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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只是这么认为的。
沈念看着他背影,少年人的肩膀很宽,清瘦挺拔,她除了浓浓的无力感,再无其它,“仟怀,我不知道这些年赵彩霞是这么对你的,早知道这样,我说什么也不会把你丢在这儿。”
那天晚上,他和沈念难得好说话一次,省去中间过程,最后他说,“我大方一回,把我没有的,都补给他。”
沈女士在这儿又待了几天,在周五那天早晨同他一起出门,不过这次,她打包好了行李箱。
她出门叮嘱他一定要按时去医院复查耳朵,还要他上点心,千万不能再有二次创伤。
沈仟怀不论听没听见去,都点头答应,沈念陪他一路走到校门口,目送他进校门。
他进去就没再回头,因为他知道沈女士还没走,回头要是俩人对上眼,到是还挺尴尬。
这个周五如电视里演的一般,恰是台风天,半上午就下起大雨,仿佛是在衬托这场本来不怎么悲伤的离别。
全校下了通知,说台风走向突变雨势渐大,提前放学,下午也因台风休假,各班米字贴窗,走时留意门窗关好。
这儿的人应对台风很有经验,多数人都提前备了伞。
邢芸收拾东西,听着教室闹哄哄的,班长领了胶带,安排人帮忙贴窗,她从前也就在电视上见过这种阵仗。
沈仟怀好整以暇在旁边等她,手里拿了把墨绿色的雨伞,尾音微微上扬,“没见过台风。”
她诚实说,“第一次见。”
出去后邢芸才发现这儿的雷雨天,和她之前见过的雷雨天都不一样。
雷声很近,像是在人头顶炸响。
之前觉得电视里女主角怕打雷挺矫情的,但这雷别说她,怕是男主都遭不住。
沈仟怀撑着伞,只能遮住二人头顶,雨势倾斜,身上的衣服是如何都遮不住的。
还没走出校门,在雨声砰砰的伞面下,沈仟怀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身边的姑娘一直不着痕迹地往外挪。
他微低下头问,“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邢芸这才瞧了眼伞面,倾斜的厉害,仿佛她往边上移一寸,伞就往她这边偏一寸,沈仟怀在伞外的半边肩膀已经全湿了。
她匆忙扶正伞柄,“伞偏了。”
沈仟怀心想偏没偏我能不知道吗,这句调侃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手背上一阵温软的触感打断。
是她的手,覆上了他的。
邢芸刚刚一直把手缩在袖子里,还是暖的,此时扶伞无意触碰到他,指尖却是明显的凉意。
她怔愣一瞬,如受惊的刺猬般收回了手。
别待会儿沈仟怀又要说她趁机耍流氓。
邢芸见他湿了大半的右肩,也顾不上扭捏,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这会儿她胳膊有意无意就能触碰到他的,他低头时,耳廓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他身上淡淡洗衣液的香味和潮湿的空气混杂在一起,几乎微不可闻。
此刻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和雨声一样砰砰的,还有她的心跳。
她不自觉地皱起眉,这心跳,砰砰得非常莫名。
如此可不是一个好预兆。
沈仟怀兜里的手机响了声,他顺手摸出来看。
红毛站在发廊雨棚下看着路上穿校服的学生,在大风中凌乱地给他发了条消息:【仟哥,你们是不是放学了,我在发廊站着也没伞,你回来顺便接我一下。】
上头输入一阵,红毛便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暴躁修勾:【今天不行。】
耳根
红毛在发廊雨棚下等了二十多分钟, 眼睁睁看着沈仟怀撑着伞带个妹妹过去,他想喊一嗓子,又怕坏了他们仟哥的好事。
于是忍住了。
不过好在沈仟怀还有那么一点尚未磨灭的良心,在三两分钟后又折返回来, 见红毛穿着个码头的老汉背心在路边瑟瑟发抖, 忍不住调侃一句, “路上那么多人你不会随便蹭把伞,还真就在这儿等。”
千年等一回都没他这么能等。
眼下沈仟怀伞下就他一个,红毛迫不及待往伞下窜, “谁知道一个认识的都没瞧见,路边随便拉一个人家还以为我不怀好意。”
沈仟怀不咸不淡地扫他眼, “你看看你这头发, 像好人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红毛就热衷于染头发, 黄的绿色红的, 什么杀马特非主流染什么, 总体还是热衷于红色,励志当这条街最靓的仔。
红毛人在伞檐下,不得不低头, 憋着话到了109才问,“仟哥, 你跟那妹妹真的清清白白?”
