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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声音疏懒倦淡，却莫名好听。

  　　邢芸抬头见他站在不远处，穿着件纯黑色的T恤，宽松休闲裤，单手扶着一辆自行车，还是很老式的那种二八大杠，这种陈旧的老物件出现在同样陈旧的巷子里，画面看上去竟是没来由的和谐。

  　　她正因为小提琴的事情心烦意乱，问都没问一句去干什么，就跟着他一起走了。

  　　等走出巷子经过码头才慢半拍地问，“沈仟怀，这是去哪儿啊。”

  　　他随口说，“帮红毛送样东西，送到他爷爷那儿。”

  　　邢芸见他两手空空，连口袋都不像是能放下东西的，“送什么。”

  　　沈仟怀点了点下巴，漫不经心，“这自行车。”

  　　话题结束，一时无人说话安静的很，等走过码头那一段路，他低头看了眼跟前的姑娘，“怎么，不高兴。”

  　　关于小提琴艺考的事情她上次就打算问他的，但是一耽搁，就再没想起来。

  　　邢芸出门扎了高马尾，利落清爽，额角还有点碎发散下来，显得一张脸就更加小了。

  　　她声音闷闷的，明显透着不高兴，“我爸妈不让我艺考，是想让我走大文大理的路，我想学小提琴，可我还有点笨。”

  　　沈仟怀慢悠悠推着车，“就你下那点儿功夫能考五百多，说明这脑子不笨啊。”

  　　邢芸偏头看着他道，“你不也没下多少功夫吗。”

  　　这些天做同桌上课下课都在一起，她看沈仟怀也就正常听课流程，偶尔还摸鱼开开小差。

  　　“你跟我能一样吗，我怎么也算是读过一年高二，这是第二次读高二。”他嘴角轻勾，半开玩笑，“再说，我这人还不地道，就喜欢背着人悄悄学习。”

  　　邢芸不懂他这是什么歪理，矛盾的很。

  　　她手垂在身前，手指交叉握在一起，半晌才说，“可小提琴，我真的有好好练，但练不好。”

  　　林秋月那句话说的没错，她学小提琴可比学课本上的知识用功多了。

  　　可就是不知道用功用哪去了，不起效果。

  　　海风阵阵，空气中还混着一点海水的咸涩，跟前推着自行车的少年脚步一顿，邢芸只低着头，看见那双白色的篮球鞋。

  　　她视线上移，正巧跟他的撞上，沈仟怀说话一向懒散，此时却难得收敛些。

  　　“想做的事情，就尽力去做，喜欢的东西，就努力争取。”他说，“实在做不成也不要紧，至少做过不后悔。”

  　　邢芸看着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他身上那种无所畏惧的洒脱真的很让人羡慕。

  　　他想要做的，就一定无所不成。

  　　她总是瞻前顾后，畏手畏脚，总觉得小心谨慎才能不出错。

  　　“你晚上可以和你爸妈谈一谈，他们无非就是担心你两样不能兼顾，那就按照期中考试成绩来算，如果进了校榜前三十，就允许你继续练小提琴。”

  　　邢芸嘴里咬着糖，小声咕哝着，“说得轻巧，两个月，前三十，哪有那么容易。”

  　　成绩表她看过，叶嘉琪的成绩差不多在前三十，总分比她多了足足五十分。

  　　他挑了下唇，“我帮你。”

  　　邢芸和他一起去送了这辆自行车，再回到楼下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巷子里灯接连点亮，浅淡光晕映衬在少年人的眼睛里。

  　　她抬头看了眼二楼，阳台门开着，屋里亮着灯，林女士应该在里面。

  　　邢芸有些犯愁地看他眼，“你说这办法能行吗？”

  　　沈仟怀手懒散插兜里陪她站着，随意说，“试试呗，我就在这儿等你，这要是不行再想。”

  　　什么事儿在他嘴里都是小事儿，邢芸大概是被他这种万事都“轻而易举”的本事给蛊惑了，冲他点了点头，先上楼探探林女士的口风。

  　　她进门时林女士正在擦桌子，邢芸清了清嗓子，一副有大事要说的样子。

  　　林女士回头，“怎么了？”

  　　“妈，我想学小提琴，艺考。”

  　　这也是第一次，她坚定地向林秋月说，她想学小提琴参加艺考。

  　　不是闹情绪一时兴起拿爱好去和前途当赌注，是经过深思熟虑，她依然这样想。

  　　林女士也放下抹布，跟她好言说，“那天不都说好了吗，把小提琴当兴趣，先上个好大学，随便你学什么。”

  　　“那如果我期中考试能考到前三十，能不能让我继续学小提琴。”她一双眼睛看着林女士，这样的眼神让人没法拒绝。

  　　她从小很少提要求，尤其是比较过分的。

  　　今年出格了一点，已经先后提了两个。

  　　一个是千里迢迢来这小镇上借读，另一个，是坚持要学小提琴。

  　　她难得坚持的结果是林女士答应了她，说万一她考进前三十，便允许她继续练小提琴，但条件是成绩不能再掉出去，如果成绩下降，就立即停了这门乐器。

  　　林秋月把她的话转述给那边的老爸，老爸最终勉为其难地点头，跟她说就算最后小提琴没学成，保持前三十名的成绩也能读个不错的大学。

  　　让等期中考试成绩下来，她想学，就接着学吧。

  　　邢芸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爸妈没有再坚决地反对，而是给了她一个选择的余地。

  　　沈仟怀坐在她家楼下的台阶上，曲着腿，还要时不时随机拍死一只蚊子。

  　　距离她上楼过去将近半个小时，他这胳膊上已经有七八个蚊子包。

  　　终于在这个时候苦尽甘来，听见后面楼道传来阵欢快的脚步声。

  　　他不紧不慢地回头，见她欢欢喜喜的，想着是事成了。

  　　刚还在匮乏的词汇量里挑挑捡捡现组织了几句勉强算得上安慰的话，现在也用不着了。

  　　沈仟怀站起身，懒洋洋地揶揄她，“你家楼下这蚊子怎么这么凶，你再迟点儿我都要被它们吃了。”

