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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裕满面烟火之色,浑身上下尽是黑色的粉末,一张脸上,也几乎除了眼白外,形同锅底,可就是这仅有的白色,仍然是远眺着北方的邺城方向,两行清泪,从他的虎目之中流下,在那黑色的脸膛之上,冲出两道浅沟,而晶莹的泪珠,则随着身后黄河之上那清晨的河风,滚入风中,不知所踪。
在刘裕的身后,千帆竞渡,万轲争流,数不清的船只,正在把最后一批的两百多名身着蓝衣,失魂落魄的天师道【创建和谐家园】们运向南岸,不乏一些全身上下尽是焦黑,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人,而卢循也是灰头土脸上跳上了一艘船只,一言不发,回望着北方的最后一眼,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刘穆之与刘裕并肩而立,轻轻地叹了口气:“寄奴,别多想了,你已经尽力,若不是你,只怕我们都要葬身在邺城之中了,这次只能说是慕容垂够狠,够老辣,我们这般精心计划,也没有骗过他的眼睛,倒不是给人出卖了。”
刘裕喃喃地说道:“我本就没有指望着这次能毕其功于一役,邺城未下,我不是太遗憾,只是与爱亲这样分别,我的心,我的心一下子空空荡荡的,这种感觉我从没有过,哪怕是当年与王妙音分别时,也不似如此。”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们毕竟是生死与共的夫妻,感情远非常人,出生入死十余年,早已经如胶似漆,对你来说,慕容兰就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不可分割。不过你放心,这次的分别,不会太久,慕容垂不会拿她怎么样,很快,她应该就会找到机会回去。”
刘裕勾了勾嘴角:“只怕,没这么容易,慕容垂这次留她下来,是要重新恢复因为她的离开,这几年几乎崩溃的情报组织,听慕容垂的意思,还要用她来监视自己的儿子和宗室亲王们,没这么容易让她回来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你这回想得不对,慕容垂说你回去后更危险,才是真的,青龙这回没有现身,恐怕已经回去筹划如何对付你了,你可千万要当心。”
刘裕咬了咬牙:“正好,我跟青龙的新仇旧怨一起算,王夫人可以接触到朱雀,我想抢在青龙回去,跟【创建和谐家园】和解之前就先跟朱雀见面,向他们晓以利害,青龙这回以桓玄先回去控制了荆州,进图中原,再以对付我为借口回来,其实都是借口,【创建和谐家园】其他几个,尤其是朱雀以前那样要他的命,这种仇恨,怎么可能说放就放下?我反正是不太相信,青龙真的就能这么容易回去了,他多半还是先躲到桓玄那里,一边对付我,一边慢慢跟【创建和谐家园】众人和解。所以,我有的是时间,不会让他们联合到一起的。”
刘穆之正色道:“这点,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创建和谐家园】要的是挑起昌道内战,而这个计划最大的阻力,就是你,他们可以杀你不成后跟你和解,就可以跟青龙暂时放下旧怨。你千万不要低估了这帮阴谋家的厉害。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和利益,没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也没有什么是不能妥协的。”
刘裕沉声道:“兵贵神速,如果这次慕容垂不是用黑火焚毁邺城,我还有心跟他真的大战一场,但当我知道了这个主意是青龙出的之后,我就知道青龙必然是要抢时间,如果能在河北解决掉我就在河北解决,若是不成就回大晋继续害我,所以我也不能再跟慕容垂纠缠,一定要早点回去,不能让【创建和谐家园】中人和青龙合流。这次邺城一把火,基本上烧掉了丁零主力和卢循在北方的势力,两三年内,慕容垂必然能平定河北,进图中原,我要跟他抢时间,回去先弄死青龙,再逼【创建和谐家园】不能再害我,阻止内战,然后,再图北伐之举。”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么说来,你还是准备和朱雀他们合作一回了?”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就看他们是想与我为敌还是与青龙为敌了,在我看来,青龙对他们的危害更大,而跟我是可以和解的,起码暂时和解,大不了我以后北伐不用他们的势力,我自己也永镇北方,这样不涉及他们在南方的利益,这个开价,你如果是朱雀,会接受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我绝不会接受的,因为【创建和谐家园】的这些大佬,是不会让你拥有可以跟他们分庭抗礼的实力,不管你有没有这个动机,他们都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你的一念之差上,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要么真正成为他们的一员,要么在你发展势力之前,就先除掉你,一劳永逸。所以寄奴,我必须郑重地提醒你,你跟他们的合作基础,不是除掉青龙,而是要为他们打内战,消灭所有对他们有威胁,不听号令的中小世家。只有这样,才有的谈!”
