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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 30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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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雀摇了摇头:“这对我没什么好处,卢循成为青龙后,只会从他自己的利益考虑,不会听命于我,相比之下,还是合作了多年的你们,是自己人。再说了,以玄武跟我的关系,卢循成为青龙,也没什么吧。”

      玄武淡然道:“咱们的关系是私事,这里是【创建和谐家园】,谈的是公事,还请朱雀大人分清楚公私区别。不过,你说的有道理,世家子弟已经不成器了,天师道和北府兵才是未来,我同意青龙之职,由卢循接任,但我有个条件,他必须查明青龙的死,有确切的消息,准确地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青龙还活着,他必须将之消灭,才可以坐上这个位置。朱雀大人,这点你同意吗?”

      朱雀满意地点了点头:“包在我身上。”

      白虎的眼中光芒闪闪:“既然你们已经达成一致了,我的意见也就不再重要,就赞成吧,不过我有言在先,青龙的人选,我保留我的意见,以后一旦有失控的趋势,我们三人必须当机立断,果断处置,还有,苻坚的太子苻宏兵败之后,绕道汉中,逃到了荆州一带,这个人如何处置?”

      朱雀勾了勾嘴角:“按惯例吧,北方来降之胡人权贵,都给个虚衔安置好了,这样以后也有人来投奔。”

      白虎摇了摇头:“可他不是一般的胡人贵族,是苻坚的太子,而且是兵败来投,当年石赵帝国崩溃之时,石虎之子石琨也曾经来投奔我大晋,出于对于这些篡位逆胡的震慑,还是将之处决了,石氏一系,从此断绝,我觉得应该照石琨旧例来处理,因为杀他之后,仍然有北方胡人来投,并未因为畏惧而不敢来。”

      朱雀微微一笑,看向了玄武:“玄武大人,那你的意见呢,是饶苻宏一命,还是留他一命呢。”

      玄武平静地说道:“我觉得还是留他一命的好,因为苻秦和石赵的情况不同。石赵帝国,残酷暴虐,【创建和谐家园】人怨,而石氏一门,几乎全都是豺狼成性之人,最后无处可去,才想来大晋乞活一命,他们需要为治下北方成百万上千万的百姓之死负责,杀之是顺应天道,不然再凶暴的家伙,只要来降,我们就得饶他一命,没有这样的道理。”

      “可是苻宏不一样,苻坚已死,前秦帝国也已经分崩离析,不再成为大晋的威胁,之前苻坚在长安陷落前让刘裕把玉玺带回,就是向我大晋乞求留他苻氏一条血脉,我们既然收了玉玺,理应遵守这个承诺。”

      白虎不服地摇了摇头:“可是苻宏自己没拿玉玺来,他同样是兵败来投,而且他还是苻坚的太子,比石琨那个普通宗室的地位更高,你就不怕他有朝一日,再次以这个身份起兵造反吗?”

      玄武微微一笑:“前秦已亡,而且其根本在于北方,在于氐人,苻宏只带了几千人来逃难,根本没有再次反叛的实力,远离故土,也不会有人追随,如果真的担心他作乱,可以不让他来建康,留在荆州那里,交给王忱看管就行,反正就算出事,也是荆州那里的事。”

      白虎冷笑道:“王忱也不是傻瓜,他难道就不怕苻宏以后作乱吗。”

      玄武摇了摇头:“应该不会,王忱现在在四处招兵买马,对于这种可以从外地拉人的,求之不得。苻宏作为太子,没有坚持留下报仇,而是逃亡到了我们这里,在北方也失了人心,不会有人再来投奔他,作乱的可能,几乎没有,就算是我们给苻坚这个仁君,留下一条血脉,也是作个善事好了。”

      白虎突然笑了起来:“我说玄武大人,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起善事了?这让我有点不认识你了,这些年来你算计的人,算计的事情还少吗。我不信你会单纯为了一个善举,就留下苻宏,如果真是做善事,你应该把他弄来京城才是。”

