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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现代史定论 》-第 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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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现代史定论》目录

      一、周恩来上街卖报了吗?

      二、傅斯年论豪门资本

      三、谁删减了《吴铁城回忆录》?

      四、廖耀湘殉国了吗?

      五、你淮海,我徐蚌

      六、将军白发征夫泪

      七、黄维一直未屈服?

      八、王仲廉人死书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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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恩来上街卖报了吗?

      前几天,【创建和谐家园】“立委”康宁祥,以深谙中国功夫的身段,上街卖起他的《首都早报》来了。有自以为懂中国现代史的人,说康宁祥这样上街卖报,是取法周恩来当年上街卖《新华日报》的绝活。可见康宁祥除了公然表示要向【创建和谐家园】蒋经国学习外,还公然证明自己也向【创建和谐家园】周恩来学习,老康进境之高,由此可以概见云。

      我认为这种说法,是朝康宁祥那张又丑又黑的死鱼脸上贴金。因为说他学蒋经国,还差不多,因为两人的智商都是那副水平;但说他学起周恩来来,可就太难为他了——周恩来是何等人物,岂是老康这种笨货能学得到的?

      就以学周恩来上街卖报为例吧,事实上,学了半天,全学错了,因为周恩来根本就没上街卖过报,自以为懂中国现代史的人,全弄错了。

      所谓周恩来上街卖报之说,起自“新四军事件”。“新四军”是国共合作后,【创建和谐家园】承认的【创建和谐家园】部队,根据协议,【创建和谐家园】在1937年9月6日,把陕北的主力部队名号,由原来的“红军”改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创建和谐家园】将它简称作“八路军”。到了1938年2月6日,【创建和谐家园】又要求【创建和谐家园】把“第八路军”改为“第十八集团军”。但【创建和谐家园】仍简称“八路军”如故,中国老百姓也以此称之。“八路军”以外,在【创建和谐家园】又清又剿下,残余在华中华北的【创建和谐家园】游击队,也经过两党协议,组编成“新四军”。

      “新四军”虽然被蒋介石承认,但是也要去之而后快。首先,他要“新四军”搬家,先把在长江以南生根的搬到江北,然后再同原来在江北的一道搬到黄河以北。1940年I2月9日,他下令凡在长江以南的“新四军”,限于本年年底开到长江以北地区,明年1月31日以前,开到黄河以北地区作战。这道命令式的通知只是一个形式,事实上,在蒋介石跟周恩来谈判期间,“新四军”已开始北移。到了1940年12月下旬,在江南人马只剩一万人了。蒋介石叫顾祝同为这一万人画好搬家路线,如果照这条路线迁移,则一万人正好进人重炮重兵的日军口里。因此“新四军”要求改变路线,周恩来再度去跟蒋介石谈判,要求更改,蒋介石答应了。双方皆大欢喜之际,12月25日那天,蒋介石还特请周恩来共进圣诞大餐。

      但是,当“新四军”照新路线搬家的时候,它遭遇埋伏在安徽茂林地带十万【创建和谐家园】军队的暗算。那天是1941年1月4日,不到两个星期,战事结束。一万人中,幸运突围的,约一千人,其余九千人,一半战死,一半被俘。孟绝子的父亲那时正是处理“新四军”俘虏的【创建和谐家园】高干,据孟绝子《蒋介石的报应》一文所述:“这一万人,大半是军部人员、后勤人员、男女康乐行政人员、眷属、 医生、护士、伤患和病患。被俘的人,女的遭到【创建和谐家园】官员【创建和谐家园】,男的一部分被枪决,一部分被虐待死。”

      蒋介石不但快刀斩乱麻式的解决了“新四军”,并且【创建和谐家园】息,不但自己的报纸不刊载真相,也不准在重庆的【创建和谐家园】机关报《新华日报》刊载真相。由于【创建和谐家园】派有常驻人员在《新华日报》负责新闻检查,所以,【创建和谐家园】想发出消息,就不得不动动手脚。那年1月11日,周恩来在《新华日报》创刊三周年庆祝大会上讲话,收到“新四军”惨遭牺牲的消息,第二天的报上,就被禁止登出讲话全文,几经交涉之下,骗得【创建和谐家园】同意以掩耳盗铃法解决,即“新四军”改为“新X军”“【创建和谐家园】反动派重重包围”改为“敌人重重包围”等字样后,获准出报。1月17日,蒋介石正式宣告“新四军”为“叛军”,取消番号,并将军长叶挺交付军法审判,同时进一步封锁《新华日报》。周恩来乃下令当晚《新华日报》单独为检查人员出一版样,上面没有违禁文字,同时在正式出报时,上面却刊出周恩来的题词:——“为江南死国难者致哀!”“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1月18日早上4点钟出报后,这一新闻,便散开了。

      【创建和谐家园】立刻抢报纸、抓报丁、揍报童、打买报的读者,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这件事引出了所谓周恩来上街卖报的传闻,但据他太太邓颖超和当年共事同志的回忆,并无此事。1980年3月出版的《重庆文史资料选辑》第六辑上,由王明湘写《周恩来同志在重庆没有卖过〈新华日报〉的调查》,已经辨正得一清二楚。所以,自以为懂中国现代史的人所说的周恩来之事,全是胡扯。

      以胡扯为康宁祥贴金,岂不好笑?康宁祥以为他学到了周恩来,其实周恩来才没那样笨呢!

      【创建和谐家园】年6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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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斯年论豪门资本

      1980年,《联合报》系统的联经出版事业公司印行了《傅斯年全集》。前有傅太太俞大綵的序,其中说民国四十一年12月,先夫傅孟真逝世二周年,国立台湾大学曾出版先夫遗著《傅孟真先生集》,但迄今二十八年未经再版。民国五十六年1月,文星书店另有《傅斯年选集》印行,而所收篇目与《傅孟真先生集》略有不同,内容虽有增减,也不够完整。今由联经出版公司重新印行的《傅斯年全集》,除收录《傅孟真先生集》诸文外,并补入文星书店版选集所增的四十三篇及先夫之侄乐成所撰的《傅孟真先生年谱》,又搜集散见的书、序、短评等共九篇;先夫遗著已尽备于此。因增补甚多,所以重新分类编目;因旧集脱误累见,所以寻觅各期刊、讲义,从头校勘,由陈槃主其事;就编校来说,先夫遗著已完成最精审完善的整理。”看了傅太太这段话,我认为她被蒙蔽了,替“中央研究院”的伪学人说了谎话。