他之前可从没看见沈仟怀和哪个女生走这么近。
像是古树开了花,着实稀奇。
沈仟怀收了伞, 随手靠放在门边,压根听不懂红毛这逻辑,“我俩怎么就不清白了, 一起打个伞就是订婚了还是怎么着。”
他只是个单纯的撑伞工具人, 可什么腌臜心思都没有。
红毛说不过他, 但就觉得哪里不对,奈何自己的感情生活空白至今,也指点不出个一二。
红毛摇摇头,暂且不管这事儿,看沈仟怀身上那校服湿的够呛,不禁啧了声,“仟哥,你这伞好像打了,又好像没打。”
沈仟怀低头瞧了一眼,衣服后面全湿了,像是淋雨回来的,他进门先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一件深色的薄T恤,现在这个温度穿正好,出来顺手给红毛拿了件自己的衣服,丢给他说,“换上吧。”
屋里没外人,红毛也不见外,直接脱了就换。
窗外恰好一声雷,吓得红毛没忍住一个激灵,虽然听起来挺不爷们儿,但红毛从小就怕打雷。
沈仟怀鼻腔里溢出一声笑,几秒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想问。
她怕打雷吗。
可能是两个人关系还不到位,这话怎么听都散发着油腻。
他指尖在输入框点了点,最终什么也没发。
她家里有她妈妈在,不该他问的事情,还是别问。
邢芸上楼正遇上林女士穿好衣服,手里拿着伞像是刚要出去。
二人相视一眼,林女士上下打量她,“我正准备去接你呢。
她除了身上衣服不可避免的湿了些,头发到都是干的,明显是路上有伞。
林女士这才放下心道,“那赶快进去吧,谁送你回来的。”
“沈仟怀。”她进门放下书包,想着林女士那句“谁送你回来的”,觉得稍有不妥,补充说,“他顺路。”
顺路和特意送她回家,其中暧昧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林秋月没仔细抠字眼,草草“哦”了一声就喊她先去把衣服换了再坐沙发,别弄的到处都是水。
外面雷声阵阵,惊动下面一排电瓶车响铃此起彼伏,她到是不怕打雷,就是有点担心这老房子撑不撑得住。
雨水打在玻璃上,像是层透明幕布往下淌。
比这天气更糟心的是吃饭时候林秋月说,上午老爸给她打了电话,说让彻底停掉小提琴,高二了以学习为重,林秋月起初还跟他掰扯了两句,说孩子愿意往哪方面就往哪方面发展,做家长的不要过分干预。
但老爸的话有理有据,让林秋月没法反驳,她学习成绩还说得过去,上大学没必要非走艺考这条路,况且小提琴也确实没天赋,别为了一时喜好,小提琴没学成还把成绩落下了,得不偿失。
林秋月也问过前两天帮她联系的杨老师,杨老师的意见是,以后若想走小提琴这条路子,天赋固然是重要的。
趁着吃午饭,林女士帮她夹了一筷子菜,试探着好言相劝,“要不你看,小提琴先放放,爸妈答应你,以后上了大学,想学还能接着学,绝不干涉你。”
邢芸看着老妈,沉默一瞬后又低头扒着碗里的饭,也不吭声。
道理她都懂,爸妈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吃穿都给她最好的,自然不会害她。
但让她把小提琴仅仅当作一个爱好,她说什么也不甘心。
碗里是她平日最喜欢的小炒肉,今天却没什么心思吃,她筷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妈,我就是想试试,你看我之前一直练着琴,成绩不也稳稳保持着没落下吗。”
她企图说服林女士,怎料下一秒被无情揭穿。
林秋月说,“你平时用了多少心思在学习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要是不练这个琴,好好努努力成绩说不定还能冲一下六百分。”
这话让她哑口无言,闷闷不乐往嘴里塞了口饭。
她喜欢小提琴,老天却偏偏捉弄人,不给她这个天赋,她能有什么办法。
海城台风天,大雨一直断断续续到周日下午才停。
邢芸草草应付完作业,一觉睡下再醒来就听见楼下巷子里有小孩子的跑闹声,天晴,雨也停了。
她在家里闷了快两天,开学到现在只在那天晚上匆匆见了杨老师一面,现在这情况看来,杨老师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这两天爸妈态度坚决统一战线,没给她半点转还的余地。
邢芸视线落向竖在墙角的小提琴,默默了叹了一声,简单换了身衣服和林女士说出去转转。
今天雨一停,赵彩霞的儿子小东就拿着本小学一年级的题过来问他,一个月不见,这求贤若渴的态度到是让人挺吃惊。
沈浩东问题是假,想见他才是真的,这会儿开了门,探着脑袋往里张望,见没人才敢说,“哥,以后,都不回家了吗。”
自从上次那事情之后,沈仟怀就再没进去过牛杂店,这小家伙虽然被他舅妈惯的熊了点,但人不坏,现在堵上门问,问他还回不回家。
可是牛杂店,那本就不是他的家。
这些话沈仟怀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一个孩子说,随手翻了两页他的作业本,“你妈知道你过来吗。”
沈浩东摇头,“她不知道。”
他猜着也是这样,半开玩笑地岔开话题,“以前没见你这么好说话,是不是想我了。”
那孩子眼巴巴看着他,说“是”。
沈仟怀无名指上还套着钥匙圈,这小孩儿要是再晚来一步他就出门了,俩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会儿,他今天出门是真有事儿,耽误不得,此刻蹲下身跟这孩子讲,“今天我要去给人送样东西,以后要想来找我,109号,来就成,这书就别拿了,太假。”
沈浩东虽小,却也看见他手里拿着要出门的钥匙,点点头说,“好,那我下回就不拿书了。”
沈仟怀送他回去,也只是站在牛杂店门口,进去免不了要碰见赵彩霞,见了面也是尴尬。
他看着人进去,一转身,就瞧见那抹纤瘦身影从前面路口出来。
那姑娘低着头,看着蔫头耷脑的,浑身上下写着个“丧”字。
邢芸嘴里吃着糖,漫无目的在路上闲逛,之前觉得逃离那个学校到新的地方就好了,结果到了新的地方,新的不开心又出现了。
刚才在楼下乱跑的那几个孩子不知去了哪,小巷只有零散的几个行人。
她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说,“哎,要不要一起走。”
少年声音疏懒倦淡,却莫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