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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哲学系陈来
《中国书评》出版虽然时间不长,但面世以来,引起了各方面的关
注,尤其在学术界发挥着重要意义,它对学术规范的建立,重要的社会
研究——包括对国外社会的研究的引进——发挥着相当大的作用。它涵
盖面大,冲击力强,所引起学术研讨比较激烈,可以说,它是九十年代
具有巨大推动作用,最有影响的学术刊物。
《中国书评》有一个特点:它不仅仅局限在某一个专业,而是对整
个政治科学、人文、社会研究有一个总体把握,包括思潮或学术流向问
题。《中国书评》从1994 年建刊到现在已有很大的变化,《中国书评》
起初反映九十年代初一些社会科学问题,包括大家思考的一些问题。而
到现在,思想又有了新的变化,其中包括思潮发展,社会科学研究方法
的变化。对于这些变化,《中国书评》的复刊,也要有一个新的考虑、
新的姿态和新的研究方法。从而找到《中国书评》办刊的切入点。九十
年代初《中国书评》注重学术规范的建立问题,而到现在这个问题是不
是还是那么突出,又有哪些新的变化,我从这个角度提出和大家一起讨
论,切磋。以便找到今后《中国书评》的发展姿态,并找到其发展的方
向。
序言:建立中国的学术传统
邓正来
自七十年代末始,伴随着中国现代化发展的推进,按照沃勒斯坦等
认识西方社会科学制度化的知识理路,我们也可以在一定意义上认为中
国生活世界中的场域分割在意识或不意识的境况下也相继展开,而其间
最为重要的标示即是政治场域、经济场域和社会场域之间的边界在与历
史安排的互动和与当下各种情势的应对过程中不断明确。这当然是在对
发生在生活世界的这种分割所隐含的预设以及这种分割本身不予追究的
前提下达致的一种判断,但是如果我们暂且不对它们进行检讨,而是将
现实经验层面的这种分割置于“现代性”的背景中来审视,那么我们就
至少可以认为,这一不断展开而且还将持续展开的“分割”,不仅对前
此的政治经济社会统合为一体的生活世界安排构成了在某种意义上可以
称之为“革命性”的冲击,因为它会在确定彼此边界的过程中形成各种
具有“自主性”意义的资源和资本,而这些资源和资本将转化成不同场
域的行动者提出各种诉求的基础,进而有可能在制度和结构层面引发政
治安排、经济制度以及社会规制等方面的一系列根本性变化。这里需要
指出的是,对此一具有“革命性”冲击的场域分割构成支配作用的乃是
以“现代性”为基础的认识世界的社会科学知识图式,而且更为重要的
是,这种知识图式还在与社会实践进行互动这一更为深刻的过程中逐渐
改变了国人原来认识和理解生活世界的图式,并在此一基础上经由知识
生产结构的安排而使这类知识图式得以按制度化的方式进行生产:我们
必须承认,这种制度化的知识图式——亦即相应的以经济学、政治学和
社会学为核心的中国社会科学——在九十年代初得到了更大的发展。
《中国社会科学季刊》正是在这样一个大的知识图式转换过程中的
产物,同时也是促进此一知识图式转换并力图强化此一转换的极为重要
的制度性空间之一,因为它的宗旨之一就是主张“提升中国社会科学”。
然而毋庸置疑,通过直接生产这种社会科学知识而力图建构起中国学术
传统的努力,从逻辑的角度上看,至少忽略了对建构什么样的学术传统
——亦即学术传统建构的方向——这个问题进行追问,而这个问题涉及
到对这类知识图式赖以为基的认识论、方【创建和谐家园】乃至意识形态的反思,涉
及到对知识类型及其之间的关系的审视,更涉及到对这种社会科学的植
入和制度化与中国社会经济政治变化之间关系的知识社会学研究,一言
以蔽之,它涉及到社会科学规范化和本土化的问题。
显而易见,对上述问题进行讨论,需要相对集中地对反映了既有的