      早在二十三年前,由我主持文星书店《傅斯年选集》的刊行时,就在礼貌上送了傅太太一万元(当时的一万元),不料选集付梓之日,文星书店被蒋介石下条子改组,驱逐李敖、陆啸昭,由萧同兹父承子业,接管了萧孟能。萧同兹迫于警总压力,将我编好的《傅斯年选集》由抨击【创建和谐家园】豪门资本的文章大加删除,所以文星书店出的《傅斯年选集》,虽比台湾大学出的《傅孟真先生集》有增无减,完备得多,但经此一删,殊为憾事。好在标明就是“选”集,本不敢以全集号召也。

      不料文星以后十三年,《联合报》出了《傅斯年全集》,袭取了文星的心血,反倒为不实之评述,这就应该脸红了。当年我们辛苦增补了四十三篇,都不敢自吹全集;如今他们只不过增补了九篇,就吹起全集来,他们可真好意思!

      既然自吹起全集,自吹“已完成最精审完善的整理”,且由有“中央研究院”院士头衔的“陈槃主其事”,那么就不该遗漏傅斯年的重要文章,像1947年2月22日刊于《世纪评论》第八期的《宋子文的失败》、像1947年3月1日刊于《观察》第二卷第一期的《论豪门资本之必须铲除》等文,都一一遗漏,这样的全集,显然全不及格!而所谓“遗著尽备于此”,也全是谎话!说这些文章找不到吗?在“中央研究院”方圆之内,就不难“寻觅”,只是伪学人们太无知、太不用功、太懒惰、且又把持资料“占着茅坑不拉屎”耳!整个“中央研究院”和它的学人,找资料本领竟不如一李敖,岂不丢死人哉?

      上面所说——遗漏的文章,都是傅斯年抨击【创建和谐家园】豪门资本的力作,他写这些文章时五十二岁,他的侄儿台大历史系教授傅乐成在《傅孟真先生年谱》中五十二岁条下对这些文章亦失于记载,可见这位老兄为学之疏。傅斯年写这些文章,攻击的主力是宋美龄的哥哥宋子文,旁及宋美龄的姐夫孔祥熙。孔宋是买办阶级,掌握财经大权几十年,是【创建和谐家园】祸国记中的首要角色。他们所造成的豪门资本、官僚资本,触须极广、影响极深,直到今天的台湾,犹未能完全摆脱,所以傅斯年这些四十年前的旧作,还充满着历史的透视、教训与讽刺。当然,傅斯年的文章,在上限上,有它的极限,就是他不敢碰蒋介石——重用孔宋外戚的蒋介石。所以充其量,这些文章是“清君侧”式的正义而已,距离李敖的正义,还差上一大截。

      【创建和谐家园】年2月25日

      附录一

      这个样子的宋子文非走开不可(傅孟真)

      古今中外有一个公例,凡是一个朝代、一个政权,要垮台,并不由于革命的势力,而由于他自己的崩溃!有时是自身的矛盾、分裂;有时是有些人专心致力,加速自蚀运动,唯恐其不乱,如秦朝“指鹿为马”的赵高、明朝的魏忠贤,真好比一个人身体中的寄生虫,加紧繁殖,使这个人的身体迅速死掉。

      国民政府自从广东打出来以后,曾办了两件大事:一、打倒军阀(这也是就大体说);二、抗战胜利。至于说到政治,如果不承认失败,是谁也不相信的。政治的失败不止一事,而用这样的行政院长,前有孔祥熙,后有宋子文,真是不可救药的事。现在社会上若干人士,对于政府的忍耐,实在没有一个人可以忍耐现状,而是由于看到远景,怕更大的混乱,再死上几千万人,彻底的毁产,交通断绝,农业解体,分崩离析,弄出一个五胡十六国的局面,国家更不能有自由独立的希望。然而一般的人总是看现状不看远景的,看当前的政治,不看过去的功劳的,所以美英法政府,今天都不是他们抗战时代的组织。即是能看远景的少数人,久而久之,完全失望,彻底觉得在“魔鬼和大海之间”,也只有等死而已。书曰:“为政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

      所以今天能决定中国将来之运命者,必须会悟今天政治的严重性不在党派、不在国际,而在自己。要做的事多极了,而第一件便是请走宋子文,并且要彻底肃清孔宋二家侵蚀国家的势力,否则政府必然垮台。而希望政府不垮台,以免于更大的混乱者,也要坐以待毙,所谓“火炎昆岗,玉石俱焚”,今天良善的人谁无“人间何世”之感?

      宋子文第一次总持财政经济,本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政治家的风度,而为人所知的毛病实在不少。然而当时总还有人寄望于他。第一,他虽然也有钱得不得了,当时人的心中,还总以为他是用他的政治地位,以“资本主义社会共同允许之方式”得来,仿佛像法国官僚,从穷小子到大富翁一样,还不曾直接做了扒手,在他手中财政政策改变时,没有先加上一阵混乱,如孔祥熙在改法币时上海金融币场的怪象,弄得中外腾丑。第二,那时候国内企业在自然进步中,上海银行业在发展中,他愈借钱(就是公债票等〕,银行愈要借给他(这是资本主义走上坡路时必有之事),挟着政府力量扩大的凭借,一切满意称心。第三,那时候他虽然做到了财政经济的【创建和谐家园】,如德国的沙赫特(这是说他的权力,不是说他的能耐),还并未做行政院长,“总率百揆”(孔祥熙做寿的话)。他的深浅,世人未尽知。

      接着,他走了,孔祥熙“十年生聚佐中兴“(这是一个什么人送孔的寿联),几乎把抗战的事业弄垮,而财政界的恶风遂为几百年来所未有(清末奕劻有【创建和谐家园】之名,然比起孔来,真正“寒素”得很,袁世凯时代所用的财政人员,如周自齐周学熙皆谨慎的官僚,并没有大富),上行下效,谁为祸首罪魁?于是宋氏名声顿起,“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与其说是宋的人望,毋宁说是对孔的憎恨。试想当时宋未上台前两年中重庆的街谈巷议,真正有今昔之感。又看他初次出席参政会,会场中的人,挤得风雨不通,连窗子外门外都挤上千百人,都城人士的心理,对他是怎么样热望的?稍有常识、稍知检点、稍通人情,何至于弄到今天,弄到国人“欲得而食之不厌”;而国家受他这样的摧残,不自爱的人,实在没有过于他的了。他在美国时,国人苦于孔祥熙,所以寄望于他,当时国内的一般人,总以为他对美国有办法,对经济有办法,而当时自美回来的人,颇说他在美国弄得一团糟,对经济不会有好办法,当时的人因为希望太渴了,还多不信,现在久已百分之万的证明了,还不止于此呢!

