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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兴里方向，239团用全团几乎打光的代价将31团突围部队堵了回去，这成了全歼美步31团最为关键的一仗，也是最惨烈的一仗。

  在柳潭里方向，24军华野六纵遭遇了建军以来最大的挫折。

  24军没能堵住倾巢而出、孤注一掷向南攻击撤退的柳潭里之敌。

  虽然美军的撤退是狼狈的，一路上留下了数不清的抛锚卡车、物资、伤员和尸体，可陆战一师第5和第7团终究突破了24军的防守，扬长而去。

  陆战一师的团级战斗队都是反复加强过的，每个团级战斗队配属一个坦克营，四十多辆“潘兴”重型坦克，两个团级战斗队就是八十多辆。

  还各配属一个105毫米榴弹炮营。在美国陆军部队，团内配105毫米榴弹炮之后，一般就把原来的75毫米山炮（轻型榴弹炮）扔掉不用了。可这四等人海军陆战队就是舍不得扔75榴，团级战斗队里面既有105榴，也有75榴，还有重迫击炮。

  在新兴里导致志愿军重大伤亡的40毫米自行高炮，第5和第7团也有。

  不过，24军还是守住了自己的底线：西兴里。

  柳谭里之敌突围过程中，一路突破了囦水里、新兴里（并非31团被困的新兴里，另一个同名村）、在死鹰岭一带与24军恶战到下午，也硬是闯了过去，进入西兴里。在西兴里与下碣隅里之间，24军71师终于挡住了柳谭里之敌的突围，逼迫他们在西兴里停住。

  当然，在29日白天，陆战一师师部已从下碣隅里仓皇撤退，柳谭里之敌就算天黑前赶到下碣隅里，也无法同陆战一师的其他部队汇合了。但是71师的顽强阻击还是有意义的：这给20军的后勤部队打扫战场、搬空下碣隅里的美军物资留足了时间。

  在29日白天，20军冒着美军飞机密集的轰炸，从下碣隅里抢运出近500吨的物资，藏在下碣隅里周围的山里。

  其中主要是口粮、衣物。燃油和弹药被美军自己摧毁了不少，但志愿军也尽量从灰烬里扒拉出来一些运走。

  但弹药不是关键，关键是口粮。抢运出来的食品足够9兵团吃7天。后世中、美、日的战史研究专家复盘整场长津湖战役时，三方都把下碣隅里的物资缴获认定为战役中最重大的转折点之一：它让9兵团在后勤线极端不畅、食品补给供应近乎断绝的时候，多撑了整整7天。

  11月29日下午6时。

  约定的通信时间到了。20军60师在水门桥附近，耐心等待9兵团司令部的电报。

  6时5分，彭飞看表。6时7分，彭飞再看表。6时9分，彭飞怀疑自己的表不准，捋起政委的袖子看他的表。

  “收到司令部电报！！”

  指挥部旁边的电报机，电报员大吼了一句。呲拉一声，电报员撕下写着莫尔斯码的电文，交给译码员，译码员对照码本把密文翻译成明文，交给早已着急得抓耳挠腮的彭飞。

  “在我58、59师攻击之下，29日晨，下碣隅里之敌弃围南逃，在下碣隅里、富盛里之间被我方阻止。29日上午，或接上方指令，柳谭里之敌倾巢出动南逃，突围至西兴里。美步31团向西南突围，27军成功阻击使其退回新兴里。”

  “兵团参谋部估计，长津湖战场之敌已改变策略，从攻击改为后撤。你部应切断敌之一切退路，依有利地形设立阻击线，阻止长津湖之敌南逃，并阻止兴南、咸兴之敌北援。”

  彭飞：“给司令部发报。60师已占据有利地形，构筑了对南、北两个方向的防御工事。只要60师还在这里，一个敌人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跑掉！”

  第26章 北极熊团灭

  11月29日晚，9兵团没有对新兴里的美步31团发动总攻。

  这不是前线负责包打31团的27军掉链子，而是来自9兵团司令部、陈士榘司令员的命令。

  810月，9兵团在东北进行了两个月的大练兵，和同在东北的四野13兵团进行了很多技战术方面的交流，此外还有一部分苏军参谋参与练兵，在这不算太长的大练兵周期里，9兵团学到了不少新战术和新打法。

