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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我怪我。”红毛连连认罪,也是没辙,“要不,哄哄?”
沈仟怀往前瞧了眼,人已经跑得没影儿了,“你看人乐意听我说话吗。”
他平时跟红毛这些人混在一起,插科打诨一个抵俩,随便一个都是爱谁谁的态度,论哄人,这学问是真的难。
邢芸拎着一袋子东西跑上楼,进门还有些喘。
“外面这么热的天,跑什么。”林女士从旁边拿出一个袋子,放到她跟前,“我刚刚路过五中帮你领了校服,你待会儿试试够不够大,马上开学了,新校服得抓紧洗洗晾起来。”
她把绿豆汽水放冰箱,坐下歇着,“放着吧妈,我等会儿再试。”
袋子里的新校服,白蓝配色,左胸的位置绣着红字,海城五中。
运动款式的校服,穿身上宽宽松松的,她晚上试穿的时候觉得正好,就是林女士觉得号大了,像是往身上套了个麻袋。
邢芸最近和109那位一直不冷不热的,偶尔在外面碰见,她就低头走。
她知道他没有恶意,看到那段视频应该纯属意外,但对她来说却是把避无可避的难堪摆到了眼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这小心翼翼藏着掖着的秘密,也还是被他看见了。
暑期的末尾,又断断续续下了几天的雨,简直是没完没了。
沈仟怀听着屋外的雨声,有些心不在焉地停下笔,桌上是本厚厚的习题。
他拿出手机,点开“是芸不是云”,发了条消息过去。
毫无疑问,还是那个熟悉的红色感叹号。
这次,他好像真的把人给惹恼了。
他撂下手机,往后靠着椅背,轻阖上眼。
沈仟怀,看你干的好事。
两天后,八月三十一号,高二开学的前一天。
午后,巷子里安静无声,林秋月女士惯例午睡,嘱咐邢芸去阳台把晾干的衣服收回来。
邢芸拿了个撑衣杆去阳台,刚取下几件短袖,接着去收另一排,听着下面巷子里有人走动,没多久,那脚步声就忽然停了。
她本能朝下看了一眼,不偏不倚,正对上他视线。
邢芸最近见他要么埋头,要么就快走,都没正眼看过他,这么猝不及防地一眼,才发现他头发好像短了些,应该是去剪过。
头发剪短,眉眼倒是更清晰了。
午后毒辣的太阳晒得人眼晕,他往上看,是轻皱着眉。
流动的空气仿佛戛然而止。
看着他怔愣两秒,邢芸才反应过来她正抬着手,手里拿着一块粉红色的小布料。
她惊觉回神,把手边那一排内衣匆忙收走,慌不择路地往盆里一放,转身抱上盆,回屋了。
上面阳台门“砰”的一声关上,沈仟怀后知后觉地别开眼,耳根也有些烫。
他不自觉摸了下自己的耳朵,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
靠。
“……”
靠啊。
放纵
邢芸背靠着阳台门,这些天她像是什么也没干,成天尽顾着尴尬了。
这人怎么老是出现的这么不合时宜。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站在楼下。
简直,真的,太不巧了。
可能是刚才关门的声音太大,吵到了林女士,林秋月从卧室出来,手里拿了个空杯子接水,看她端了一盆子衣服站在那儿,跟她说,“去睡一会儿吧,等明天开学中午可就没这么长的时间能用来午休了。”
邢芸点头说,“好。”
—
开学那天邢芸特意早起了十分钟,外面桌子上放着豆浆和水煎包,还有一个水煮蛋。
她磨磨蹭蹭地吃完,最后还是被林女士催着才走的。
邢芸背着书包下楼,手里还拿着一瓶牛奶,是出门前林秋月硬塞过来叫她带上。
假期的时候没发现,现在赶着上学的时间点出门,路上能碰见不少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
不过他们都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
邢芸两手抓着背书包带子,脑子里又想到他,自己就那么一声不响就把他拉黑了,是不是有点过分。
毕竟他也没做什么,只是她从前的负面情绪作祟,狼狈的样子被人看见,自己觉得难堪。
但仔细想想,那事件的始作俑者,从来就不是他。
邢芸看了眼手表,在109号门前停下,现在七点零五,在楼下等他五分钟。
如果他七点十分之前能出现,那她就……
就怎么样邢芸还没想好,但她确实在他楼下等了五分钟,手表指针走向十,他还是没有出现。
邢芸看了眼表,抬头望向二楼,窗户都关着,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
后面陈大爷骑着电瓶车过来,路过问了声,“上学啊?”
