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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芸半低下头,没敢跟他对视,糊弄说,“我坐车就比较困。”
下车跟着陆峥是一系列安排好的活动,看电影,棋牌室,狼人杀。
电影是一部带有玄幻色彩的青春片,里面男女主之间有无数的秘密相继揭开,在冒险中二人逐渐感情加深,相伴携手。
电影的最后是女主角写在日记本上的一句话:你的秘密,会是什么呢。
日记本,就是她的最后一个秘密。
电影结束,陆峥滔滔不绝吐槽了一路,“这什么烂片,还能卖到这个票房,男女主简直莫名其妙,有话不能直接说吗……”
邢芸没有发表看法,因为她真心觉得,这片子还行,至少没那么烂。
晚上转场去了一家餐厅,饭菜可口,大家吃着正热闹,也不知道谁起的头,说要祝寿星生日快乐,大家起哄似的,一人一句话。
转眼轮到他,沈仟怀却是半天没说话。
从刚才到现在,差不多一分钟,他的世界里都是没有声音的。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看过来,他脸上表情除了往日里那点欠揍的冷淡,还有茫然。
全然不知道这一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陆峥反应快,大大咧咧接上话,“土不土啊,还转着说,整得跟我爷爷过寿一样。”
大家哄笑着闹了几句,这段儿很快翻篇没人再提。
四周热热闹闹的环境里,也只有她注意到,沈仟怀在低头时很浅地蹙了下眉。
是一眼看穿的郁闷和不耐。
他对自己这时好时坏的耳朵,应该有时候也挺烦吧。
她拨着碗里的米,眼睛却看着桌对面的他。
沈仟怀,那你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饭局末尾,沈仟怀出去接了通电话,接了好久才回来。
他回来时邢芸正抓着个酒瓶,吃饱喝足,坐着发呆。
屋里有点热,她脸颊稍红,那模样看上去倒像是喝醉了。
陆峥正好站在旁边,沈仟怀问了句,“她喝酒了?”
陆峥低头看了眼,被他问得有点懵,“这个,我没注意。”
邢芸没碰酒,但也默不吭声,俗话说酒到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她今天就趁机耍赖一回。
没醉,也装出三分醉。
也只有这样她才敢问。
晚上没有大巴,各自就分散着打车回去,沈仟怀出去一趟回来,这里面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跟前说,“回家。”
“哦。”邢芸点头,跟着他走。
出了餐厅,外面温度还有点凉,她今天出门穿了条裙子,没想到海城的晚上还能这么冷。
走了没到半分钟,沈仟怀单手塞给她一样东西,是他的衬衫。
他身上是件T恤,这衬衫本来穿在外面的。
他一手插在兜里,逆着光,把东西塞给她后又继续同她走了。
邢芸抱着这团柔软布料,忽然停下脚步说,“沈仟怀,我能不能问你个事儿。”
跟前的人放慢步伐,侧头看她。
她没底气道,“我问了你可别生气啊,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不告诉我。”
沈仟怀一副没所谓的样子,“你说。”
她在内心做了最后一番心里建设,他其实不回答也没关系,但她要是不问,今晚是真的会被好奇心给憋死。
邢芸欲言又止,目光缓缓看向他,“你的耳朵,当时怎么伤的。”
真话
他未曾想到她是想问这个, 默了一瞬说,“打架。”
其实算不上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只不过知道的人少,就显得玄乎了些。
邢芸有些诧异地看他, “你跟人打架?”
沈仟怀编排了一下措辞, “准确说, 我是被打的那个。”
“我舅舅一年半载回一次家,也不知道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去年有人寻仇找上门来, 那天赶集,我懒得去, 和赵彩霞的儿子沈浩东待在一起。”他语气轻描淡写, “来的人拿着棍子, 当时情形我要是不护着点他, 那小孩儿估计真就被打死了。”
铜钱镇每月初一十五所有商铺只开半天, 那天又正好是半年一次的庙会赶集,镇上商贩干脆连半天都不开了,全部闭店改去【创建和谐家园】上卖东西。
当天下午, 巷子里几乎没剩下人,那群人冲进来的时候他手边连个能防身的东西都没有, 本来就不占上风的局势还想尽量帮沈浩东挡着点,顾不上还手, 很快就只剩挨打的份儿了。
就凭那小孩儿像跟屁虫似的巴巴跟在身后喊了他七年哥,那种时候他也不能把他推出去不管。
结果就是沈浩东没事,蹭破点皮, 他休学住院四个月。
沈浩东当时经历那种场面也吓到了, 事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向赵彩霞说怎么办, 哥为了护我流了好多血,会不会很痛,会不会死掉。
那段时间算是赵彩霞对他最无微不至的四个月,在医院跑前跑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就差把他当现世活菩萨供起来了。
住院总共用不到四个月,后期已经恢复,就是隔三差五输个营养液那边沈女士也不让他出院,每天能跑能跳地穿着那身病号服在医院转悠,闲的无聊再吃几个水果,出院时候还比之前胖了几斤。
邢芸听林秋月说,那天最后是陈阿花的爷爷叫的120,救护车到的时候,牛杂店门口就是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孩和浑身是血人事不省的他。
邢芸抱着他的衬衫,手指微拢,“疼吗。”
他声音随意哑倦,“早就不……”
她打断说,“我说当时,疼吗。”
沈仟怀侧过头,便对上她一双清澈的眼,路边霓虹灯的光倒映在她眼睛里,他失神片刻才说,“忘了。”
她声音不大地嘀咕一句,“你是人又不是铁打的,你舅妈那么对你,你还帮她。”
他像是当真看得开,扬了下唇,“千不该万不该,错也都是赵彩霞的错,那小孩儿没有错,更何况他还天天喊我哥。”
沈浩东皮是皮了点,以前没少闹他,但那件事情之后,他的形象在那孩子心里,几乎和动画片里的“英雄”画上了等号。
路上车水马龙,他们这地方不好打车,还得往前再走一截,沈仟怀垂眸看她眼,“穿上吧,不冷?”