      玄武点了点头:“还是白虎大人了解我啊,不错,我想朱雀大人想留下苻宏,最深的用意,还是留着对付苻丕吧。现在苻丕自立为帝,而苻登,杨定等人都受其节制,前秦势力,有死灰复燃的可能,万一真让苻丕成了事,那留着苻宏这个前太子,我大晋就可以以其为先导,召集旧部,从内部再次分化瓦解前秦。”

      朱雀笑着摆了摆手:“玄武大人,你不会真的相信苻丕能胜慕容永吧。”

      玄武勾了勾嘴角:“慕容永的精锐甲骑俱装,已经在草原上送掉了一半,只靠五千甲骑,未必是苻丕现在的对手,毕竟苻丕也算集中了前秦原来在关东所有的军力,虽然是残军,但幽州,并州,邺城三处守军也有五六万人,加上刘显带来的数千独孤部的亲信,还有从关中逃来投奔他的前秦宗室苻纂,手下也有数千壮士,强悍好斗,如果能运用得当,人尽其力,以逸待劳,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朱雀笑着看向了白虎:“白虎大人,你对北方的情况最熟,你来说吧,在你看来,苻丕有没有赢的可能?”

      白虎摇了摇头:“只要开打,苻丕就没有一丝胜的可能,他唯一的胜算就是暂避锋芒,让开大道,死守晋阳等大城市,坚壁清野,利用西燕军人心思归的情绪,放他们去关东,无论两燕的交战结果如何,并州都可以保全,假以时日,再北联拓跋珪,方可有复国的希望。”

      玄武摇了摇头:“我不相信这时候就是打不过,西燕攻下长安后,斗志不高,又失去了半数的甲骑,苻丕是哀兵,之前核心部队在邺城也可以跟慕容垂相持多年,怎么就没赢的可能呢?”

      朱雀微微一笑:“如果刘裕现在在这里,一定会说得你心服口服的,而且,我相信,现在的刘裕,只怕会跟他的那些北府军老兄弟,小兄弟们,聚在一起,沙盘推演并州的战局呢,哦,不,应该说,是苻丕的结局。”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小村沙盘论秦燕

      京口,七里乡,刘家村。品书

      村口的大榕树之下,一片荫凉,百余名精壮的汉子,都蹲在地,腰杆挺得笔直,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临时做出的一个沙堆,面标注着山川河流与城镇,而红黑二色的旗子,插得到处都是,最大的一座城市边,一个小木牌写着晋阳二字,而一面秦字红色小旗,则插在城墙之,与之相对的,南边的一大片平地之,则堆满了二十余面西燕字样的黑旗,显然,这里正在作一次兵棋推演。

      刘裕堆好了最后一座城堡,又把一个写着“平阳”的小木牌插在了边,他站起了身,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的泥巴,笑着向周围的战友们看了过去“诸位,这是现在的并州形势,经过这一年多的试探,交锋,现在西燕占据了晋西南,平阳,绛州,蒲板一带,而前秦的力量,则在晋阳一带集结,两边调兵遣将,一触即发。对于此战的前景,大家有何高见?”

      向靖笑道“前秦吃了大亏了,前一段那一万西燕的甲骑俱装去了草原,他们不进攻,现在剩下的甲骑已经绕道河朔退回了并州,以前苻坚守长安的时候,有雄兵数十万,猛将如云,这都不是西燕的对手,苻丕不过一帮残兵败将,又怎么可能是西燕的对手呢?”

      虞丘进摇了摇头“我不同意铁牛的看法,苻丕的同样是残兵败将,他的主力不过是从邺城逃出来的几万军民罢了,他们原来守邺城不过是为了生存而战,因为知道破城之后慕容垂会鸡犬不留。现在逃了出来后,不复以前的战心斗志,何况我们现在也知道,以前不是慕容垂攻不下邺城,而是故意留着当诱饵,引我们北府军北呢。”

      孙处看着虞丘进“小贵子,你怎么不说西燕军最强的一万甲骑俱装,少了一半呢,没了精锐突击骑兵的西燕军,又何惧之有?”

