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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说起八卦,盈歌姑娘可就不困了,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天马行空。
看她此刻的模样,和昨天那个手持靴刀,漠视生命的女人判若两人。
说到底,她对生命的冷漠,全看在她心里,你是不是一个平等的生命。
金国还是奴隶制国家,杀奴婢如屠鸡犬,这是她从呀呀学语时就已见惯了的,没被她当成一个平等人类的人,在她眼中就如同鸡犬。
杨沅听她兴致勃勃地讲起金国的各种八卦,还别说,从里边真能提炼分析出许多有价值的讯息,只不过有价值未必现在就能用得上。
杨沅挑选他现在能用得上的消息,仔细分析了一番,原本那个还比较模糊的计划,就在心里渐渐成型了。
盈歌见他思索起来,虽然说的意犹未尽,却也及时住口,专心对付起盘中的美食来。
女孩儿大多喜欢甜食,阿蛮点的这几样吃食都是甜味儿的,入口即化,甜香可口,吃得盈歌眉开眼笑。
杨沅思量良久,抬头问道:“盈歌姑娘,你这位未婚夫可有什么癖好?”
盈歌撇嘴道:“美色呗!”
杨沅一窒,问道:“还有什么?”
盈歌道:“就是美色喽,还能有什么?”
杨沅无奈地道:“不至于吧?他就这么一个嗜好吗?
若他只是一个色中饿鬼,以姑娘你的美貌,他怎么也不至于和你闹得这么僵吧?”
盈歌擦擦嘴角的点心渣儿,恍然道:“哦,你是说嗜好啊?他嗜好狩猎、角抵和美酒。”
杨沅又是一呆:“怎么不包括美色了?”
盈歌强调道:“美色是他的癖好呀。”
杨沅茫然道:“这有什么区别?”
盈歌认真地道:“癖好,就是没有就不行,就像生了病要吃药一样,一天不吃就浑身难受。
嗜好,是特别喜欢做的事情,可是如果你非不让他做,他虽然会念念不忘,但也不是必须去做。”
杨沅愕然道:“那么爱好呢?”
“爱好就是他喜欢做,但是如果不能做也完全无所谓的事啊。
对了,他的爱好是附庸风雅、自命风流。”
杨沅无语之至,究竟你是【创建和谐家园】还是我是【创建和谐家园】啊!
为什么讲起汉语词汇之间的细微区别,比我还懂啊?
杨沅却不知,金人是极其崇尚汉学的,金国的每一个贵族都要从小习汉字学汉文穿汉衣,学习【创建和谐家园】的礼仪文化。
恰因为这不是他们的母语,所以比起天天使用汉语的【创建和谐家园】,他们反而更加注意相近汉语词汇的含义和细微区别,表现出来就显得有些咬文嚼字了。
杨沅点点头,道:“嗯,好,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嗜……癖……,他的弱点了,那我想的这个法子,就有把握对付他了。”
盈歌大喜,马上把点心大方地往他面前一推:“你吃,你一边吃一边说。”
杨沅把自己的大致打算对盈歌说了一遍,又道:
“按照小报上说的,你们还要在临安待一个多月是吧?
那我现在就要开始布局了,只不过,要办成此事,需要金钱开路,而且要花不少钱……”
盈歌听他一说计划,就知道这一局摆出来,确实要花不少钱,马上抬起一根葱指,向一旁的阿蛮勾了勾。
阿蛮卸下肩上的包袱,往杨沅身前一放。
包袱落在茶案上,“嗒”地一声响,里边全都是硬物,而且很有沉重感。
杨沅的眼神顿时亮了!
他把包袱往自己跟前挪了挪,解开包袱,轻轻掀起一角,一时间珠光宝气,差点儿晃瞎了他的钛合金狗眼。
杨沅唬了一跳,赶紧把包袱掩上,作贼似的往四下看了看,一见没人注意,杨沅马上把包袱系紧。
“盈歌姑娘,怎么都是珠宝首饰,没有金锭子银锞子么?”
“本姑娘怎么会随身带那么多钱,只好随便取一点首饰抵用啦。”
随便取一点……
人比人气死人呐!
他每天为了区区一两百文钱四处奔波,今天到“王妈妈茶坊”喝顿茶,就把大半年的积蓄都取出来了,可人家随便一出手,就是这么多的金银珠宝。
杨沅把包袱重新系好,说道:“这些首饰不能直接用来花用,我得先换成金银,急于脱手的话,价格就不会太高……”
盈歌满不在乎地道:“随你。这只是定金,只要你能帮本姑娘成功解除婚约,尾款是这笔珠宝的两倍。”
杨沅大吃一惊,忽然间再看盈歌姑娘,就觉得她兰心惠质、冰雪聪明、温柔可爱、落落大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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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满城骚动只为猫
杨沅恨不得以身相许的感动也没持续太久。
因为盈歌已经抓起象牙扇儿,像刀子似的往他胸口捅了捅,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凶狠:
“可是,如果你胡吹大气,姓杨的,你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哦!”