刘裕正色道:“这点没的商量,一旦内战,那起码十年之内,我们根本无力再北伐,而且南方一旦打得残破,那北方诸胡就会趁机南下,以慕容垂的本事,五年之内消灭丁零,张愿和西燕,没有任何问题,若是让他一统北方,只怕我这一辈子,再无北伐的机会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事在人为,走一步看一步吧,有时候,不能太坚持自己的原则,你在五桥泽的时候,可以暂时放下北伐之志,在草原一呆就是两三年,这段时间,是你积累力量,整个人也得以成长的两三年,我希望你这回也能跟上次一样,有舍才有得。”
刘裕咬了咬牙:“此事容我再想想,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希望南方会起内战。也许,消灭【创建和谐家园】也是一个选择。”
刘穆之的眉头紧锁:“这点更不用想,你连【创建和谐家园】的底细,现在的三个首脑的身份都不清楚,如何消灭?如果你真要对付【创建和谐家园】,就得一击必灭,不给他们任何反击和重整的机会。”
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中原大地风云涌
刘裕叹了口气:“这点就只有劳你多多费心了,现在阿兰已经不在我身边,我能依靠的搞情报的眼睛和耳朵,就只有你胖子啦。”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回慕容姑娘在出征前,就把她留在江南的部下的联系方式和组织给了我,看来,你的夫人比你敏锐,大概一早就知道了,这回难以再回大晋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她来之前把这些都给你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是,这回金墉城中跟着她的二十余名部下,就是她在南方全部的亲随了,别人都已经归了我,她十多年来在南方的经营,可以说全交给了我,也就是给了你,冲着这点,我也一定会为你查出【创建和谐家园】的所有底细,最终将之扳倒。”
刘裕咬了咬牙:“得妻如此,夫复何求,阿兰肯定是知道万一给她大哥扣住,再也无法帮到我,才会如此。唉,我只有尽快地消灭青龙,平定南方,才能早点接她回去。”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是关于妙音的。”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兰刚离开我的身边,我就要我去找妙音重续旧情?你把我刘裕看成是什么人了?”
刘穆之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寄奴,别激动,于情于理,这个时候你都不能背叛慕容姑娘,只是妙音这回同样助了你大力,你恐怕不知道吧,上次王夫人带来的五十万石军粮,不是她本人的主意,而是妙音的策划。”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你说得再清楚一点。”
刘穆之正色道:“这些天来我的情报线已经查明,这批粮草,并不是什么谢家存在彭城,用于北伐的军粮,那个粮仓,已经随着谢相公的倒台,而转交给了王恭,而这次阿寿出兵,包括后面刘牢之大军继进时所用的军粮,才是那个仓库里的库存。”
“而你这回手中的五十万石军粮,是妙音通过了她的关系,说动了司马道子,拨出了在豫州,由庾楷控制的豫州军粮,妙音大约是顾及到了你跟慕容姑娘的关系,不想在你们之间制造什么误会,所以才假借她母亲的名义,让王夫人跑了这趟,又骗你说这是谢家给你留下的北伐遗产。寄奴,这个世上,在用心帮你的红颜,可不止一个啊。”
刘裕的鼻子一酸,眼圈也有些发红,他扭过了头,说道:“可是妙音为什么不能跟我直说呢,她这样帮我,却不求回报,为的是什么?”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她同样是希望你能北伐成功,建功立业,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不可能跟你再有什么将来,如果能助你成功,你会感激谢家,以后帮她娘家恢复权势,寄奴,我这样说,你相信吗?”