      虞丘进看向了魏咏之“兔子,你给三蛋子说说,用你前两天告诉我的那段话,让他也长长见识。”

      魏咏之的两片兔唇翻了翻,一如他的白眼“三蛋子,你也不想想,西燕军有甲骑俱装,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孙处微微一愣,转而说道“原来在关的时候不是靠这个所向无敌吗,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点呢,是啥时候组建成军的?”

      魏咏之笑着看向了刘裕“你啊,是不好好听寄奴哥以前的话,他次在北伐时说过,西燕军本是没有甲骑俱装的,只是有重装突击骑兵,要做到人马俱甲,还是灭了前秦,打下长安之后,用长安城秦军武库里的装备。他们原来不靠甲骑能打败苻坚的大军,现在也一样不需要。”

      孙处勾了勾嘴角“算不需要甲骑,但一万最精锐的重装骑兵死了一半,只剩五千铁骑,怕是也会实力大损吧。”

      檀凭之笑着看向了檀道济“道济,你来说说,让大家伙儿听听。”

      檀道济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说道“以我的愚见,西燕鲜卑的厉害,在于其骑兵凶悍,无论男女都可以马骑射,更是有一批征战多年的宿将锐卒,他们缺乏纪律,可是在平原与之对抗,很难抵挡其搏命突击,前秦的苻坚与之野战,屡屡战败,是因为秦军的步兵方阵,在平原没有任何优势可言,尤其是杨定的铁骑被伏击全灭之后,更是无法与之抗衡了。”

      “但是另一方面,鲜卑军队长于野战,短于攻城,他们缺乏攻城器材,骑惯了马,也不愿意下马攻城,刚才有人说慕容垂是故意不拿下邺城,我并不这样看,慕容垂不可能知道我们北府军何时北伐,不会用两三年时间来赌我们出兵,他攻不下城,还是因为攻坚能力不足,即使是苻坚守长安,也撑了足有一年多的时间,虽然是有寄奴哥相助,但这也说明西燕军的攻城,并无长处。”

      “反观秦军,虽然是各地的败军,残军【创建和谐家园】,但是现在并州是他们唯一一片稳定的老家了,也可以说是氐人最后的两个希望之一,另一个希望远在陇右的苻登,暂时不说,只说苻丕,现在他手下还追随他的,都是对前秦最忠心,最死硬的战士,与西燕慕容氏有不死不休之仇,他们的战斗力,在邺城之战后与我们北伐军的几次小【创建和谐家园】也可以看得到,野战或有不足,守城却是极为出色,如果他们坚守晋阳,扼守住通往太行山的各处出口,西燕的几十万军民,困在小小的晋南平原,进不可战,退亦无粮,时日一长,定会士马四散,不战而溃。”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檀凭之一脸得意地捶了一拳檀道济的胸口“看你小子能的,哇啦哇啦这么多话,寄奴,你说,他说的在理吗?”

      刘裕点了点头“道济兄弟说得很好,对了有九成,只是有一点小小的细节,还是忽略了,这点可能会成为致命的胜负手。”

      檀道济脸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一边的孟龙符和刘钟哈哈一笑,抢着说道“寄奴哥,什么细节,快告诉我们大家吧。”

      刘裕站起了身,拿起一根木棍,指向了并州地形,沉声道“并州,是这样的地形,号称表里山河,其实分成了三段,北边雁门一带边郡,多是山地,地贫人穷,主要是作防御北方胡人的军事缓冲区,而产粮区大多数集在晋平原,在晋阳,汾水,到霍邑一带的这一片,都有大片农田,霍邑向南,要通过霍州大峡谷,才能到西南的晋南平原,现在是西燕居晋南,前秦居晋,他们只要牢牢守住霍州峡谷,那西燕无计可施,因为即使西燕要东去,也得东越太行山,去河北一带,但太行八陉,都在晋和晋北,也是说,他们只有占了晋,或者至少是穿过,才有可能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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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草原兄弟万里随

      刘裕的目光炯炯,声音铿锵有力:“如果苻丕是高明的统帅,就应该坚壁清野,死守霍邑不出,不用两年,西燕必散,但是以我对苻丕的了解,他没有那个定力。”

      “而且霍州峡谷长达数百里,不可能面面俱到地防守,西燕军的大军也许无法通过,但可以分批用小股骑兵迅速穿越,慕容永是高明的统帅,他一定会派小股骑兵偷袭晋中各地,不求占城夺地,只要到处杀掠民众,焚毁粮仓,造成一种苻丕无法保护子民的迹象,必会逼苻丕出动出兵决战,因为,他的这个皇帝,是自立的,这就是他必须要证明自己的原因,只要秦军一出,必败无疑!”