      说他这几年走下坡路的行事(以前也未必走上坡路,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国家人民也随着他走下坡路的损失,真是写不尽,我也不屑写,只把他最荒谬之点分解一下:

      一、看他的黄金政策。他上台最初一件事,是给以前买金子者一个六折,这中间,有小公务员、小资本家;也有大商人、官僚资本者。当时《大公报》还是有条件的赞成,我也一样,写了一文,载《大公报》,强调政府在战时可以征用私人的资本,但须用累进的办法,尤其是再想法子找大户。前者的原则是,国家为战争筹款,必须有钱者出钱;后者的原则是,担负不能在穷人身上。现在想起来,王芸生先生和我,真正做到“君子可欺以其方”了。累进办法,在参政会并且屡次提出过,我们强调他更改,财政当局说,大户买时化小户,无法子分,争执不得结果。假如照那时他的说话,已买者尚可收回,未买者如何可以不加管制?近来,有一天抛五顿,经常是每天几千条或几百条,真正做到他的“自由贸易”的原则!然而试问,如果今日如此“自由”,当年何必“充公” ?金 价的波动,寻常百姓是吃不消的。虽然各处集到上海的游资许多不易查考,然而一买几千条的大户是谁,岂皆不能查出?报载最近风波之掀起是山西帮,传说是孔宋斗法,二公本无好感,何不可查查?自己的人是不是也在中间?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人,一家同姓、一派下属、一大组合(如美国报所说:“Soong Combine”“Kung Combine”而无从下手?如其不然,中央银行卖金子的铁幕何不可以为立【创建和谐家园】、监察院、参政会驻会委员会揭开?我们国家是不是一个金子国,取之不尽的?如其不然,是不是还有别的方法吸收游资?是不是能和整个经济政策配合?一旦用得差不多了之后,何以善其后?如果今日之“自由” 是,则前年之“充公”非;如果前车之“充公”是,则今日之“自由”非。所以纵然“不是”黑暗重重,也是无办法、无见识、无原则。子子孙孙要还的黄金债,他这样子玩,玩得领导物价,不特不足平抑物价,反而【创建和谐家园】物价、紊乱物价,至少说来,他是彻底失败了。

      二、看他的工业政策。抗战胜利,他宣言曰,后方工业,无法保持,这是事实;但总要仔细检点一下,哪些确有设备、哪些只是玩花枪,分别情形,检好的收买其设备,所以答其赞助抗战自沪迁川之热诚,这也不是太难的事,正所谓“栽者培之,倾者覆之”。然而他一笔抹杀,不分青红皂白,于是【创建和谐家园】大得意,高喊民族资本家。所有收复区敌伪的工业,全部眼光看在变钱上,有利可图者收归“国有”,无利可图者“拍卖”,于是工厂一片停止声。去年一年,上海小工业,停顿者百分之七十五以上,今年上半年恐怕要全部解决。他为政府筹款,办中纺公司之类,只要办得好,是可以的,那些闹的,也是要分赃的,不出代价,又借流动金。然而一般工业在水准上者总须加以维持,不好,改良他,不能坐视其死;更不好,不管他,不能连好带坏一律不问,政府是有责任的。这是失业的问题,即最严重的政治问题。他毫无根本办法,听说新任经济部长,本有一个“收购成品”的计划,如生产局。他置之不理,仅仅贷小款,这是把钱投入大海的;比投大海还糟,他们拿去;好的屯积,坏的又是黄金美钞,捣政府的乱。省小钱于前,花大钱于后;忽关头于前,无所措手于后;治病的办法不做,添紊乱的办法做去。年前年后,一切一跃一倍,最近一跃几倍,还不是更要多发钞票?听说他在做了行政院长后,第一次出席院会,说:计划不必行者,即不付钱,减了还是费钱;计划可行者,不必减他钱。这是神智开朗的话,何以行起来并不如此?为少用法币,抓得紧,是对的。然而要有经济政策,使人不失业;无经济政策之财政政策,是玩不转的。发大票子,专选年关,出口加补助,不看美英法律,前者毫无常识,后者毫无知识。再由他这样下去,三个月后,景象可想,也不忍想。今天连资本家也有许多同情【创建和谐家园】,开万国未有之奇,他把他的政府伺候得这样子的,人民不必说了,他心中反正没有人民的。

      三、看他的对外信用。美国人有许多话也是乱说的,但严重的话,出于有地位之人,不能不弄个明白,为国家留体面。麦帅的经济顾问,说他如何如何,他愤然“更正”,那个人又说,宋如不承认,我举出事实来,所谓(Soong Combine)如何如何。他便不响了。又如美国纽约《下午报》说他把【创建和谐家园】送中国医院的调节温度器几架搬到自己家里,这几件东西究竟在哪里,他也不弄明白。诸如此类,我实在不忍多说下去。大凡一个上轨道的国家,一人纵经商,一经从政,须摆脱商业,英国制度,不特阁员如此,即一个下院议员(上院是无作用的“辩论会”,故无此限)如其公司与政府签买卖合同,其议员资格自然无效。偏偏孔宋二公行为如此,公私难分。“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而“以直道使人,虽劳不怨”。国家困难,上海经济难维持,假如自己有清风,仍旧可以有办法的,办人也可以取谅于人的。自己无代8vested interest可以制人的,如自己(包括其一群人)又是当局,又是“人民”,他人不得到意外便宜的,皆要反抗的。我向社会广泛提议,如立【创建和谐家园】、如参政会,以及一切人民,都该彻底调查,上海及他地以及国外,所有豪门权族之“企业”是些什么内幕?他们的营业范围如何?他们的外汇得自何处?

