到车，敲不开门。
沈仟怀那时候也没多大，除了在后面看着也无计可施，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赵彩霞把生活中所有的不幸都逐渐归根与嫁给了他那个混账舅舅。
每每遇事，又找不到他舅舅的人，赵彩霞就会把那股无名的邪火撒在他身上，挑刺骂人，性情大变。
一段不长的路，邢芸听他三言两语说完这些，觉得心头一酸。
爸妈从小没让她吃过苦受过罪，也不知道在距离她千里之外的小镇上，还有人过着区别于她的另外一种生活。
沈仟怀看她微垂着脑袋，故意开玩笑说，“以后嫁人一定要嫁个靠谱的，要不然就别嫁了。”
她反应慢半拍地回过神，“啊？”
开个玩笑，不小心把话题扯远了，他停下说，“回家吧，跟你爸妈说你做到了，小提琴还是你的。”
已经到了112号楼下，她看了眼台阶，又看向他，想说的话太多，一时间又说不出口，最后愣愣点头，“再见。”
邢芸跑上楼梯，到一半倏然停下，转身看着他说，“沈仟怀。”
他站在路边，手插在兜里懒懒散散地“嗯。”了一声。
她声音不大，但他刚好听得到，“你要是平时觉得委屈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不会笑话你的。”
因为我们，是朋友。
沈仟怀扯了下唇，冲她抬了抬下巴，“上去吧，我没什么好委屈的。”
晚间有风，吹着还挺惬意的，他看着她上去才转身回家。
家里茶几上还是下午看《大话西游》的光盘。
他弯下腰整了整，又连同卡片一起放回抽屉里，起身的时候忽然想起他开玩笑的那句让她以后嫁人嫁个靠谱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此刻后知后觉，他好像不那么想让她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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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芸这次的成绩考进了前三十，爸妈说话算话，关于小提琴的事情都听她的。
林秋月又帮她联系了之前的杨老师，说每个周末都会来教。
好像人高兴了就会感觉一切都在变好，就连最近的温度都变得很舒服，穿一件长袖刚刚好，她每天上学，放学，偶尔还买瓶水去看沈仟怀打球。
他老是记不得提前买水，渴了直接就拿陆峥的喝。
嗯……很不客气。
邢芸见过几次之后，无意间就记着了，先买瓶水再去球场看，水也是帮他买的。
篮球赛那天她照常买了水，和叶嘉琪坐在经常坐的那个老位置，球场外明显多了很多人，她刚从学校的超市买完水出来，就听见一对小姐妹在议论他。
两个高一年级的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刚才黑白球服的那个是高三级的沈仟怀吗，好帅。”
“他又读高二了，我第一次见，真的是帅。”
“我觉得他看着好拽，咱们学校有女生给他送过情书吗。”
“应该有吧，反正我是不太敢。”
“……”
邢芸无意听见这么几句，那两个女生买完东西就走远了。
她拿着瓶水坐在观众席，偶尔和叶嘉琪聊聊天，在欢呼声中靠近些说，“嘉琪，沈仟怀在学校被传的这么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