      向靖哈哈一笑:“还是寄奴哥看的透彻,不过,秦军如果主动出击,就一定会输吗?就算交战不利,也可以退回峡谷防守吧。”

      刘裕笑道:“没这么容易的,步兵利于防守,骑兵利于攻击,这是兵家常识,秦军如果只是小部队出峡谷,那是送羊入虎口,只有集中全部兵力,毕其功于一役,才有胜的可能,慕容永之前远赴草原,当时我以为是跟独孤部和拓跋窟咄联合,想绕道北方草原回关东,但现在看来,他也是作了两手准备,可能本身抽走骑兵,就是一种示弱,诱苻丕来攻。毕竟远出草原,哪有占据并州来的安全,再说几十万部众,要想经过河套,恐怕刘卫辰也不会答应。”

      “苻丕之前一直忍住不出手,应该是听了王永的话,这个王永是王猛之子,幽州刺史,不远万里地来投奔了苻丕,虽然没有其父的才能,但这些基本的兵法原理,还是看的很清楚的,而且他有个儿子,年龄虽小,但是我亲眼见识过,很厉害,连我去草原时的身份,都给这小子看出来了,这人恐怕有王猛的才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弄过来。”

      檀凭之吃惊地张大了嘴:“一个小孩子也能看出你的身份?怎么可能呢?”

      刘裕叹了口气:“若不是亲自经历过,我也不会信的,但就是这么神奇,所以,苻丕能忍住这一两年,没有主动攻击西燕军团,肯定是来自于王永,或者是张蚝这些宿将的苦谏。但我听说现在张蚝已经病重,不久于人世,王永毕竟是文官,在军中的影响力不足,那些在关东的前秦旧部,没有见识过西燕军的厉害,如果慕容永略施小计,作出一些部众离散的假象,苻丕只怕是压制不住军中的主战派。而且现在苻登在陇右一带屡败姚苌,声势隐有凌驾于苻丕这个皇帝之上的趋势,若是苻丕按兵不动,会给视为懦夫,这个皇帝,也未必能干得下去了。”

      魏咏之点了点头:“听寄奴这样一分析,苻丕是非打这一仗不可了,而且是必败无疑,如果他能留点守军在晋阳,是不是在兵败之后起码能守个并州呢?这苻丕别的本事可能不行,但守城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刘裕笑了起来:“我和诸君打赌,苻丕一定会亲自挂帅出征,而且,若是输了,他一定不会逃回晋阳,要么战死在沙场,要么只会学他的弟弟苻宏,逃往大晋。”

      孟龙符一脸疑惑的看着刘裕:“这又是为何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他害怕苻纂,胜过对慕容永的恐惧。苻坚对天下人仁义,可就是没处理好宗室内斗的这个问题,这大概也是胡人国运,不得长久的原因吧。我想,现在的王永和张蚝,一定在作最后的努力,阻止苻丕的冲动,但是结局,却是无法改变了,一旦慕容永消灭苻丕,吞并并州,那洛阳就会成为他可以直接攻击的地方,也是最容易打的地方,我们的洛阳之行,得加快了。各位兄弟,有人愿意和我刘裕一起动身的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道规第一个站起了身:“大哥,这回带弟弟一起走。”

      檀凭之哈哈一笑:“寄奴,这回别再扔下咱们了啊,同去同去。”

      几乎所有人都跟着站起身,高举起拳头,如同在战场上举起了长槊:“寄奴哥,同去同去!”

