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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 30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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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文寿先是一愣,转而摇了摇头:“那不过是一时酒后戏言罢了,当时你父亲跟很多同僚都开过这样的玩笑,臧家当时也是郡功曹,他家夫人怀孕之时,你父有过戏言,但是随着你的出世,你生母难产而亡,连你都被送往同族姨母家几年,这件婚事,就自然再也没有提及了。”

      刘裕咬了咬牙:“就是说,确实有过这一桩亲事,对吧。”

      萧文寿看着刘裕,满眼尽是疑惑:“你问此事做什么?”

      刘裕正色道:“娘,孩儿接下来要跟您说的事情,非常重要,请您不要激动,听孩儿说完,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当年孩儿在刁家的银钩赌坊里,输了一大笔钱,而赢孩儿的,则是一个叫吉力万的鲜卑女子。其实,她不叫吉力万,她叫慕容兰,是燕主慕容垂的亲妹妹,也是给他从小一手训练出来的厉害间谍…………”

      两个时辰过去了,日头西垂,黄昏的余曦洒在堂屋里,萧文寿的表情,已经麻木了,今天,她已经受惊了太多次,这十年来,刘裕与慕容兰那惊天动地,曲折宛转的爱情经历,让这个见多了世间悲欢离合的老妇人,也唏嘘不已,当刘裕说出她现在已经化名臧爱亲,将成为自己未来的妻子时,她还是长叹一声:“小裕啊,慕容公主何等尊贵身份,肯为你受这种委屈,隐姓埋名,还要冒这生命危险,你可千万不能负了人家啊。”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必须要保证她,还有我们女儿的绝对安全。所以,她们的身份,绝对不能泄露出去。这点,现在在大晋,只有娘和王夫人知道,再就是那个神秘组织的阴谋家,但他们现在还想要利用孩儿,暂时不会把慕容兰的身份公开,所以,请娘千万要保住这个秘密。”

      萧文寿点了点头:“这点为娘清楚,你放心,大郎,这门亲事,娘亲自张罗,只是你真的放心,那些个天杀的坏人,会为你保密?你真的要跟这些坏人合作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他们是世家中人,想要暗中永远地执掌天下大权,可现在皇帝和会稽王想要亲自掌权,这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毕竟我们大晋,皇权旁落已经有近百年了,所以他们挑起了皇帝和会稽王之间的争斗,就是要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最后不管谁当皇帝,都只能重新倚仗他们。”

      “北府军会是他们争夺的中心,所以他们留着我,就是为了以后方便控制北府军,大杀四方。孩儿假意答应与他们暂时和解,就是为了争取时间,不管怎么说,先回大晋,回到家中,慕容兰有出色的间谍才能,有她在,就能保护娘和弟弟们的安全。”

      萧文寿长舒了一口气:“你这样说,娘就放心了,大郎啊,从小你虽然好勇斗狠,但为娘知道,你遇事极有主见,并非莽撞之人,这些年在外的经历,也让你更加成熟了。”

      “不过,你不要用老眼光看你的弟弟,二郎虽然愚笨,但三郎文武双全,一定会是你出色的帮手,还有你奶娘家的几个孩子,刘怀慎和刘怀肃,也都参加了北府军,接受了严格的训练,是远近闻名的厉害后生,俗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那刘毅就是用他一族亲戚,现在横行京口,你这次回来,也可以考虑让自己的血亲兄弟帮忙了。”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后生可畏群英汇

      刘裕笑了起来:“这正是我这【创建和谐家园】来后要做的事情,京口这里,也需要重新组织起来了,谢家现在势力衰弱,保不了我们,只有我们自保才行。不过,刘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现在会变成这样?”

      萧文寿叹了口气:“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是太清楚,你还是跟你的同僚们多谈谈吧,回来后你跟我说了这么久,想必很快,你的那些个兄弟们就要找上门来了。”

      她的话音未落,只听到檀凭之的声音在外面高高地响起:“寄奴哥,寄奴哥在哪里?”