刘裕想到那晚,在简静寺中,王妙音看着自己那欲言又止的眼神,那极力作出的决绝之色背后,那颗无比幽怨而激动的芳心,心下无比黯然,摇了摇头:“我明白,妙音对我余情未了,是我负了她。这笔对我的恩情,我粉身碎骨,无以为报,而且,我可能还要继续利用她,利用她们谢家,去对付【创建和谐家园】,胖子,你是不是想要说,我是在利用一个被我辜负,抛弃过的可怜女子的感情,我刘裕是不是禽兽不如?!”
刘穆之叹了口气,拍了拍刘裕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寄奴,你并非花心之人,只能说造化弄人,如果有朝一日,消灭了【创建和谐家园】,平定了南方,我希望你也能给妙音幸福,即使是慕容姑娘在此,我想她也会同情和理解你们的。”
刘裕咬了咬牙:“我刘裕断然不能在感情上负了佳人,我已经伤了妙音,断不可再伤阿兰,胖子,请你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提这样的事,我跟妙音,这辈子已无可能,只能相敬如宾,可以共同大事,可是,对她的所有感情上的亏欠,只有来生再报了。”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我希望你作任何决定之前,都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就象打仗一样,凡事未虑胜先虑败,如果有朝一日,你需要通过娶王妙音而打败【创建和谐家园】,实现你北伐的理想,你会如何选择呢?”
刘裕微微一愣,继而摇头道:“不会有这样的事情的,这种事不要开玩笑。”
刘穆之正色道:“我没开玩笑,你如果真的要消灭【创建和谐家园】,那必须要依靠别的世家的力量,如果谢家,或者王家的要求,就是你娶了妙音,就象当年谢相公要你娶她一样,那你如何选择?”
刘裕咬了咬牙:“这个选择,我不做。有违道义和良知的事情,我就是死,也不会选。就象昨天慕容垂向我提议,让我打着燕国旗号去平定南方,然后与阿兰生子,作为两国一统的新君王,跟你的这个提议,有何分别?男子汉大丈夫要建功立业,得堂堂正正,靠阳谋大义取天下,哪能靠这种拜倒在石榴裙下,借助女人的力量来成事呢?更不用说,这样勉强的婚姻会让所有人都受到无可逆转的伤害,至少我是一辈子良心难安,再也无法面对阿兰的。”
刘穆之默然半晌,长叹一声:“希望你不要为这样的话后悔,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的敌人的力量,只怕会比你想象中的强大,你回去之后要面对的阻力,也会超过你的想象。”
刘裕慨然道:“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后悔,胖子,不用说了,你先告诉我,现在中原的情况如何,慕容农和慕容楷所率的五万大军,现在到哪里了,我们是否有吃掉这支燕国大军的可能。”
刘穆之摇了摇头:“他们过河之后,根本就没去洛阳,而是转而去攻击张愿,慕容垂的计划不是要攻占中原,而是要彻底地消灭翟氏丁零和张愿,从而彻底平定河北。”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一把热土胸中藏
刘穆之看着刘裕,继续说道:“这次的邺城一战,翟辽被烧死在城中,翟钊侥幸逃得一命,丁零已经元气大伤,而张愿这些年盘踞在青州,慕容垂这回以重兵打击,只怕张愿的失败,也是早晚的事,桓玄的兵马到了洛阳之后,眼见你转攻河北,也撤回了荆州,最后就是朱序,他放弃了整个晋南,全部撤回了洛阳,晋南之地,重新又被慕容永占据,寄奴,这就是现在中原的情况,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裕沉声道:“太可惜了,就算不能夺取邺城,起码晋南也是苦战而得来的,为什么说放弃就放弃?我跟朱序多次说过,慕容垂有我来对付,他守好晋南就行,为什么还要撤兵?”