      刘裕环视四周,眼中光芒闪闪,闪电一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和充满了期待的脸,这一刻,他的感觉如同多年前君川之战时,跟兄弟们初上战阵时的那种既期待又有些不安,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样子,他沉声道:“诸位,你们可要想好了,这次出战,朝廷没有封赏,我们也没有名份,甚至战胜之后也没有什么奖赏,我们注定会被埋没于尘埃和角落里,除了洛阳的军民,只怕大晋也没有几个知道我们的奋战。:

      “但是,我相信作为一个纯粹的军人,死生都可以置之度外,更不用说这些身外之物了。洛阳,是我们大晋的故都,是我们上次北伐时用鲜血和汗水夺回的中原重镇,就这样失去,对不起所有人,所以这一次,我们不图名,不图利,只图无愧于心,那些世家大族说我们北府军只贪财,才会输掉邺城之战,这一次,我们就要让他们的狗眼看清楚,我们北府军的汉子,图的是什么!那就是四个字,保家卫国!”

      一个声音低沉的响起:“刘裕,我不是北府军的汉子,也不是一个军人,但是我就认你这个人,大晋的什么世家,将门,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在京口,在这里,有一个叫刘裕的汉子,值得我一生追随,生死与共。”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个八尺多长的汉子,体壮如牛,一身短打扮,掩饰不住铁块子一样的肌肉,坐在人群的后面,看着刘裕的眼神,尽是崇拜之色。

      刘裕哈哈一笑:“大壮兄弟,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说着,指着此人对所有人说道:“这位姓蒯名恩,绰号大壮,中原人士,后来流落草原,是我这一年来结识的新朋友。大壮,你要去洛阳,桃花妹子同意吗?”

      蒯恩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大嘴透风直入:“俺家婆娘说,跟着寄奴哥混,刀山火海里走,不活出个人样,不许回家!”

      刘裕走到了蒯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壮,同去同去。”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望师出征师不回

      晋阳城外,人喧马嘶,战士们的口号声,被氐语和汉语来回反复地喊着,配合着以剑击顿,步槊挥舞,战靴踏地的声音,可谓震天动地,气势十足,而苻丕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向天一遍遍地念叨着誓词,祈求着祖先的神灵和前天王苻坚的英灵护佑,助前秦大军,旗开得胜,消灭叛贼慕容永,尽诛鲜卑丑奴。

      随着这些祷告一句句地念出,战士们的欢呼之声也是不绝于耳,而这一股股的声浪,传到了城头,在一片狂热的气势里,却没有人注意到,城墙的一个角落里,几个形单影只的人,却是愁眉深锁,叹息不已。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被两个强壮的家丁搀扶着,岁月的风霜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的皱纹,已经让脸上的三道以上长长的刀痕,都显得不是那么明显了,此人披头散发,脸色苍白,额上缠着厚厚的药带,几乎在这震天的声浪中,站也站不安稳了,可不正是前秦最后的名将,曾经勇冠三军的前禁卫军大将张蚝吗?可是现在的他,已经被病魔和岁月折磨得只是一个弱不经风的老人了,谁还能想象得到,这么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垂死病人,竟然会是以前纵横天下的勇将呢?

      王永一身将袍大铠,站在张蚝的身边,一脸的歉意:“张将军,对不起,我还是没有阻止陛下出兵,这一次,只怕我会跟随陛下一起,走完这最后一程,你我也应该是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张蚝长叹一声,一阵剧烈的咳嗽,花白的胡子上多出几点鲜艳的血花,他摇了摇头:“应该怪我才是,现在这老弱残躯,已经控制不住军队了,竟然让苻纂这厮在军中散布谣言,引得军中众将群情激愤,想要出兵平阳。若非如此,陛下何至于被迫亲征呢。”

      王永身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摇了摇头:“真正逼陛下出兵的,不是苻纂,而是苻登。这一次,不管有没有苻纂的鼓动,陛下都会打的。”

      王永的面色一沉:“镇恶,休得胡言,这里不是你可以发表意见的时候。”

      张蚝摇了摇头:“学明(王永的字),别这样说,镇恶的才能,连录公大人都赞不绝口,这几年也多亏了这位小友的多条妙计,大秦才能勉强撑住危局,有今天之局面。他现在的判断,还是准确的,谁也没有料到苻登,杨定居然可以在陇右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反击姚苌,大有恢复关中之势,而作为皇帝的陛下,如果缩在并州,面对杀父灭国的仇敌,一战之勇都没有,也确实说不过去了。”

      说到这里,张蚝叹了口气:“若是陛下能带镇恶在身边,就象先天王重用王录公一样,又岂会兵败?”