  基层指挥员和战士结合自己以前的三野实战经验，体会四野是怎么看待“一点两面”“三三制”的，而陈士渠最有同感最深以为然的是：四快一慢。

  战斗准备要快，向敌军前进要快，扩张战果要快，追击要快，发动总攻要慢。

  为什么发动总攻之前要慢、要稍稍停下来？

  “一场满意的攻坚战，攻击前准备时间应该超过战斗经过的时间。”

  这是在1950年9月的长春，陈士渠、陶勇，以及9兵团的各师以上指挥员聚集在礼堂，几十人排排坐听战术课。

  讲台上的老师，是提前从伊尔库茨克结束养病回到国内的林三虎。

  本来医生建议林三虎回国三五天，浅讲几点战术原则就走，继续回去治病，但最后林三虎在东北呆了20天。

  第四野战军的司令员给第三野战军的一个兵团当老师，而三野的兵团自司令员到师长政委在台下静心听讲，陈士榘的笔记记得最多最细。

  “在这一问题上要沉着气，上级催骂，派通讯员左催右催，这就要沉着，反正我要准备好了才打。”

  “下级指挥员要沉着气，上级是上级的事，自己未准备好是自己的事，自己准备要快。但上级不要轻易发起总攻击。假如有的已经打上了，自己这里没准备好，自己面前的敌人，还是整整齐齐，不要急着打。当然要看情况，如敌人退了就要快追。”

  “东野在焦家岭战斗，十八师原来要他头天攻，当时没准备好，等待第二天攻，他自己认为是犯了没执行命令的错误，我听着不对头，给他翻了案，没准备好不执行命令，不打是对的。战役指挥员催促下级快，应放在准备工作方面，不应放在快打响方面。”

  陈士榘：“林司令员，准备工作应该不只是我方的兵力物资准备，是不是还包括详细的敌前侦察、甚至总攻前的火力袭扰？”

  林三虎点点头：“总之把一切要准备的事情都做到位。”

  11月29日晚，27军对新兴里的31团并非没有发动进攻，但都是袭扰式进攻。9兵团对此的判断是：

  第一、新兴里已被团团围困，白天观察到的美军空投物资也不多，夜间袭扰可大量消耗美军的弹药。

  第二、通过夜间袭扰，使敌更加疲劳，持续战斗的能力下降。

  第三、袭扰可使美军调整过的防御体系火力配置再次暴露。

  第四、昨天和前天，27军的夜间进攻都是往死里打的夜间围歼战斗，因此有很充分的理由认为，美军也会如前两夜那样，以“生死战”的态度对待志愿军的进攻，全员进入战斗并且在防守时不吝惜弹药。

  此时的27军困难也很多：投入作战的三个师9个团，现在只有6个团尚有战斗力。27军的第四个师，94师被派往社仓里提前布防阻止美步3师可能的不顾一切北上驰援的行动。

  26军78师可在必要时投入新兴里作战，但陈士榘让27军军长彭德清尽量用手头的3个师6个团搞定新兴里之敌。毕竟除了31团，陆战一师整个师都在战区里呢。

  29晚上，27军派出了一个团，三个营从三面对新兴里发起进攻，其余的部队，1个团用于封死美步31团退路，4个团休整：后送伤病员、接收弹药、接收食品补给、人员休息

  这三个营的袭扰式攻击收到了满意的效果，已如同进攻之鸟的美步31团使出了吃奶的劲防守，“谢尔曼”坦克、自行高射炮全都出动，稍有风吹草动40毫米高射炮就放平对着防御圈外一弹夹一弹夹地连射。

  到11月30日天亮，志愿军的75毫米山炮和迫击炮停止发炮，三个营退去，留给美军的是一片狼藉。

  31团以为自己又顶住了一个晚上的中国军队进攻，实际上是，27军把美军拖入了疲劳战。

  不只是人员疲劳，弹药供应也出了大问题。在历次防守和突围作战中表现极佳的40毫米自行高射炮弹药几乎告罄，30日白天空投的物资当中40毫米炮弹太少，平均下来每门炮只能补充4到5个弹夹（1620发炮弹）。

  这怎么说呢，以博福斯40毫米炮的射速，一秒多就可以打完一个弹夹，34个弹夹就是通通通几下就没了。

  30日白天，美航空兵向新兴里派出大量运输机，空投粮弹看来美军急了，这支部队已经被团团围住，更要命的是，有可能增援美步31团的陆战一师也被团团围住，如果不采取强力支援措施，美步31团可能会被歼灭在这里！