      四、看看他的办事。他在行政院,把各部长都变成奴隶或路人。一个主管部的事,他办了,部长不知,看报方知之。真正偏劳得很,各部长建议,置之不理是最客气,碰钉子更寻常。这是他有兴趣的部。如无兴趣的部,则路人相待,反正要钱无钱,说话不理。他可以说,行政院不是由他组织的,这也是事实,然而如由他组织,不知是哪些小鬼呢!他平常办事,总是三几个秘书,在上海,总是三几个亲信,还有他的三几个“智囊团”,行政大事尽于其中矣,国家命运如此决定矣。我看,他心中是把天下人分做两类:其一类为敌人,即现行的敌人和潜伏的敌人(potential enemies);其一类为奴隶,中间并无其他,所以他管到哪个机关,那个机关的长官便是他的奴隶。至于一切其他人,他都不愿见,见亦无可谈,开会不到,立【创建和谐家园】参政会请他不来;至于人民【创建和谐家园】,更不待说,见人傲慢而无话,似乎奴隶之外全是他的敌人。这样行政,岂特民国“民主”不容有此,即帝国专制又何尝可以,只有中国是他的私产,他才可以如此做的。

      五、当政的人,总要有三分文化,他的中国文化,请化学家把他分解到一公忽,也不见踪影的。至于他的外国文化,尽管英国话流畅、交些个美国人(有美国人说,看他交结的是些什么美国人,便知道他是什么人),是绝不登大雅之堂的。至于他的态度,举两件一轻一重的事为例:他大可不请客,既请客,偏无话可说,最客气的待遇,是向你面前夹菜,此之谓喂客,非请客也。胜利后第一次到北平,时常在某家,一日,大燕会,演戏,文武百僚地方绅士毕集,他迟迟而来,来的带着某家之某人,全座骇然,此为胜利后北平人士轻视中央之始。因为当时接收笑话,尚未传遍,这事我只可说到此为止。在高位者,这些是要检点的。

      说他不聪明吧,他洋话说得不错,还写一笔不坏的中国字(我只看到报载他的签名);说他聪明吧,他做这些事,难道说精神有毛病吗?

      我真愤慨极了,一如当年我在参政会要与孔祥熙在【创建和谐家园】见面一样,国家吃不消他了,人民吃不消他了,他真该走了,不走一切垮了。当然有人欢迎他或孔祥熙在位,以便政府快垮。“我们是救火的人,不是趁火打劫的人。”我们要求他快走。

      各报载,今日之黄金潮是孔帮与他捣乱,他如退休在上海的“林泉”,焉知他的帮不与后任捣乱?后任未必行,即行,四行在几种势力下如何办事,何况另有他法捣乱?所以孔帮宋帮走得远,也许还有办法。因为假如整顿财政经济,必须向这几个最大的“既得利益”进攻的,如其不然,不堪再摘,“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是最客气的办法;“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才是最小可能有效的办法。我虔诚希望有此事,不然,一切完了!【创建和谐家园】最欢喜孔宋当国,因为可以迅速的“一切完了”。然后他们就到南京了,蒙古“混同”时代的版图就要如样出现了。国人不忍见此吧?便要不再见宋氏盘踞着!(《世纪评论》第七期,1947年2月)

      附录二

      宋子文的失败(傅孟真)

      上期的《世纪评论》,有我的一篇论宋子文的,和本期同日出版的《观察周刊》,又有一篇我叙述孔宋二家豪门资本的若干事实,在铁幕缝中透出来的事实。连同这一篇,共计三篇,盼望发生兴趣的读者,取来全看,因为大体上没有什么重复。

      论宋子文必须论到孔祥熙,他俩虽然是对头,然而确是今天悲剧里的双扇活宝贝。以下所论,有好些是孔时开端,并且走了好远的。

      孔宋失败的第一个原因,由于他的“清廉”程度,孔则细大不捐,直接间接,宋则我生你死,公私一齐搅乱来把持;前者贪欲过于支配欲,后者支配欲过于贪欲。虽然形状这样不同,而有好多相同之点,从所以得地位算起,一,二,三……我今天只说一件,就是两个人绝对是以买卖为灵魂的,绝对相信他所相信那一种形态的自由买卖,尤其显著的色彩是自由在己,买卖在公。抗战时期,孔当政,大家要管制经济,孔连说不行、不行、不行,是要管制,还有买卖吗?没有买卖,还有国家吗?……诸如此类。等到蒋主席也要管制了,大家吵得凶了,他是官僚派,也说管制,但心里全不如此,面从背违,弄得一阵一阵紊乱。最后还说,你看,原来不该管制的。美国人借我们一批黄金,本是救济财政危机的,一到他手,便成他的续命汤。他拿来一文不值半文钱一卖,有钱者皆大 欢喜,强心针成了剌激物价市场的扰乱品。黄金如此,外汇亦然。宋也是根本相信自由买卖的。相信国家的钱不该给人的(这倒是对的,可惜不一般应用),自己有兴趣的事和人,却另当别论。他的自由买卖的原则,在理论和实际上是这样:(一)中国人谈不到管制,凡谈管制的都不是财政政策。(二)理想的财政经济,是Sound business,如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美国共和党的观念。(三)自由买卖在我是绝对的,我爱买你的什么,你便须卖什么;我爱卖国家的什么,我就卖什么。(四)财政政策必须基于经济政策之观念,他是没有的,而且他根本没有经济政策,只是对外买卖,我来控制一切外来物资和钱钞,无论是买的、借的或捐的。在这样的理论和实际之下,今天的财政现象经济现象是必然的。平情说,自由经济,在中国不可能,因为并不是企业发达的国家。一切都管,在中国也不可能,因为中国并没有社会组织的经验。在战时、在今天,最好是干干净净的坚强不移的管制几项生活必需品:一面不取全盘自由,一面也不要样样管制。偏偏孔宋那样的“自由”,而一切管制论者,又妄向苏联的办法看齐,忘了国体社会全不同,适足以助宋之自信与藐视。新方案是要管制了,宋的“哲学”失败了。但是,你赶着驴儿去做水牛的事,行吗?