      刘道规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瓶子哥,家兄刚刚回来,正在跟娘说话呢,你有什么事,最好明天再来。”

      魏咏之的声音透出了一股子兴奋:“我就说嘛,寄奴哥一定会回来的,前几天阿寿送信回来,说寄奴哥这几天就会回来,我们还不信哩,没想到今天就成了真。我们,我们等不到明天了,现在就要见寄奴哥,喝个痛快。”

      刘裕向着萧文寿行了个礼:“娘,我去见见我的兄弟们。”

      萧文寿微微一笑:“去吧,不要喝太多酒。”

      刘裕笑着长身而起,推门而出,只见在门外,已经站了一大堆人,檀凭之,向靖,魏咏之,孙处,虞丘进等老熟人领头,后面跟着一大堆年纪小个十岁八岁,与刘道规等人相仿的后生,一个个虽然身着布衣,但露在外面的肌肉都极其发达,一看就是经过了严格的军事训练而锻炼出来的优秀战士,这些人一看到刘裕出来,顿时兴奋地大喊道:“寄奴哥,寄奴哥。”

      刘裕大步而前,走到了门口,个子最高大的向靖第一个扑了上来,跟刘裕撞了个满怀,这座铁塔一样的身躯,这个八尺多高的巨汉,哭得跟个孩子一样:“寄奴哥,俺铁牛这几年天天做梦都在梦到你,俺就知道,你一定,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不会扔下我们这些兄弟不管的。”

      刘裕的心中一阵阵的暖流涌过,用力地拍了拍向靖的背:“铁牛兄弟,别哭,男子汉大丈夫,好好的不哭,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咱们喝酒去!”

      檀凭之笑着一指身后的几辆推车,上面放着几十坛烈酒,正是江北的名酒洋河,他大声道:“寄奴,这些酒,还是上次淝水之战胜利之后,朝廷赏赐给咱们的,我一直舍不得喝,本准备是等北伐胜利后痛饮,但今天,你回来了,咱们不醉不休!”

      刘裕笑着上前拉住了檀凭之的手,用力地晃了晃:“不醉不休!”

      两个时辰之后,村口的大树下,那一片开阔的空地,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下了几十条汉子,一个个捧着抱着手中的洋河酒坛,嘴里说着醉话,胡话和梦话,更是有些人已经打着雷鸣般的呼噜,檀凭之醉眼朦胧地看着对面的刘裕,不信地摇着头:“寄奴,你,你的酒量又涨了啊,以前,以前你喝酒可没,没这么厉害的。”

      坐在檀凭之身后的几个后生,正是他的同族,刘裕看着这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子,笑道:“是你老了,还没你的这几个大侄子酒量好,瓶子,我看你可以从军中退伍,回家养老了。”

      檀凭之一听就激动了,满脸通红,摆着手:“胡说八道,我,我怎么就老了?我才,才刚过三十,还要,还要建功立业呢。阿韶,你说,你说叔老不老?”

      一个满脸横肉,胳膊上尽是飞鹰走马刺青的壮汉,正是檀凭之的大侄子檀韶,沉声道:“叔父正当年,怎么能说老了呢,寄奴哥,你开玩笑也要有分寸啊,咱叔最恨人提要他离开北府军了。”

      另一个个头差不多,也同样强壮的汉子,乃是檀凭之的另一个侄子,名叫檀韶,当年刘裕接他们过江时,不过是十来岁的小屁孩,这会儿已经长大成棒小伙子了,他叹了口气:“寄奴哥有所不知,自从河北之战后,上面的人大量地让咱们北府军的老兵回家,若不是小叔以前有过战功,又升成了幢主,只怕早就让人一脚踢出来了。象我们这些兵士,在北府军还没呆够呢,就给赶了回来。”

      刘裕点了点头:“看到你们,就象看到了当年的我们,你们练的很好,以后一定会是优秀的战士,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大家不要因为回乡而气馁,我向大家保证,在北府军中学到的一切,以后都派得上用场。”

      魏咏之的两片兔唇翻了翻:“寄奴哥,你就别骗这些小子啦,咱们也这样跟他们说了大半年,结果该回家还是回家,现在玄帅也走了,北府军群龙无首,只怕以后会不会保留,都成大问题了,也许,我们这些留守的老兵,也呆不了多久,这次我们来找你,其实除了叙旧外,也是想让寄奴哥带我们去个能发挥所长的地方,真要我们这些人解甲归田,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还要受那些个狗腿子的鸟气,我们会闷死的。”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免八爷所言差矣,王镇军来上任训话的时候说过,以后一定会再次北伐的,我们这些人,都有用武之地,我孟龙符可没有一天停止过训练,我相信,一定会有仗打,国家用得着我们!”