刘穆之摇了摇头:“朱序毕竟是洛阳守将,晋南不是他的份内职责,洛阳才是,说白了,他不敢冒这个险,如果失了洛阳,那即使占了晋南,也是要论罪当斩的,他这种老将,虽然也有北伐之志,但不象你这样,可以不管不顾一切,只要功业的。”
刘裕长叹一声:“这样一算,本次除了在洛阳大破慕容永,震慑了西燕之外,几乎一无所得,离我来前的设想,可是差了太多。”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世事无常,这种结果,也无话可说,寄奴,你还是想想如何准备回去之后的事吧。”
刘裕沉声道:“晋南一退,那慕容农的五万兵马便无压力,可以横扫青州了,阿寿的军队和后面刘鹰扬的大军,可以攻击燕军,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地灭了张愿。不然青州若失,燕国就在黄河南边有了一大块立足点,可进可退,难以阻挡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是想直接面见刘鹰扬,当面晓以利害?不过我劝你不要抱太大希望,他上次邺城一战,有点畏惧燕军铁骑了,要他主动去招惹慕容家的大军,尤其是包括了上万甲骑俱装的精锐主力,恐怕他没这个胆子。”
刘裕咬了咬牙:“我不相信刘鹰扬会胆小至此,在淝水的时候,面对百万秦军,他也没有害怕过,一次失败,能让一个虎将就失去了勇气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一样了,淝水时的刘牢之,是个敢打敢拼的猛将,不考虑政治,不担心身后,反正军队是谢家组建,他只是一个将领而已,尽一个军人的本份就行。”
“可是现在的北府军,虽然王恭是主帅,但是他一手组建,如果说以前的北府军姓谢,现在就是姓刘了,这是他自己的军队,也是他给战败免职之后,重新起用之后的看家力量,现在他意识到了,兵马权谋才是他的立身之本,这支军队才是他可以保持军职的关键所在,所以,他是绝不会象以前一样随便地消耗了。你不要指望他真的能跟燕军大战,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他绝不会做。”
刘裕沉声道:“我还是想试一试,实在不行,就先稳住刘鹰扬不撤军,然后我去说服王恭,晓以利害,如果把北府军的力量用于北方,对外族作战,那内战就暂时打不起来,这样我也有跟朱雀他们讨价还价,消灭青龙的本钱。”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祝你一切顺利了,这次回去后,我们分头行事,我去找我岳父,还有王夫人,让他们这些世家能出面为你声援,提前在皇帝那里说明北方的真实情况,以免青龙他们恶人先告状。”
刘裕微微一笑,拉住了刘穆之的手:“这些上层的串联,就全靠你了。”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这些力量能用的有限,寄奴,你要记住,真正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是你的妙音妹妹。”
刘裕的脸色一变:“说好不提这事了,怎么又说,不到万不得已,我真的不想再对她有所亏欠。”
刘穆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向着身后的渡船走去,一边走,一边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
刘裕默默地看着北边的邺城方向,蹲下身子,从地上抓了一把黑土,用头巾包了,放在鼻子边嗅了嗅,然后义无反顾地塞进了怀中,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叫:“河北,总有一天,我会再踏上这片热土的,再见了,我的故土,再见了,我的兄弟们埋骨之所!”
荥阳城头,一面“刘”字大帅旗,迎风飘扬,一眼望不见边际的车步混合军队,从西南方向的淮水上岸,然后浩浩荡荡地穿越官道,最后在这城池的西侧安营扎寨,一个可以容纳数万大军的巨大军营,正在热火朝天地新建,而北府军的军歌,方圆十里内都在到处传唱,震天动地。
刘牢之的紫色脸膛之上,神色沉毅,站在城头,看着西北的方向,若有所思。
孙无终一身戎装,站在他的身边,叹了口气:“这回寄奴突袭邺城,再次未能得手,看起来,慕容垂真的是咱们北府军的克星啊。”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不过好在敬宣所率的前锋没有什么折损,还是平安地归来了,比起上次,好了不少。”
刘牢之缓缓地说道:“作为军人,违令出击,又不能取得意想中的成绩,就是失败,即使是无功而返,也是失败,可恨阿寿这个兔崽子,不听我这个当爹的军令,却给刘裕指挥得团团转,不可饶恕!”