      财政政策必须以经济政策为基础,没有经济政策的财政政策是无根的。无论宋与孔,有经济政策吗?接收日本工业,应付沦陷区工业,无论官营民营,总要不让他大家关门。因为他只想收入,不想经济,除把有利的拿去外(如中纺)便任其死灭,经济走了绝路,财政必然也走绝路的。当胜利后,后方工业家要求这个那个,大都也是想分赃的;又有些人要分敌伪工厂,也是为私的,宋子文不给他们,可以,但须拿出一个办法来。这办法并不难,就是不要拆散日本人的生产系统,使各单位不存在,也不必组大托拉斯,如中纺。由政府收购其制造品,货有定价,样有标准。这当然选择若干主要的工业,不是一切都买,而且不行的厂也可天然淘汰。这样也许有贴补性质,但比起贷款来好得多。因为贷款不特不足以助工业的生存,反而助长囤积,助长黄金外汇的投机,这次黄金潮,其中用来的资本,不少国家行局借出去的。收购成品自然赔钱,但工业家维持着,能吸收游资,不会一翻几倍,弄得连印钞票都不够本。总而言之,只要工业能吸收游资,多发钞票影响小的。如不吸收,乃至根本崩溃,游资必使物价一翻一翻的转去。1923年沙赫特能把德国崩溃的经济转捩来,还不是在工业上着眼?他对于工业,漠不关心,真正到极点了,就是连印钞票的工业也不在乎。钞票要送美国印,因为要“好看”,其实土印钞票在今天价值上也够“好看”了,也许国货钞票贵,但总省了外汇,又省了运费保险。他对于正当用途的外汇是紧得可怕的,但是对于他发生兴趣的外汇,他又满不在乎。又如久大永利的工业,是些规矩人办的,是很替国家争面子的,因为他无利益,不予协助,反而摧残,这等于摧残国民经济。问题是这样,如果永利投到建设银公司的门下(宋家的托拉斯神经中枢),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他对于经济无知与私心,是使中国经济非总崩溃不可的。经济崩溃了,还有什么财政?

      现在姑且舍经济而论财政。财政是要多收入。中纺公司的组织,原与【创建和谐家园】历来标榜的口号“轻工业民营”违背,他的说法,是增加政府收入。去年一年,他平均每月输政府一百亿,全年一千二百亿,今年列的数字是每月三百亿,全年三千六百亿。社会上估计,去年盈余是一万亿,我们姑且说,一万亿之百分之八十八虽不归国,也还归“民”,“藏富于民”,也还是好的。我们就听他这样说吧,“民”哪国哪,只要赚钱便好吧。然而仔细看看,何尝有赚钱这回事?第一、美棉以法价结外汇,在中纺,利益极大;在国家,担负好大外汇。第二、机器(一百五十万锭子)全无代价,房子生财全是拿来的。第三、补充机件,外汇取之裕如。这样算赚钱,以裕财政,欺人乎?欺天乎?政府为他的收入之益,远不如为他外汇担负之害。中纺成立“赚钱”后,大家继续吵,他于是将计就计,说两年后改归民营。两年的说法,算到今年底,即应实现,他的妙法来了,不是各厂合理的分开标售,而是作为一个整单位出售,那么就是说,他的建银又来伸手抓住了。试问这样大组合,用人行政由于他,除非他自己或他一派,谁敢来投资?大凡托拉斯之组织,总是拿别人(小门小户)之钱,做他自己(豪门大户)之用的,只要能取得百分之五十股,便是绝对控制,事实上,有三 分之一,也足控制了。分开来卖(公正,不折扣),有人出钱,因为这是利之所在,可以收拢法币远在黄金之上(详下)。一百五十万锭的大组合,世界上还未有,合起来发股票,人存戒心,谁来捐款?这个股票说,和他要接收德商颜料商标,是他目前的两个大阴谋,仍是那些由经济委员会而中国银行而姓了宋的故技(看《观察》所栽一文)国人要事先严防,击碎他,更该是清算他的建银。

      丝、毛、麻三种纺织工业,均为轻工业,照理也应归民营。胜利接收后的毛麻工业,均归中纺,而丝则单独成立中国蚕丝公司,仍是国营。所以未被人注意者,因为中蚕未如中纺之赚钱。

      假如今天把中纺各单位合理的分开标售,不许人凭势力要求减价,自己也不染指颠倒其办法,则一百五十万锭可以收回法币之数,大有可观。这是吸收游资最省事的一法,这数比黄金好多了。假如我们估计黄金原来共有三百万两,现在还剩了一百五十万两,这总算对政府很恕道的估计了。又假如一两等于五十万,也是比今天挂牌高的兑率了。那么一百五十万两全卖了,也不过收回七千五百亿,能当预算几何?远不如严格的认真的分卖中纺。

      现在说到最严重的关键了。自抗战以后,所有发国难财者,究竟是哪些人?照客观观察去,套购外汇和黄金最多的人,即发财最多的人。抗战期内,外汇为一与二十之比,行了好几年,直到胜利后,比起实际货币对外价值,相差极巨。战后初定为两千二百,复又改为三千三百五十,也远不及实际价值。战时黄金售价仍仅万余元,后改为二万元,又改为三万五千元,战后乃至十万、二十多万,维持极长的时期,并且永远维持着比物价便宜很多的水准。这样办法,孔行于前,宋继于后,二人虽不对,但祸国的事,却也“萧规曹随”。这样办法之祸国,有直接间接两面。直接的说,这样低价的外汇,很少一般人所能买到,尤其是大量的,必须有力的始能购得,因为经过“审核”的。权贵势力愈大的,收购的愈多,这样便宜法,最便宜权贵。好多年来,因此不知道消耗了多少万万美金,纽约的中国贵妇随身首饰,有的为美国银行家羡慕。连带着,黄金又消耗到这个程度。这都是我们子子孙孙的债,这也是盟邦为我们打仗的借贷,我们在二公这样办法之下这样消耗了。还有间接而更不了的呢!美金战前一元等于法币三元三角许,后来美金也稍贬值,今天美国生活指数也上涨百分之二十三十不等。这样算来今天一块美金在中国的购买力,应当等于战前法币至少二元五角,实尚不止此。今天假定生活指数是万倍,其实何尝只此,美金一块的购买力,应当等于二万五千倍,即法币二万五千元。然而今天定为一万二,大家还说太高;这是太骤,不是太高,三万也不为高。美金如此,金价亦然,因为两者有联系。在这样外币贱、国币贵的情形下,入口极易,出口极难,一悬数倍,简直要断绝中国货的出口,大开外国货的入口,岂特入超而巳; 简直要一个是无限大,一个是零,这真断送中国的经济命脉了,何年恢复,真不可知。谁开创这个局面?孔祥熙。谁继承这个遗志?宋子文。他俩这一招,简直把中国葬送在十八层地狱下了。我盼望研究经济学的人,多检讨检讨这个问题。