  27军绝不会让美军那么顺顺当当地吃空投。志愿军派出七八个迫击炮组在美军防线外34公里游走，每个炮组1门81毫米迫击炮，全人力背负肩扛，便于隐蔽躲避美军空袭，美军要空投物资，炮组就抽空架炮，用最大射程装药朝包围圈里的美军甩几发迫击炮弹，然后在美军飞机或榴弹炮反自己之前转换位置或干脆扬长而去。

  31团对此没有太多的办法。扩大防御圈让空投物资落地的区域更加安全？不行，现在31团伤亡太大，已经没有足够的兵力扩大防御圈了。

  30日白天，从柳谭里突围到西兴里的陆战一师第5、第7团继续向南进击，目的很明确：打到富盛里与史密斯师长所在的陆战1团【创建和谐家园】。

  至于下碣隅里，已经被志愿军占领并且把机场彻底破坏掉，在此停留已没有意义。

  昨天被第5、第7团冲破死鹰岭防御阵地的24军杀红了眼。在从西兴里通向南边的公路，24军71师面对50多辆“潘兴”坦克再加上装甲车的结阵攻击，头顶还有美军的飞机轰炸扫射，之严峻战士用防坦克壕沟、障碍物、地雷、火箭筒、炸药包，甚至在下碣隅里扒拉出来的美军“巴祖卡”和“超级巴祖卡”都现用上了。

  战至30日下午，陆战一师未能突破71师的阵地，丢下5辆“潘兴”和十几辆装甲车、300多具尸体退回西兴里。

  这一仗打完，71师3个团也只剩1个团有战斗力了。

  11月30日夜晚。

  经过两天的调整、准备，27军对新兴里残敌的总攻战斗打响。

  80师238团从东北方向攻击新兴里，240团从正南及东南方向攻击，81师241团从正西及西南方向攻击，242团从正北方向攻击，243团担任总预备队，预防美军突围。

  晚上9时，27军集中所有75毫米山炮、重迫击炮，进行了15分钟的火力准备。9时15分，推进到一线的军属野炮营打响，以直射火力摧毁美军外围的碉堡、防御支撑点。

  因为进攻前“慢”，军属野炮营终于艰难地从后方机动到了战斗一线（75毫米野炮比75毫米山炮重很多），野炮的直射让志愿军总攻部队较为顺利地突破了美军的第一道防御线，从正南及东南方向攻击的80师240团动作最快，第一个冲进新兴里。

  美步31团的代理指挥官费斯上校亲率装甲分队来填突破口，冲入新兴里的240团依托民居建筑与装甲分队周旋，装甲分队虽然左冲右突，但始终无法把240团从新兴里赶出去。

  11时30分，临近午夜。鏖战两个小时的志愿军238团、242团也突破了美步31师的防御工事，整个新兴里处处是枪声，志愿军以冲锋枪、手榴弹、刺刀与美步31团展开近战，双方的伤亡数字都在急剧上升。

  零点到来，时间进入12月1日，美步31团终于显露出颓势。

  零时10分，费斯上校乘坐的装甲车被一枚75毫米山炮炮弹打断履带，费斯和四名参谋、五六名士兵下车，进入附近的民房，在这里通过步话机指挥31团继续抵抗。

  238团2营1连的60多名战士在连指导员的带领下正在这间民房附近活动。见这里门口停着一辆抛锚装甲车、屋内灯光大亮却没有枪炮声，就命令部队朝这里进攻。

  装甲车的12.7毫米重机枪朝黑暗中的人影射击，试图拦阻攻击，但很快1连的另一组战士摸黑从死角接近装甲车，用集束手榴弹将装甲车炸成了废铁。闻讯逃窜的费斯上校刚刚冲出房门，就被1连战士的冲锋枪打中数弹倒地身亡。

  美步7师31团北极熊团，成名于苏俄成立后西方国家在远东的干涉战争，“北极熊团”就因此得名。在二战时的菲律宾曾经被日军全歼过一次，但恢复建制之后31团在太平洋战争中屡立战功，完全报了菲律宾的一箭之仇。