孙无终的脸色微微一变:“牢之,你这是怎么了?”
刘牢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他以为他是谁,一介白丁,居然可以指挥起我北府军来了,接下来,是不是我也得听命于他了?哼,这次正好撞到我的手里,我看谁还能再保他。”
孙无终咬了咬牙,沉声道:“牢之,别这样,我们是看着寄奴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这个时候,我们北府军自己可千万不能…………”
刘牢之一挥战袍,直接走下了城楼:“无终,这里交给你了,我现在就去代你给刘裕补上一课,十七禁令五十四斩!”
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玄武现身诱牢之
当刘牢之气鼓鼓地走下城楼时,一个刺耳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刘大将军,请留步。”
刘牢之的脸色一变,身后的十余名剽悍的护卫同时抽刀半露,看向了身后的一个马棚,一个瘦长的身影,从棚中缓步而出,他从头到脚,都包裹在黑色的长袍之中,只有脸上戴着的一具玄武面具之后,双目如电,平静地看着刘牢之。
刘牢之身前的一个护卫沉声道“你是何人,竟然敢拦住我家大帅?在这里藏头缩尾,鬼鬼崇崇,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是敌国奸细吗?”
黑袍人摇了摇头,从袍袖之中变戏法似地取出了一块令牌,只在刘牢之的面前晃了晃,刘牢之的脸色大变,排开挡在身前的几名护卫,走到黑袍人面前,沉声道“这令牌你从何而来?”
黑袍人看了一眼刘牢之,平静地说道“撒盐空中何可拟?”
刘牢之咬了咬牙“恰似柳絮因风起。阿虎,你们全都退下,我跟这位先生,有事相商。”
刘牢之身后的十余名护卫,全都转身离开,只剩下他一人看着来人,沉声道“想不到,自从相公大人去世之后,居然还安排了人持令牌找我。当年我流落淮泗之间,落草为寇,为相公大人所救,曾经立誓,效忠持谢家金令之人,想不到今天才见到此令,只是不知先生是何人,找我又有何事?”
黑袍人微微一笑“刘大帅,我叫玄武,是谢相公的继承人,这面金令,也是他老人家临走前给我的,谢相公说过,刘大帅是忠义之人,而北府军也是集谢家之力所组建,断然不可以落入他人之手,北府在,谢家在,北府灭,谢家亡,这个道理,刘大帅应该明白。”
刘牢之咬了咬牙“刘某能今天有此位置,全是谢相公大人的栽培,粉身碎骨,无以为报,这么说来,阁下也是谢家人了吗?”
黑袍人淡然道“本座与谢家有极深的渊源,相公大人去后,把此令给了我,就是要本座联系刘大帅,通过北府军,重振谢家的声威,王恭虽然上书朝廷要起用你,但是刘大帅你真正能官复原职,靠的可是本座的帮忙。”
刘牢之的神色一变“什么,居然是阁下助我复职的?”
黑袍人点了点头“不知道刘大帅可曾记得,王镇军为你上表之后一个多月都没有消息,你自己都不抱太大希望了,可是突然有一天,朝廷的敕使就找到了你,让你重新掌兵,你说,这是王镇军的功劳呢,还是别人的?”
刘牢之笑了起来“我说怎么会那样呢,原来是阁下相助,看来阁下在朝中的势力,要超过王镇军了,也是,若非如此,相公大人又怎么会以令牌相托呢。”
黑袍人的眼中冷芒一闪“相公大人虽然受到小人陷害,北伐壮志难酬,含恨而终,但他老人家早就算好了一切,也安排了身后之事,刘大帅,本座不妨把话说明白一点,我们谢家,需要重新掌握北府军,而你,也需要我们的扶持,若是没有世家在后面撑腰,你们这些将校就是再能打,也随时会给剥夺一切,我们可以让你重新掌军,也可以让你解甲归田。”
刘牢之咬了咬牙“相公大人的能力,世家的厉害,末将当然清楚,效忠相公大人,效忠谢家,非独为报恩,也是在这乱世之中行自保之事,请不用怀疑末将的忠诚。”
黑袍人微微一笑,说道“很好,刘大帅有这个觉悟,那也省了我们很多麻烦,大帅可知,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是谁呢?”