      再说工商贷款,工款可贷,商款原是不可贷的。今天的工贷都成了商贷,而且都成了投机贷。假如认真实行工贷,必须适应工业现状,设法一贯予以维持,严格是可以的、应该的,“十寒一曝”则一曝也是白费。政府的四行两局的工商贷款,几乎全为有力之人获得。这所谓有力之人,当然这派那系,大大小小,绝不止孔宋二行,中国的恶势力多着呢,规矩的工商业还有几许?有也在被摧残中。照道理,贷款应给有希望、有成绩、有作用、有信用、能自身规矩的工商业,尤其是能这样而环境上受窒息的。然而事实恰恰相反,举一个例:在今天各业萧条倒闭之中,只有纱厂无限幸运,年底职员分红以几百个月计,绝无贷款之理,然而某申纱厂最近竟获得政府二万亿之贷款。反之,不能维持的工业,政府绝少救济。唯有权斗、霸户、豪势,或与这些人有关系的,才能得到贷款。此虽不可一概论,绝大的成分如此。去年年终工商业贷款,几乎无人不知全供收买黄金之用。这也难怪,试想一工业或商业,全年都受荒谬的【创建和谐家园】和荒谬的低汇价之压迫,生产机能巳萎缩到几乎不可救药,年底忽然得款,过年涨价可必,如以投之于本业,绝无利可图,不买黄金干什么?这些现状当然不由孔宋二氏负全责,然而他们的责任是很大的。

      说不完,写的已经太多了。孔宋二氏这样一贯的做法,简直是彻底毁坏中国经济,彻底扫荡中国工业,彻底使人失业,彻底使全国财富,集于私门,流于国外。也有人说,今天的经济,由于【创建和谐家园】作乱,当然【创建和谐家园】是要把政府拖垮的,是要立即取而代之的,是不惜彻底破坏中国经济的。但,对【创建和谐家园】何必寄希望,难道要他帮助政府吗?问题在政府何以要自己捣自己的乱?孔宋的这些办法,达到毁产的目的,和【创建和谐家园】的拆路烧城,效果全无二致。唐朝的秕政,是和黄巢相辅相行的,明朝的秕政,是和张李相辅而行的;今天孔宋二氏之流毒,是【创建和谐家园】莫大的本钱。还是先检讨一下自己吧!(《世纪评论》第八期, 1947年2月)

      附录三

      论豪门资本之必须铲除(傅孟真)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滋泥”,这句俗话正是今天中国的现状。“滋泥”是劳苦大众,虾米是公教人员,小鱼是小生意人,大鱼便是大资本家。

      但,大鱼也分好多类,有三尺长的大鱼,不堪鲨鱼一击;有鲨鱼,不堪长鲸一击。今天长鲸有两个,皆凭借政治成就;在生长中的还有几个,要看后来政治是不是落在他手。大有水中一切皆入鲸鱼腹中之势。

      “官僚资本” 一个名词是抗战时候的产物,还是我的朋友某教授造的,当时的中心对象是孔祥熙,现在大家注意宋子文多些了,但也绝不当忘了孔祥熙。现在我解释这名词一下。

      现在必须分辨三件东西:第一,国家资本。国家资本的发达是走上计划经济、民生主义、温性的社会主义必由之路,所以如果办得好,我是百分的赞成。这些年国家资本相当发达,但内容和表面大不相同。从表面说,铁路除中长为俄有外,几全是国有(除去宋家与洋人要修的成渝铁路等);航业则招商局,压倒一切民航;航空号称民营,实是国家资本;主要的银行全是政府的(四行二局);又有资源委员会号称办理一切重工业。这样发达的国家资本,我们应该几乎要成社会主义国家了,然而内容大大不然。糟的很多,效能二字谈不到的更多。譬如两路局、资源委员会等,你不能说它【创建和谐家园】。但无能和不合理的现象更普遍。推其原因,各种恶势力支配着(自然不以孔宋为限)、豪门把持着,于是乎大体上在紊乱着、荒唐着、僵冻着、【创建和谐家园】着。恶势力支配,便更滋养恶势力;豪门把持,便是发展豪门。循环不已,照道理说,国家必糟。英国现在工党所行的社会主义政纲,好多我们已经实行了,例如铁路、银行、主要工业之国有,我们都做了,而结果不特愈弄得去社会主义愈远,而且去任何有效政体、像样社会也愈远,其故皆在人事,不在国家资本之基础观念上。

      第二,官僚资本。官僚资本在中国真发达极了,上自权门,下至稍稍得意稍能经营的公务员,为数实在不少,这几乎包括中国的资本阶级及上等布尔乔亚。西洋的布尔乔亚总是投资在股票或债券上,中国工业不发达,已有者又破产,谁玩股票?债券是靠国家信用的,今天还说得上吗?中国过去官僚总是投资在田地,今天田地是个大累赘,谁肯?于是乎小官僚资本托庇于大官僚资本,大官僚资本托庇于权门资本。小官僚大官僚资本有些是以“合法”方法聚集的,有些则由于鼠窃狗偷。无论如何,是必须依靠大势力的,尤其是豪门资本。

      第三,权门资本。权门资本本是官僚资本之一类,然而其大无比,便应该分别看了。这些权门资本,一方面可以吸收、利用、支配国家资本,一方面可以吸取、保护(因保护而受益)次于它的官僚资本。为所欲为,愈受愈大。用着一批又一批的“机器”(这“机器”在宋氏门下很多是些美国留学生,自以为了解所谓Sound Business的,极肤浅的人)爪牙、走狗(例如战前广东银行经理,已经枪毙了的)、家奴……其效能与注重工业远不如三菱三井,而其支配力过之。