  5年之后，“北极熊团”在朝鲜半岛的冰天雪地，再一次领略了被全歼的滋味。

  第27章 大包围圈

  12月1日上午，美军的飞机飞临新兴里上空时，发现他们已经无法有效对地支援了。

  美步31团已大部被歼灭，仅剩小股部队冲出新兴里，但在突围过程中又被27军外围部队截住，双方在近距离激烈交战，从空中根本看不出哪拨是美军哪拨是志愿军，无线电联络也混乱得很31团团长和代理团长相继阵亡，指挥机构也全被捣毁，两三股突围部队只携带了连级无线通信装置，美国空军的飞机没法和他们畅通联络。

  12月1日，西线的美军在13兵团的夹击下也正在崩溃，就是在这一天，后撤的美步2师余部发现他们的师长凯泽没有逃回来，刚刚上报为失踪。

  在联合国军司令部那里看来，12月1日真不是个好日子：两个进攻方向，东线和西线，全都处于崩溃状态。

  在过去的一周，麦克阿瑟在日本的行动让人非常困惑。

  他在11月24日和25日，也就是西线志愿军大反攻刚开始的时候在日本抛头露面出席社会活动。26日，西线大量战报表明中国军队已经大规模反击，第8集团军侧翼的两个南朝鲜师已经失联了，麦克阿瑟却只是授权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临机处理决断，他本人以及联合国军司令部没做什么事情。

  在朝鲜作战的联合国军，西线的一切部队都归第8集团军管，但东线的第10军不是第8集团军指挥的，严格来说它是联合国军司令部直属的。

  12月1日，麦克阿瑟来到司令部，让所有指挥机构动起来的时候，看到的朝鲜半岛西线战况已经无可挽回了。

  第8集团军已经全面从清川江溃退，没被歼灭的部队在肃川、顺川、新成川一带收拢，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已经从韩城赶到新成川，在这里重整部队。

  这时候联合国军有两个选择：在肃川、顺川、新成川一带构筑防线，或者继续往南润。

  麦克阿瑟选择就地构筑防线。

  志愿军这边，从11月25日一直战到12月1日，刚好志愿军随身携带的粮食弹药耗尽，彭总下令各部队停止战役追击，原地休整4到5天，打扫战场，前方同时做严密的侦察，准备在休整结束后继续向前进攻。

  东线呢？

  12月1日上午，东线的情况还在继续传回来。

  核心就是美步31团到底怎么了。昨天晚上的战斗中31团指挥机构失联了（费斯团长被击毙），一直到上午都没恢复。

  东线的情况是靠空中的飞机回报的消息间接确定的。飞行员在新兴里村里发现已经没有太激烈的战斗了，只剩下新兴里南方和西南方向有三三两两的小股部队在激烈交战。

  这说明31团大概无了。

  麦克阿瑟的大烟斗里填满了烟丝，不过他一直没有点燃，就是叼在嘴里摆pose。就在5分钟前，第10军军长阿尔蒙德发来电报诚挚地询问东线应该怎么办。

  “将军，或许应该让他们回撤到兴南港，依托海上力量守住这里。”

  一名参谋提出建议。

  麦克阿瑟：“不，回撤到兴南港之后，放弃兴南，转运到这里。我要在朝鲜半岛的蜂腰部组织一条防线，稳定战线。”

  麦克阿瑟指着的是兴南南边的元山港。新防线横贯朝鲜半岛，西边是肃川、顺川，平壤被包在了防线后面。

  参谋：“将军，元山和顺川之间的中央山脉现在是防御的空白地带，中国军队会步行经山脉南下，继续进攻”

  “那就让第8集团军和第10军都向中央山脉进军，驻防三到四个点。”

  麦克阿瑟简单地下完指令就走出了指挥部。

  12月1日的长津湖，陆战一师继续艰难突围。从柳潭里跑出来的敌人一定要和陆战一师本部汇合，他们和昨天一样继续大举发动进攻，24军卡在路上阻击。

  由于26军之一部已经南移作为战役预备队投入使用，24军在阻击战中不惧伤亡，恶战一天，仅仅让陆战5团、7团向南前进了5公里，直至天黑，这一坨敌人还是没有同史密斯会合。

  史密斯无法抛下陆战5、7团自己撤退，他只能在富盛里顶着20军三个师的攻击，在这里接应到陆战5、7团之后，他才能转移到古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