刘牢之不假思索地说道“自然是那些盘踞我大晋故土的胡虏和反贼了,远有慕容垂,近有张愿,翟氏丁零等逆贼,末将出兵至此,就是为了消灭他们。”
黑袍人叹了口气,说道“这些逆胡虽然需要消灭,但不是现在最紧要的,你想想,上次邺城之败,输在哪里?”
刘牢之略一思索,说道“听我儿敬宣说,当时是我们晋国内部有奸人,把我们的行踪全透露给了胡虏,这才让胡虏处处得我先机。可叹我们多年准备,相公大人一生的心血,尽毁在这个奸人之手!”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怒火,重重地一拳击在马棚的梁柱之上,震得这马棚的顶部草料,一阵摇晃。
玄武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不错,这个奸人,相公大人在临死之前委托我去调查,天可怜见,几年的探查下来,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个奸人不是别的,而是你们北府军的后起之秀,刘裕刘寄奴。”
刘牢之的脸色大变,倒退一步,不可思议地看着玄武“玄武大人,这话可不敢乱说啊。刘裕是我看着从北府军一步步成长的,相公大人也对他寄予厚望,而我儿敬宣,跟他也是出生入死,肝胆相照,虽然此人狂傲,不听将令,但是对国家,对北府军的忠诚,是不用怀疑的,他怎么可能是奸细呢?就是五桥泽之战,他也舍生断后,救了我们数千将士,这才得以保全我北府军的骨血啊。”
玄武冷笑道“这就是这个奸贼的过人之处,他很会伪装,连你刘大帅这样的老江湖都着了他的道儿,所以说,对他的调查,我持续了多年,就是相公之人生前,也开始怀疑他就是内奸了,直到这次他再次露出了狐狸尾巴,我才可以确定无疑,刘大帅,且听我一一道来,这刘裕如何就是内奸。”
刘牢之不假思索地说道“末将洗耳恭听。”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大帅可还记得,当年谢镇军掌北府的时候,曾经跟北方慕容氏有过短暂的合作,还有一个化名穆南的鲜卑人,带着千余族人,加入北府军,教习北方胡骑的各种骑法,战术?”
刘牢之点了点头“不错,是有此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穆南,还是刘裕和王小姐去北方接回来的,是玄帅当年批准的一个秘密行动,难道,此人有问题?”
玄武哈哈一笑“这个穆南,不是别人,正是伪燕逆酋慕容垂的幼妹,燕国间谍的大首领,慕容家的长公主,慕容兰!”
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毒舌中伤寄奴冤
刘牢之吃惊地睁圆了眼睛:“什么?燕国长公主,间谍头子慕容兰?”
玄武冷笑道:“不错,正是此人,当年相公大人和玄帅为了制造前秦的内乱,让慕容垂起事,跟他们有过合作,没想到刘裕竟然假戏真作,爱上了此女,寿春城的时候,就是因为慕容兰突然叛变,引慕容氏的部曲入城,才导致城池失守,刘裕本人也差点成了俘虏,当然,我后来才查到,慕容兰是放长约钓大鱼,故意放走的刘裕。”
刘牢之咬了咬牙:“怪不得寿春城会以这样的方式丢失,我原以为只是慕容垂善于用兵,想出什么火鸟归巢战法,没想到,竟然还有内奸!”
玄武点了点头:“一直到淝水的时候,这个慕容兰没有再跟刘裕有什么接触,毕竟慕容氏在利用了刘裕一次之后,不但夺取了寿春,还取得了苻坚的信任,从此手握重兵,淝水之战时,慕容氏也依与谢家的秘密约定,在秦军后方策应,等到秦军败退后,慕容氏率先在前秦各地率族人起兵造反,这些事情,应该是刘大帅所清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