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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评,只能被认为是对学术讨论的干扰。当然,这样的主张和原则,目
前并没有被普遍接受;并且没有一个高高在上的法官强制大家这样做。
因此自律是重要的,如果我们还自称是知识分子的话。
社会科学与学者志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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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 年11 月,德国学者马克斯·韦伯,应一个学生团体的邀请,在
慕尼黑发表了《学术作为一种志业》的著名演讲。八十年过去了,今天
的社会科学,已经远非韦伯时代的规模面目可比,然而韦伯的这篇演讲,
却依然以其深邃的思想力量而跻身二十世纪的经典著作之林。
韦伯不仅仅是当时德国渊深博大的学术【创建和谐家园】,同时又以非凡的政治
远见与洞察力蜚声于政坛,以致后人曾经慨叹,韦伯最终未能投身于政
界,乃是德国人最大的不幸。他一生出入于学术与政治两界,一日之内,
乍冷乍寒,却能严格把握住两者之间的分际所在。当时的德国在欧洲列
强中还处于后进地位,向现代社会的转型艰难竭蹶,民众情绪躁动不安,
德意志民族的头顶上正乌云密布。在这样的政治氛围中,韦伯却没有论
及听众最关心的政治问题,反而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态度,探讨了作为理
性化时代的知识类型,社会科学能否成为满足人们终极关切的志业问
题。这就涉及到杜会科学的政治与伦理意涵。
在韦伯看来,社会科学不仅仅是一种知识系统,同时也可以视为一
种社会建制。
社会科学是伴随着近代社会一起诞生的。它为自身取得自主性的制
度背景,则是大学渐次摆脱中世纪教会的监控,成为独立的知识堡垒。
而在德国,直至1870 年,作为普鲁士科学院院长和柏林大学校长双重身
份的科学家杜布瓦—雷蒙(Dubois-Reymond)还在演讲中说:“柏林大
学,依着我们的建校目的说,就是索朋霍伦王朝的王家思想卫队。”迄
于韦伯时代,德国的大学依然处于依附政治的附庸地位。韦伯为此在报
刊上发表了不少讨论德国大学问题的文章。他在这些文章里指出,俾斯
麦“使德国强大,但使德国人矮化”的强权政治下,不仅德国人失去了
公民的自重,以及对自己行为的责任感,即使大学的成员在政治权力面
前,也无法维持知识独立,他们失去了担当学术角色的尊严感与责任感。
为此,韦伯在他的演讲中力图为社会科学确立两项学术规范:一、社会
科学家为世界祛除巫魅的权利不受约制。二、学者没有牺牲理智的权利。
前者要求学术在建制方面的独立,后者则是对学者人格的内在规范。
社会科学由于它所具有的理性化品格,天然就预设了一个开放的、
理性的社会,因为只有在这样的社会里,社会科学才能够得到长足的发
展。反之,我们也能以社会科学的发展程度,作为衡量一个社会开放与
理性化程度的标尺。
将近二十年前,走向开放之路的中国开始了对现代社会科学的重建
与引进。那个时候,这一新生的社会科学在建制方面,依然不过是金字
塔型政治体制的一种延伸,而在知识方面,则不得不依附于主流的意识
形态。晚近的经济改革,对于学术而言,虽然具有化解僵化意识形态的
作用,却又产生了一种商业性的拉力。中国社会科学的自主性,在社会
世界中依然缺乏驻足之地。处于这一背景下,《中国书评》作为《中国
杜会科学》的姊妹刊起自民间,以刊发社会科学学术书评为主,标举“提
升中国社会科学,确立学术评价体系,严格学术规范要求”的宗旨,引
起了学术界的瞩目。这一现象本身就是耐人寻味的。借用清代学者章学
诚的话来说:“世俗风尚,必有所偏。达人显贵之所主持,聪明才俊之
所奔赴,其中流弊必不在小。载笔之士不思救挽,无为贵著述也。”
辽宁大学出版社出版《中国书评》选集,邓正来兄命我略缀数语,
以附骥尾,援引韦伯旧事,兼志所感,聊以应命。
祝贺《中国书评》选集出版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汪晖
听说《中国书评》选集在辽宁大学出版社出版,我感到高兴。《中
国书评》创刊的时间并不长,但已有一定影响。概括地说,这份刊物有
如下几个特点:第一,这是一份学术书评杂志。国内的书评杂志以及报
纸的书评专栏已经不少,其中以《读书》影响最大,历史最长。《读书》
的宗旨是“以书为中心的文化评论”刊物,因此,虽然它也发表若干书
评,但评介的并不都是学术书籍,也更多地注重思想的阐发和提出问题。
《中国书评》则以学术著作的评论为中心,强调学术的规范性和学术评
价,在这方面,它不仅有自己的明确定位,而且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绩。
第二,《中国书评》注重学术规范,注重在东、西方学术的沟通。进入
九十年代以来,先有《学人》讨论学术史研究,后有《中国社会科学季
刊》倡导学术规范,论题虽有所不同,但都注重学术规范和学术制度的
建设。关于学术规范以及学术规范的本土化问题,知识界有许多不同的
看法,也应该展开讨论。在中国特定的条件下,学术界的学术评价与大
学、研究机构的学术制度明显地存在分歧和差异。许多学术刊物,特别
是学报,没有完善的审稿机制,学术界也没有必要的书评习惯。加之有
些报刊、出版机构和作者喜欢市场操作,无原则吹捧。在这种情况下,
通过民间的学术书评刊物,对各种学术著作进行评论,对于完善和改进
中国的学术评价机制是很重要的。我希望有更多书评刊物出现,也希望
现有的学报能够普遍地开设书评栏目。第三,作为一个学术书评杂志,
《中国书评》发表了一批年轻学人的书评文章,他们视野开阔,有相当
的学术训练,从而使得这份刊物的质量得到了保证。
我希望《中国书评》能够长久地办下去,为中国的学术事业作出更
多的贡献。值此选集出版之际,写上几句,以表祝贺。
让问题在讨论中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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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书评》在三年不到的时间里,出了十期,就像大家所说的,
对那一段时间中国学术研究,尤其是社会科学研究方法和学术规范的建
立起到相当重要的作用。
这一段时间,在《书评》中,编作者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表达了对现
代中国人文社会科学学术规范建立的问题的关注。在我看来,其实学术
规范问题,不是一个纯粹的独立的问题,学术活动是人的社会活动之一,
其规范不可能不与社会的其他规范有关联。比如,剽窃,其实与偷窃在
道德层面没有什么不同。我们经常说的,学术与政治分离,但就是在学
术规范比较健全的西方,同样有这样的问题。我的意见是,说学术规范,
不要带有绝对、普通、单一的观念来设计。学术活动就是与其他人类社
会活动有关联的经历,其规范也是与其他社会规范有复杂关联的。
学术规范是自然生成的,这观点大都可接受,现在大概没有人设想
要立一套规范让别人接受,似乎也不可能。但是这样一来,带来的问题
是,会有不同的规范,不同的学科,不同的学派,不同立场、角度,尤
其说到一些细节。我想,规范是否也有多样性问题?也有宽容问题?那
么宽容的限度有吗?是什么?往常理解,规范就是一种普适的东西,不
可多样,而是标准化,那么怎样解决这种矛盾?
《中国书评》就是在这种讨论中生成,并产生影响的,她的复刊,
会带来新的推动力量。问题不一定是要在有结论的意义上的解决,而是
在讨论中推进。
《中国书评》的新起点
北京大学哲学系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