      今天的官僚资本当然推孔宋二家,二家以外,有些在滋长中。两家的作风并不尽同。孔氏有些土货样色,号称他家是票号“世家”,他也有些票号味道,尤其是胡作非为之处。但“世家”二字,我曾打听他的故人,如严庄监察使,那就真可发一笑了。这一派是雌儿雏儿一齐下手,以政治势力,垄断商务,利则归己、害则归国,有时简直是扒手。我说到这里,我想,他该告我诽谤罪了,我却有事实证明。利则归己、害则归囯者,例如某某几个私家银行,在战前不能支持了,由政府入官股维持,两三年前他准许这几家银行退还官股,以当时一元当战前一元!所有这些银行在收到官股后所获的利益都不算了,这简直是拿国家的利益,直接的、毫无掩盖的送人;其实并不是送人,而是送己,因为其中某某几个银行他都有支配力。不幸事机不密,为若干参政员所知;于是参政会大闹几阵,“此说作罢”,但真正罢了未罢,以后谁来查过?至于扒手之说,绝不冤他,即如中央银行国库局案,人证物证齐全,虽说政治上使其搁着,因为已经“退还”(试问小偷强盗退还赃物,是不是就算了事),法律上并未完结,因为原告并未撤销。所以他如以我为侮辱,必须告我于【创建和谐家园】,我很愿对薄公庭。言归正传,我们能知道多少呢?尤其我这与经济无关之人。办这样事,哪有不严密的呢?然而八年参政会已经闹出那些事实来,铁幕也有漏缝之处,然而漏缝之处究竟所窥有限了。其实人既活着,即不留心,也不能无所见,请看扬子公司,进口那样好,他结外汇何以那么容易呢?资产遍中外,是他祖宗的钱吗?若说“久宦必富”(在天津因接收案被抢毙的故海军上校刘乃沂答辩的理由),我看,这些年来久宦,如何可以必富,尤其是满天的富,除非用某些某些办法。

      宋氏的作风又是一样,他有时仿佛像是有政策的,战前也曾吸收过若干社会上认为可以有为之人,上海的“高等华人”战前有不少信服他。他的作风是极其蛮横,把天下人分为二类,非奴才即敌人。这还不必多说,问题最重要的,在他的无限制的极狂蛮的支配欲,用他这支配欲,弄得天下一切物事将来都不能知道公的私的了。

      【创建和谐家园】整天谈“民生主义”“节制资本”“国营”……宋子【创建和谐家园】了【创建和谐家园】的沙赫特,尽管他相信他的sound bussiness,也应该稍许有个样儿,然而完全与这些口号相反的。

      不谈国有国营则已,要谈则第一件要国有国营的便是公用事业(Publicutilities),偏偏我们要“宋营”。现在全国电气事业,除冀北由资源委员会接收外,其余均非国营,而且走上了集中垄断的路。如戚墅堰电厂(垄断京沪之间)、首都电厂以及武汉之既济水电公司等,均为建设银公司所有之扬子电气公司经营。人人皆知建设银公司姓什么。

      煤矿在原则上亦应由国家经营,因为它是动力的来源。中国煤矿除胜利后在东北及热河接收者外,皆非国菅,北方的多为北洋军阀官僚所菅,本是【创建和谐家园】北伐时打倒的呼声之一。现在扬子江东区之唯一大煤矿,即淮南煤矿,也是建设银公司所营。最近江西之鄱乐煤矿,又为建银所买到。四川某煤矿,又以另法支配。现在北方局面未平定,一经定了,北洋军阀多已破落倒出去,由谁买,是可想的。

      说到这些事,煤矿、电厂,本由张静江先生之建设委员会而来,当时是国营,因为建设委员会是等于政府一部的。由准许私人投股之国营,一下而入于中国银行,又由中国银行而姓了宋,这中间,也许有他的“合法”手续,凡创朝代都是合法的。

      再说到建银,由一个美国人来华造计,原为吸收外资的,尤其是美资的,美资并未吸收着,定了一个不利的成渝铁路借款。本来是官股,许私人入股。现在我不知道还有几分官?古人说“化家为国”,现在是“化国为家”。以上的这些,政府若对得起人民,该去清算的。

      难道宋子文不谈国营吗?他是谈的,现在有他的资源委员会。办资委会的人,确也认真办事,绝不能说【创建和谐家园】,然而赚钱的事业既已“另有办法”,看看他的事业单子吧!东北工业,在那样情势中——抚顺毁坏,北票不安。铜、铁、电气材料、机器,无一不是无办法,或非赔钱不可的。所以这些国营,只是“国赔”而已。资源委员会也得设法自食其力,于是经营到台湾糖(专利)、自行车、肥皂、蜡烛……资源二字定义如此!

      宋也“为国家”营了一件“赚钱”的事,就是中纺公司。那些反对他这事的,本也多是要白接收(“抗战工业或非工业家”),又请流动金的,并不可取,然而他营的成绩如何?号称去年一月一百亿归政府,今年一月三百亿,算是赚钱了吧?然而想想,一百五十万纱锭,全无代价,一切生财,是接收的,美棉用官价结,数目那样大,消耗外汇那样多,如是报效政府仅仅此数,真是得不偿失,这叫赚钱吗?说是平抑纱价吗?又不然,纱布价在生活必需品指数上为先锋。他又说了,中纺只占百分之四十,商家涨了,他无法控制,这真左右前后均不能自圆其说了。年底分红那么大,是有益于国?假如当年把这一百五十万锭卖了,不白送人,法币回笼,要比黄金政策多得多,纱价还不是一样高,反正他自己说他不能控制。还有一妙,因为“人民”为此事吵死,他又说,将来发股票卖给人。假如分开卖,有人买的。现在合成一个托拉斯,他捷足先登控制着,谁来买他,买就是捐款给他,这不又是自欺欺人之谈么?

      这样说下去,多着呢,今天止于此。现在说结论。

      豪门资本这样发达,中国几无国家的形象。三菱三井把日本弄到这样子,太惨了(虽说是日军阀做祸首,然财阀如不发达,军阀无能为力)。他们还是几代(从江户时)辛苦建立的,不像我们的这样“直接”,天下人怨怒所集,如何下得去?今天欢迎孔宋当国者,只有一派人,即【创建和谐家园】和他的尾巴,因为二氏最可使中国紊乱的。我们不愿我们的国家成五胡十六国、成外蒙古,我们实在不能欢迎他。

      在今天宋氏暴行之下,还有人说,孔比他好,这真全无心肝之论,孔几乎把抗战弄垮,每次盟邦帮助,他总有妙用,并且成了他的续命汤。

      在今天宋氏这样失败之下,他必须走开,以谢国人。在位者要负责任的。他的自由买卖,彻底失败了。顶好的说,你总不能用甲思想做反甲思想的事,何况他的思想是由于他的vested interest?