      王镇恶叹了口气:“就算是大父大人重生,这一仗也必败无疑。秦军在野战中无法与鲜卑铁骑正面对抗,坚守固城是唯一的取胜之道,慕容永这贼人诡计多端,连先天王都不是其对手,更不用说陛下了。本来如果陛下能听从我的意见,弃守霍州峡谷,放西燕军走太行东去河北,让两贼相争,才是长治久安之法,可是陛下终于还是放不下面子,不行此计,终至今天。”

      王永的眉头一皱:“这点我倒不同意你的意见了,若是放西燕铁骑通过霍州峡谷,慕容永老奸巨滑,未必就肯东出太行与慕容垂争锋,到时候转而攻击我们,我们既失险要,又有大量的田地可供其掳掠,安得不败?”

      王镇恶摇了摇头:“慕容永对西燕军的控制才是他最大的软肋,西燕不过是一群被迁入关中的前燕鲜卑遗民,乱世起兵也只是为了复仇而已,大仇得报之后,人心思归,连慕容冲这个身份高贵的西燕之主,都因为不肯东归而被部下所杀,更不用说慕容永这个身份低微的远亲疏宗了。如果他敢逆部下的意愿行事,不出一个月,就会给手下攻杀。”

      “晋南毕竟还有平原,土地物产虽然不丰,也够供应大军呆个一两年,而晋中平原,表里山河,大片的田地集中于汾河,晋水边上,只要坚壁清野,象守邺城一样地抢收外面的谷子,然后在秋冬季节放开霍州峡谷,诱西燕北上,一旦他们全军开拔离开晋南平原,就没有回头路了,我们守城撑个一年半载没有问题,到时候慕容永只能被迫东进,我军只要断其归路,就可以让二贼内斗,并州可从此无忧,趁着二贼内战,我们完全可以出手消灭盘踞黄河两岸的翟氏丁零,到时候南结东晋,西攻羌贼,与苻登会师,大秦复兴,指日可待!”

      张蚝叹了口气:“计是好计,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如果换了十年前,老夫身强力壮,在军中也有影响力的时候,你提这计,我当全力说服诸将支持,可是现在,我已经老了,苻纂自关中来投,手下壮士三千多,加上其宗室身份,连陛下都忌惮其三分,他一天到晚说为先天王报仇,这话无法反驳,唉。”

      王镇恶冷笑道:“他若真的对先天王忠义,又怎么会坐视先天王困守长安而死呢,该他尽忠的时候不出兵,先天王去世后却跑来夺权,若不是苻登在陇右屡次胜利,深得人心,他知道自己无法与之争锋,只怕他也早就会去陇右或者岭北割据自立了。”

      王永咬了咬牙:“早知道应该建议陛下离开并州,渡河入关中,与苻登联手夹击姚苌,夺回关中才是,镇恶,都怪为父不听你言,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为父只想知道,这战若是不利,还有没有可能退回来保住晋阳?”

      王镇恶摇了摇头:“苻纂野心勃勃,他全力促成此战,一定不会给陛下留有机会,大人如果能最后建言陛下,请告诉他,若不能成功,千万别回晋阳,否则必会遭苻纂毒手。”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君临盛乐意气扬

      王永点了点头,沉声道:“这点我一定会告诉陛下的,不过,如果不回晋阳,还能去哪里?去关中投奔苻登和杨定如何?”

      王镇恶摇了摇头:“关中也不可去,且不说这二位很难战胜姚苌这个老贼,就算成功,苻登和杨定跟苻纂是一路货色,坐视先天王败死后才起兵,若要保一条命,只有南投大晋,他们肯收留前太子苻宏,也会收留陛下的,但陛下切不可再以天子自居,自去帝号,方可保一命。大人,您也请多珍重。”

      王永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他的话远远地随风传来:“张将军,镇恶就拜托给你了,若有败讯传来,还希望你能安排他逃命。后会无期!”