知识和盛行的学术趋向的学术论著进行专门的评论或批判,需要相对集
中地对社会科学规范化和本土化等问题展开研讨,而这就需要有一个相
对独立于知识生产又与知识紧密相关的公共性的制度性空间以及立足以
其上的学术批评为支撑,因为这些问题的特性就在于它们一方面是以学
术共同体的建构和存在为基础的,而另一方面关于这些问题又不存在先
验且可以为人们视为当然的定论;应合着这种关于如何建构中国学术传
统的思考,以“提升中国社会科学、确立学术评价体系、严格学术规范
要求”为唯一宗旨的《中国书评》,作为《中国社会科学季刊》的姊妹
刊物以完全独立的方式于1994 年出版了。
需要强调指出的是,建立《中国书评》这个批判性公共空间的考虑,
关键之处并不在于谁有资格或谁有权力为知识共同体“立法”的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的存在一是以某些人拥有排他性发言或“讨论”的空间或
特权为前提的,二是以非知识共同体成员“规范”知识生产为前提的,
然而作为纯学术的书评刊物,《中国书评》以完全独立的方式(并不意
味着与其他场域的规则不存在互动关系)出版,其本身就消解了上述两
个前提;也因此,建立《中国书评》这个制度性公共空间的考虑,其关
键之处毋宁在于主张,作为知识共同体的一员有权利和有资格参与其所
在的知识共同体的“立法”过程,有权利和有资格就知识共同体制定什
么样的“法律”问题自由地发表自己的意见,因为只有在互相交流、讨
论和批判的基础上,才有可能形成为知识共同体所接受的知识生产规
范;尽管这种知识生产的规范不仅会因其所规范的知识类型的生产逻辑
的不同而不同,更会因形成这些规范所赖以为基的知识论的不同而不
同,但是由此并不能取消知识成员对他或她趋向于接受的某种知识规范
发表自己观点的自由,而同时也不能因知识生产规范的不同或多元而任
违反理论知识生产基本逻辑的主张或实践以理论知识的名目泛滥成灾。
《中国书评》于1994 年9 月创刊,后因我个人的身体健康问题而于
1996 年5 月暂时停刊,其间共出版十期,主要开设有“主题书评”、“社
会科学规范化与本土化”、“评论”、“书评”和“序·跋”等栏目,
共发表书评和评论文章158 篇。坦率地讲,尽管在中国社会科学发展的
过程中,《中国书评》经由学术书评和学术评论而试图追究中国社会科
学传统建构方向的努力可以说是第一次,然而《中国书评》此一时期的
努力与上述所言的学术书评和学术评论所应达到的目的之间仍有很大的
距离,还需做更大的努力。但是,在某种意义上作为自生自发秩序一部
分的学术共同体秩序,其建构本身就是渐进的,而非“毕其功于一役”
的作法所能达致,因此,《中国书评》于此一时期的初步努力也就在中
国学术史中具有了方向性的意义。也正是立基于此,我接受了辽宁大学
出版社关于编辑出版《中国书评》选集(1994—1996)的建议。
当然,除了交代《中国书评》选集(1994—1996)的编辑意图及其
所可能具有的意义以外,我觉得还有必要对“选集”的编辑结构做一说
明。首先,囿于篇幅的缘故,也考虑到“序·跋”栏目的文章都已与相
关的书籍一起出版了的缘故,本书未收入这些极为精彩且信息量极大的
文章;其次,也是囿于篇幅和侧重点的缘故,许多原本应当入选的极有
分量的文章尤其是评论的文章,本书也只能割爱。因此,“选集”的结
构以三部分构成: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都是书评,是本书的核心部分,
但是以四组书评构成的“主题书评”,其特点在于每组书评都对一本由
中国学者撰写的新著进行侧重于批评的评论,并由作者本人对这些批评
文字进行回应;这一部分所强调的是批评与回应之间的知识互动,由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