邢芸还拿着他的衬衫,简单的绿条纹,穿在他身上却格外好看。
她从小就没有异性缘,沈仟怀,算是她第一个异性朋友,她只知道男女有别,此刻拿着他的衣服,也不好意思真穿身上。
沈仟怀视线看着她,她顶着他的目光犹豫一小会儿,最终还是穿上了。
他衣服很大,松松垮垮的,刚穿上时还有衬衫上带来的一点浅淡余温。
袖子稍长,她往上翻了两截。
“那什么,我衣服可不能白穿。”沈仟怀笑了下,忽然心血来潮,明显意有所指,“你也得跟我说句真话。”
邢芸疑惑看他,她能有什么假话。
沈仟怀说,“为什么来铜钱镇,要听真话。”
他其实也猜了个差不多,无非就是想听她说,是与不是。
邢芸之前说什么喜欢看海,一听就是瞎编的,时隔两个月,他又问起了这个话题,她实话说,“高一在那个学校过的不开心,就像你看到视频里那样,很没劲,不想再那样下去了。”
在发廊初见,邢芸头发上的金纸就是那些人给她最后的下马威,她到了铜钱镇不知道林女士在不在家,也不敢让她看见那么狼狈的自己,就想着路边随便找个发廊,弄干净了再回去。
结果就遇见了他,一个懒散坐在椅子上,洗个头收一百八的“黑心”托尼。
“洗个头你也收一百八,你可真够黑的。”邢芸想起来问,“那天你真的加什么护理了?”
沈仟怀嘴角弧度愈深,“没加,我们这儿的店剪个头也就十块钱,根本就没有护理这种业务。”
他也是没想到,这姑娘怎么还还真信啊。
那明显就是忽悠人张嘴乱说的。
邢芸再一次觉得这人嘴里没真话,但是奇怪,他偏偏说什么她都信。
这回被骗了,下回还信。
铜钱镇偏远,晚上市区的车十个有九个都不乐意载他们,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辆,到家便是十点多了。
邢芸一进门,沙发上的林女士回头看她眼,看见她身上那件绿条纹衬衫明显宽大,袖子也是挽着两截。
林秋月问,“谁的衣服。”
她低头,才忽然发现衣服忘记还给他了。
邢芸半垂下头,避重就轻地解释,“晚上出来有点冷,同学的。”
林女士吃了块芒果,似是随口说,“沈仟怀的?”
邢芸没吱声,进门放钥匙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林女士上下打量一番,又道,“这衣服我见他穿过,当时还心想那孩子穿着挺好看的,这会儿怎么你穿上就一般了。”
她默默脱下,林女士这真的,是亲妈吗。
沈仟怀回了家,微信里忽然多了个群,消息已经99加。
他点开看了两眼,全是陆峥发的,新得了个相机新鲜感还在,今天拍的七七八八都发在群里。
大巴车,路边的烤肠机,花坛里的野猫,什么都有。
其中有一张是在车上时,那姑娘打瞌睡,头靠在他肩膀上。
不过陆峥主要拍的是旁人,他们两个只在画面左上角,群里刷屏似的照片堆叠,也没人注意到这张。
他随手点了保存,忽然想到几分钟前,她站在楼下时说。
“沈仟怀,我今天看到你皱眉了。”
“沈仟怀,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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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天气凉快些,平时不开空调也不会觉得热,除了偶尔去某人那儿,进去温度还是一如既往的低。
班主任老王今天下发任务,“月考完就是期中考,大家都上点心,咱们217理科实验班,期中考,校榜前五十咱们起码得占三十个,五中不比附中,再悠哉悠哉没点紧迫感,到时候高考落人一大截补都补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