      这还不能算完。今天我们要觉得晋惠帝不愚,因为他听到公园里虾蟆声,他问是公的私的。今天一切事都引不出公的私的。我们必须清算十年的事物,哪些是公而私的,哪些是私而公的。总而言之,借用二家财产,远比黄金拢回法币多,可以平衡今年预算(我在参政会如此说过。有些报纸说我说,二家财产够国人过一年美国人生活水准,那是他们说的,说过与不及一样坏)。所以要征用,最客气的办法是征用十五年,到民国五十一年还他们本息,他们要的是黄金美钞,到那时都可以的。你们饶国家十五年,给一个喘息的机会吧。这办法自须先有立法程序,我想立【创建和谐家园】可以压倒多数(如非一致)通过。

      有朋友问我,你说孔宋不好,张嘉璈何如?我说,何止张嘉璈,连那些“自由计划经济家”、无知低能的“民生主义哲学家”等等,都是愈弄愈糟的!我对于过去的万忍不住,对于将来,我并是“政治经济病菌学”专家。

      这篇文字全由我负责,与编辑无涉,另有在《世纪评论》两文(第一卷第七期、八期)可与此文参看。(《观察》第二卷第一期,1947年3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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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删减了《吴铁城回忆录》?

      吴铁城跟孙中山小同乡,清朝光绪十四年(1888)生。二十岁毕业于九江美以美会所办的同文书院。由于林森的介绍,加入同盟会。武昌起义时,九江响应,组织军政府,出任参谋次长兼外交总长。民国元年6月,随孙中山北上北京、西去太原。二次革命失败后,去日本,入明治大学学法律。1914年加入中华革命党。1915年去檀香山主持党务,并做侨报主笔。1916年回国参与讨袁。1921年任大本营中将参军,后来担任香山县首届民选县长。1922年孙中山命他掌领广东省警务处,并兼省会公安局长。1924年协助蒋介石敉平广州商团变乱。1926年任第六军第十七师师长。1932年任上海市长。1937年任广东省主席。1940年任海外部长。1941年任【创建和谐家园】中央党部秘书长。1945年当选立法委员。1948年任行政院副院长兼外交部长。1953年死在台北,活了六十六岁。

      吴铁城既然有上面这些显赫的履历,几十年来【创建和谐家园】的内情,他自然所知独多。【创建和谐家园】做的坏事,他也无法置身事外。例如他担任上海市长任内,就身兼淞沪警备司令,他的下属军法处长陶百川,固杀人不眨眼者也,蹂躏人权,远比今日维护所谓人权还起劲得多,但吴铁城却放纵陶百川,只此一例,即可概其余矣!

      吴铁城晚年,写了《四十年中国与我》,就是《吴铁城回忆录》,以为豹死留皮。他死后,他的儿子吴幼林、吴幼良,以一册线装本的《吴铁城先生回忆录》分赠友好。其中只有第一至第六章。第七章以后至第十四章,则只存章目,不见全文。目录前有说明说:“铁城先生回忆录,因病中辍于此,以下各篇,章目虽具,文字则尚未撰写。”这个线装本,后来由三民书局改排成《吴铁城回忆录》行世,书中加了1968年2月吴幼林写的一篇跋,中说:“先君生平治事敬谨,即其所撰回忆录亦复困思衡虑,一字不苟,以资料大多散佚,往事只凭记忆,思索恒至终宵失眠,其时体力已不健,遵医嘱暂时搁笔,未几即谢世,回忆录预定共十二章,节目俱备,仅至五章而止,未能终篇,至可憾也。”这段话至为可疑。因为吴幼林说“仅至五章而止”,但是已行世的回忆录明明有六章,多一章是怎么来的?吴幼林又说“预定共十二章”,但是目录中连存目明明共有十四章,多两章是怎么来的?可见吴幼林所说不确。

      我是神通广大的历史家,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居然被我搜集到有关《吴铁城回忆录》的残卷,其中居然留有第十二章中第三节“初次行宪”一篇稿本!由此可见,吴幼林所说“仅至五章而止”的话,是不确实的;已行世的版本中所说,第七章以后“章目虽具,文字则尚未撰写”的话,也是不确实的。既然明明有第十二章第三节的稿本流入李敖手中,又安知没有别的稿本呢?

      在我搜集到的残卷中,内有许多张群的亲笔改稿,也有吴铁城及他人的改稿,从改稿中,可以看出不少耐人寻味的痕迹。例如第六章“虎门幽居”中,原文是:”蒋校长当年为应付艰难局面,以临渊履薄的心情,维持国共合作局面。”但在改稿和已行世的版本中,“国共合作”的字眼,全没有了。至于“虎门幽居”中,根本不敢提蒋介石下令关他,我们就更不意外了。

      我的综合感想是:吴铁城生前有临渊履薄的回忆录多篇,目前已行世的,不是全部,因为比他更临渊履薄的人士删减了它。这些人不敢说真话,从他们口中了解真历史,可有着好大距离哟!

      1988年12月16日

      附录

      《吴铁城回忆录》在李敖手中的佚文

      初次行宪

      民主政治是历史的产物,无论历史的曲线绕着怎样的弯儿,结果还是要走上民主政治的道路。

      总理奔走革命之初,即以建立民主共和政体相号召,到了辛亥的那一年,中华民国终于诞生下来。惟是专制政体虽然推翻,而专制遗毒尚复弥漫全国。接踵而来的,为袁世凯的称帝,张勋的复辟,和多年来军阀割据,形成无数的小朝廷,中华民国仅存一个虚名而已。

      民国十八年,中国【创建和谐家园】贯彻了总理遗志,扫除了军阀,统一全国,按照总理所手订的建国程序,分军政、训政、【创建和谐家园】三个时期,逐步施行。原冀由此建立一个三民主义的新中国。无如时运不济,内忧外患,相继而至,【创建和谐家园】施行,直到民国三十七年的春间,才得在首都的南京正式揭幕。

      中国经过四千多年的帝王专制,人民生活,已养成与政治脱节的习惯。虽则经过【创建和谐家园】几近二十年的训政,以本身未能善尽训政的职责,但人民厌弃政治的积习,尚未改变过来。所以到了实施【创建和谐家园】的时候,不惟人民对于民主政治,一切都感到生疏,即正在执政的【创建和谐家园】,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够使行宪大政得到圆满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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