  　　邢芸这会儿正欢喜着，他不论说什么好话赖话她都当好的听。

  　　想着他回去也是随便对付一下晚饭，她主动说，“谢谢你啊，我家的晚饭马上就好了，你上来一起吃吧。”

  　　“……”

  　　五分钟后。

  　　邢芸在房间翻着抽屉，找出好几瓶防蚊的东西。

  　　“要不，你抹点这个吧。”她丢了瓶神秘的绿色药水给他，又拿了另外一个大瓶子的，“这个也能用。”

  　　沈仟怀坐在把椅子上，拧开那小瓶子往手里倒了点，随便往胳膊上一抹就算是完事儿了。

  　　屋里开着灯，衬得他肤色更白，脖子侧面那一块红就显得越发显眼。

  　　邢芸看着他这些泛红的“英雄”勋章，忽然有些不忍，自己刚刚就忘了叫他上来，尤其是今天下过雨，晚上门口那片水洼旁，蚊虫尤其多。

  　　沈仟怀把那瓶风油精又丢给她，手支着脑袋说，“别找了。”

  　　她伸手接住，把小瓶子握在手里，想说点什么感谢他，“沈仟怀，我以后要是真成了小提琴手一票难求，我也一定会给你留票的。”

  　　某人显然对这种画大饼行为不买账，“空头支票啊，不如说点儿实际的。”

  　　“嗯……”她欲言又止，指了指他颈侧，“你脖子上也被蚊子咬了，你估计看不到位置，我帮你上点。”

  　　这个够实际吧，当务之急。

  　　邢芸倒出一点在自己手上，微俯下身凑近，上一秒还在想这蚊子可真够狠的，下一秒就被这忽然拉进的距离拨乱了心神。

  　　她指尖碰到他脖颈，眼前是那张放大的神颜。

  　　他眉眼深邃，轮廓分明，带着将熟未熟的少年气，颈间她手触碰到的地方还有一颗不明显的小痣。

  　　沈仟怀清了清嗓子，干咳一声，别开了眼。

  　　邢芸也匆忙垂下眸子，手上糊弄两下草草了事。

  　　在那个任意一点触碰都算是禁忌的年纪，这足以让她背过身时，后知后觉地脸红心跳。

  　　转身的瞬间隐约看见，吊儿郎当敞着腿坐在椅子上的沈某人，耳根似乎也泛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

  　　周一早晨，邢芸还和往常一样稍微提前个三五分钟出门，不过这次她还没走到109号，沈仟怀就已经站在楼下。

  　　不单是站着，甚至已经吃上了。

  　　蓝白校服他穿的规规矩矩，却没来由地透着股散漫，肩上松垮垮背着个黑色书包，手里拿了瓶豆奶，两个饭团。

  　　见她出来，他淡笑声说，“早。”

  　　邢芸也冲他点点头，“早。”

  　　沈仟怀手里明显买了两人份，邢芸过去时他很自然地把多出来那一份给了她。

  　　邢芸接过来拆着包装，似是随口一问，“沈仟怀，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她是昨天才发现她心眼儿也就芝麻点儿大，竟然因为昨天那几秒钟的触碰，翻来覆去很久都睡不着。

  　　甚至现在想想还觉得耳热。

  　　没出息得很。

  　　沈仟怀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说了个大概，“两点多。”

  　　她诧异一瞬，“那么晚？”

  　　“不都跟你说了我这人不地道，就喜欢背着别人偷偷学习。”他把吃完饭团的包装纸顺手扔进绿皮垃圾桶，平日里说什么也都是这个真真假假的语调。

  　　邢芸半信半疑看他一眼，这人成绩都那么好了还背地里卷成这样，她这种答应林女士期中考试考不进前三十就放弃小提琴的还在这儿傻乐，这么一对比，嘴里这口饭团简直都吃不下去了。

  　　她侧头小声问，“真的假的。”

  　　“假的。”沈仟怀见她真信了，嘴角弧度愈深了些，“打游戏了。”

  　　这姑娘怎么这么天真，别人说什么都信。

  　　他确实有时候刷题到很晚，但也不至于天天都熬到两点多，那样第二天很困，上课效率不高。

  　　邢芸安静咬了口饭团，暗暗说，“你嘴里还有真话吗？”

  　　“有。”他这会儿耳朵到是好使，一字不落地听见了，“帮你考进前三十，这句真的。”

  　　她怔了一瞬，不自觉想到昨晚，特意偏头往他脖颈间悄悄瞧了一眼。

  　　那个地方现在只剩一个浅淡的红痕。

  　　但位置却很不正经。

  　　他喝了口水，喉结轻滚，只一眼她便移开视线，继续低头啃手里的饭团。

  　　因为上周的台风，连带着气温降下来不少，这几天不冷不热，风吹着会带有舒服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