忽然间,杨沅就觉得自己刚才分明是眼瞎了。
那双明眸,分明就是雪夜里碧幽幽的饿狼之眼。
那排贝齿,分明就是经常以血肉为食的猛兽之齿。
那颊上浅浅的酒涡,里边装的都是无情、冷酷、无理取闹啊!
杨沅挺了挺胸,正色道:“盈歌姑娘但请放心,杨某对你一定是有求必硬!硬必有裹!”
“嘻嘻,那就好。”
盈歌见威胁有效,遂把手腕一翻,收了折扇:“阿蛮,我们走。”
难得进城一趟,她还想到处走走,逛一逛这座天堂之城呢。
乌古论盈歌带着阿蛮,很果断地就走掉了。
果然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女,自己的终身大事交代给别人了,就像已经解决了似的,已经全然不放在她的心上。
盈歌走后,杨沅忍不住又打开那包袱,偷偷摸摸看了一下,这才重新系好。
杨沅又摸了摸那包袱皮,就连包袱皮儿都是上好的锦缎。
其中的珠玉宝石透过锦缎传来的坚硬触感,更是让他心里无比踏实。
心大就心大吧,这姑娘若不是这么心大,能给他这么多钱么?
杨沅把包袱系在身上,马上会账走人。
他可不像阿蛮一般大剌剌地把包袱背在肩后,而是把它斜挎在了胸前。
杨沅本想与乌古论盈哥见完面就去“陌上花”绣坊辞工,可是如今背着这么一大包金珠玉宝,他不敢跑那么远,得先送回家。
杨沅一走,于吉光马上向几个手下递了个眼神儿,毛少凡便去会账,四人遛遛达达地跟了出去。
杨沅出了茶馆,便往青石巷走。
还没走出中瓦子,就见厢公所的一个“街子”领着两个“行官”,后边乱烘烘地跟着十几个手提哨棒的厢丁,正沿街而来。
他们一路行来,沿途看见人便拦住询问几句。经过两旁的店铺时,也有厢丁进去搜寻。
杨沅身上背着一包袱珠宝,不想多事。
一看那领头的“街子”他认得,乃是厢公所的薛良,他的好友陆亚的老舅。
杨沅便抢占主动,上前拱手道:“薛老舅啊,你这是缉捕什么要犯呢?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啊!是二郎啊。”
薛良一见杨沅,也不禁满面是笑。
他迎上前来,问道:“二郎,你每日都要四处走动,可曾见过一只狮子猫,浑身雪白的那种?”
杨沅愕然道:“猫?猫猫狗狗的我倒也时常见到,不过纯白如雪的狮子猫,倒是不曾见过。”
狮子猫是宋朝时狸奴中的名贵品种,品相好的尤其珍贵,都是富贵人家才能豢养的宠物。
杨沅一个送外卖的,即便是去过大户人家,通常也就是送到门口,自然没机会看到人家养在后宅里的宠物猫。
薛良叹了口气道:“我也只是随便问问。罢了,二郎,你再送索唤时留心一些,如果看到一只纯白如雪的狮子猫,马上到咱们厢公所说一声。如果是我们正在找的那只,会有重赏的。”
杨沅惊讶地道:“你们厢公所现在连帮人寻找宠物的事儿都做了?”
薛良有些羞愧,讪然笑道:“扯他娘的蛋吧,寻常人家不要说是猫丢了,就是人丢了,也搞不出这么大的阵仗啊。
二郎你是有所不知,这只狮子猫,乃是秦相府上童夫人的爱宠。秦相府上丢的猫,那能当成猫儿看么?”
秦相?
杨沅的眉头不禁挑了一挑。
薛良不禁发起牢骚来:“厢公所已经把此案报到县里去了,县尊老爷派出了三班衙役也在找呢。
如果再找不到,我看怕是要连府尹都要惊动了。且不与你说了,我搜完了这中瓦子,还要去保佑坊呢。”
“得嘞,那薛老舅你忙着。”
眼见薛良领着两个行官十几个厢丁,一路鸡飞狗跳地搜了下去,杨沅不禁摇了摇头。
秦相,秦桧啊!
哪怕是来自后世的杨沅,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
但凡知道岳武穆赫赫英名的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秦桧这个人。
杨沅当初来到这个时空后,得知他竟然与秦桧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时,着实吃了一惊。
有一次他送外卖,恰好路过秦桧的赐第,还曾特意停下,盯着秦桧赐第那扇朱漆兽环的大门看了好久。
看着那高大宏伟的门户,杨沅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后世,他在西湖岸畔的岳王庙里见过秦桧跪像。
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与活着的秦桧一门之隔。
他与秦桧无仇,他对秦桧的恨,来自于对岳武穆的爱。
后世曾有人反复考究,论证岳飞究竟该不该死。但杨沅对这些话题并无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