她轻声说,“嗯。”
“我这是赶集去。”陈大爷说,“你也赶紧,别迟到了。”
“……”
电瓶车的车轮碾过地上浅浅的水洼,邢芸又抬头望了眼二楼,然后默默等了会儿,等到路上穿校服的人很少了,她才离开。
海城五中,文理科的分班情况贴在学校公告栏里,邢芸简单看了一眼,217班,后面括号里有字标注着,理科实验班。
分班表带着排名,她没有这儿的成绩,在那张表里排最后一个,总计0分。
表格排在她上面那个人也是0分。
是留级一年的沈仟怀。
邢芸视线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从人群中退出去,上楼,找到217教室。
她进班老师没见到,倒是先看见了他。
沈仟怀坐在后排,规规矩矩穿着校服,纵是如此,也无形中透着股散漫。
他脚踩在桌下的横杠上,另条腿迈在走廊,旁边坐了个女生,两个人正说着话。
她只瞧了一眼便错开视线,就近找了个位置坐。
邢芸刚坐下,旁边桌子上就有人扔了个书包过来,热情说,“同学,我看你一个人,我也是,我朋友都不在这个班,要不咱俩做个伴呗。”
她回头,对方是个短头发的女生,戴着眼镜,说话大大咧咧,看起来很好相处。
“好啊。”她主动介绍说,“我叫邢芸。”
女生坐下,冲她笑了声,“我叶嘉琪。”
坐下没一会儿,叶嘉琪侧着身子往后看,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后面那个不是沈仟怀吗?他开学该高三了,怎么跟咱们高二的一个班。”
她说这话时还欲盖弥彰地拿了本书挡着,生怕被正主瞧见她背后议论。
邢芸默了一瞬道,“你认识他?”
自认为很平常的一句话,叶嘉琪却看她一眼,表情有些纳闷儿,“五中没人不认识吧。”
主要还是地方小,五中作为镇上唯一一所中学,整个高中部就算一个年级分为九个班,同学间私下也基本都认识,自己不认识的,也许自己的朋友会认识,再或者朋友的朋友会认识。
像穿串子一样,想认识谁,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邢芸没忍住,回头瞧了一眼又转回来,“他在学校很出名吗?”
“对啊,人长得帅,成绩也好。”叶嘉琪推敲了一下这句话里的逻辑,补充道,“他成绩不是最好的,但人确实是最帅的。”
成绩上那点差距,已经完全被他的形象分拉满。
邢芸之前班里的男生大多都是富家子弟,沈仟怀和他们身上那种感觉不一样,他是自由的,潇洒的,完全属于他自己的。
带着一点放纵的野性。
邢芸配合点头,“他长得是挺帅。”
上课【创建和谐家园】响起,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教室,矮矮胖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底下小声说话的同学也都悄了声。
他在讲台上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和名字,转回身道,“给大家介绍一下,我是本班的班主任……”
邢芸这一整天除了听各科老师自我介绍,还从叶嘉琪嘴里听到了不少关于沈仟怀的事。
叶嘉琪说他中考入学时候是铜钱镇第一名,分数能上市里最好的高中,最后不但没上留在这儿,成绩像是还退步了,再没考过第一,一直在校榜前二十,直到去年,一下子跌到了百名以后。
听上去就是一个学霸逐渐泯然众人的事情,但总让人不自觉会去想,他去年休学背后的故事。
晚间放学,邢芸收拾好东西往后看了眼,没看见他。
可能是先走了。
邢芸在心底叹了口气,见了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她单方面躲着沈仟怀,再到这种双方默契的避让,心里愈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夏天汽水开封的第一口,入口冰凉,还有点涩。
从学校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家的路程,邢芸磨蹭到将近半个小时。
她走出拐角,跟前忽然多出一道人影,蓝色校裤下,是双白色的篮球鞋。
灯下少年身影挺拔高瘦,轮廓分明。
他站在她跟前,清了清嗓子,语气难得正经,“对不起啊,我那天,不是故意要看你手机的。”
这句道歉,他一直没忘。
“我没在意。”她微低下头,有些难为情,“就是觉得,那段视频里面,我挺丢人的。”
丢人丢一次就够了,被人看见就等于又丢人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