      张蚝的眼中泪光闪闪,对着王永远去的背景,艰难地拱起了手:“学明,后会无期!”

      王镇恶闭上了双眼,流下了两行清泪:“张将军,我家大人素来忠义,只怕这回不会再继续逃离了,我想带着几个兄弟,早作逃难的准备,希望您能给我通关文书。至于您,最好也跟我一起上路回东晋吧,留在这里,必遭不测!”

      张蚝吃力地摇了摇头:“贤侄,你可能是忘了,这晋阳城,就是我张蚝起家之地,当年我在这里,效力于义父,因为与他的爱妾偷情被撞破,羞愤之下自宫,一生无子嗣不近女色,后来义父降了天王,我也随之为天王效力,人生就是如此地神奇,到了我晚年的时候,却又回到了幼小起家之地,这是上天的安排,让我张蚝能叶落归根。我已经垂垂老矣,风烛残年,即使逃得一命,又有何意义?若是上天真的不佑大秦,我也当在此殉国,以报义父,天王的恩情。”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可是贤侄你不一样,你才华出众,年轻有为,将来若遇明主,一定会有一番大的作为,你的大父大人,当年曾经说过,说你一定可以振兴王家,现在看来,这个预言能够实现,所以,你一定要留下有用之身。”

      “现在的北方,诸胡内战,姚苌阴险狠辣,慕容垂倒是一代明主,可惜诸子相争,其势也未必能长远,至于慕容永,虽有军略,却是全无仁义之心,一路烧杀,必会败亡,其他诸人,尚不及这几家,何况你家大父大人与慕容家的深仇大恨,你也不可能为之效力,算来算去,能投奔的,只有南方的大晋了,你正好也是【创建和谐家园】,去【创建和谐家园】的国家,当有一番作为。”

      王镇恶的神色凝重:“晋国有自己的问题,世家争权,荆扬对立,现在又有皇室相争,昌道内战一触即发,自古危邦不入,我这个时候,以前秦丞相之孙的身份过去,恐怕性命都难保全。”

      张蚝摇了摇头:“你要隐姓埋名,藏身于荒野,等待时机。南朝不是没有人才,世家内斗是事实,但是东晋未来的希望,不在世家,而在于北府军和荆州军中的后起之秀,还有,天师道的力量增加得也很快,总有一天,这些新兴力量为了夺取权力,会通过北伐建功,来取代那些腐朽没落的高门世家,到了那一天,你的机会,才会到来。”

      王镇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军这话说得太好了,我看北府军的后起之秀,莫过于那刘裕,如果以后此人真的可以掌军掌权,我愿意辅佐他。”

      张蚝微微一笑:“那你得留了这条有用之身才行,若是死了,一切免谈,所以贤侄,我现在给你开通关文书,你要记住三个字,活下去!多难都得活下去!吃太多苦,受再多委屈也得活下去!”

      王镇恶点了点头,对着张蚝恭敬得行了个大礼:“谨受将军教诲!”

      漠南草原,盛乐城。

      与其说这是一个城池,不如说这是一个边境的市集,没有城廓,没有街道,只有几百个帐蓬,聚集在一起,几十面拓跋氏的马牛大旗,在各个方向迎风飘舞。

      拓跋珪的脸上,已经长满了钢髯,上唇上两抹英气逼人的小胡子,微微上翘,鹰一样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冷厉之色,他骑着一匹高头白马,独立山巅,俯视着草原上如云朵一样的牛羊群,以及在四周来回奔驰的马队,嘴角边渐渐地勾起一丝笑意,举着马鞭,指向了盛乐城:“老师,我会下令,让最近俘虏的贺兰,纥突邻,纥奚三部的俘虏,去采集这方圆百里内的石头,建立一座草原上前所未有的坚城!”

      一身黑袍罩身,只有两只眼睛和白眉露在两个眼洞之外的青龙,摇了摇头:“魏王,你觉得这世上最坚固的城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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