      说这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神采飞扬,双目炯炯的壮汉,与其他五大三粗的汉子们有所不同,他的身形非常矫健,刘裕已经注意他很久了,这个人明显练的不是步兵,不象其他多数人一样下盘粗壮沉稳,而其腰部肌肉,非常发达,也比常人要粗了两圈,显然,这是个极好的骑士,这点从他有些内八的双腿,也可以得到映证。

      刘裕笑了起来:“是老孟(孟昶)的大侄子孟龙符吧,我记得你,这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你叔父告诉你的?”

      孟龙符咧嘴一笑:“是希乐哥告诉我们的,他说他听到上面的消息,马上就要有仗打了,我们这些人,都有用武之地。寄奴哥,你这次和王镇军一起回来的,应该也听说这些消息了吧,给我们大家说说好不好?”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少年将才檀道济

      刘裕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放下了手中的酒碗,看着一脸兴奋的孟龙符:“希乐真的跟你们这样说,很快就有用武之地了?”

      檀凭之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寄奴,龙符这孩子没骗你,希乐和彦达(孟昶的字)确实这样说过,就是前几天的事,当时我们听说你有可能要回来,都高兴得很,现在北府军成这样了,即使不解散也没啥前途,大家都想商量着让你带头,咱们去洛阳那里投奔朱序朱刺史,那边倒是有仗打,说不定还能建功立业。”

      魏咏之接口道:“可是希乐说,去洛阳那里没前途,而且朱序是以前桓家的人,又投降过胡虏,跟着他混没啥前途,他听王国宝说过,马上大晋就会有大的动作,咱们北府军作为天下第一劲旅,不缺建功立业的机会,要我们再安心忍一阵子,不管你回不回来,只要国家有事,咱们就可以直接上阵。”

      刘裕叹了口气:“这样的话,为何玄帅不跟你们说,为何王恭王镇军不跟你们说?希乐他现在的身份,到底是北府军的战士,还是刁家的副手,这点你们想过没有?”

      向靖睁大了眼睛:“寄奴哥,你该不会觉得希乐有问题吧。虽然你们一直不太对付,但毕竟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再说了,除了希乐哥现在当了南徐州司马,算是刁家兄弟的副手外,无忌哥也去了东海王府任中尉,也算是跟会稽王有了关系,这些算是他们混的好,有所高就,可并不是淡了跟咱们兄弟的情谊啊。”

      刘裕不动声色地说道:“好,酒也喝了,兄弟情谊也叙了,那我现在也该问问这几年来,我不在时候的事了,刚才我说过,这些年我在草原,助拓跋珪一统各部,也算是躲过了慕容垂的逼迫,能重回大晋,我是因为身陷敌国不得已,可是你们在大晋,为何不想办法重新北伐呢?要是你们能打过来,我说什么也会想办法从草原离开跟你们会合的。”

      虞丘进叹了口气:“谢相公和玄帅本来从邺城败归之后,曾经跟我们誓师,说是来年再次举兵,水陆并进,再征河北的,可没想到他们自己很快就重病缠身,这北伐之事也无从提起了,我们这些毕竟不是大将大帅,只是中层军官,总不可能哗变去自己打仗吧。”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们可以【创建和谐家园】朝廷,请朝廷另选大将,哪怕是让朱序领兵,就算不能打回河北,起码只要北府军不撤回广陵,青州和河南之地,也不会就这么丢掉。这一撤,等于向天下告知,大晋无意经略北方,那些地方豪强会对大晋失望,而野心贼子也会趁机自立,就象现在这样!”

      魏咏之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我们不是没想过,当时我们也曾经想联合起来去找各位将军们,让他们【创建和谐家园】朝廷,起码能让朝廷看来,我们将士们的雪耻复仇之心,可是希乐却说,这时候刘鹰扬他们自身难保,谢家失势,连带着我们北府军都会给清算,这时候出头是找死,说不定还会给扣上哗变的罪名,我们的家人都在京口,不象以前那样可以不管不顾,只有暂时忍耐,等待时局有变化,才是上策。”

      刘裕冷冷地说道:“所以他就转投会稽王,王国宝那些人了,还给无忌,彦达他们也安排了这些出路?让你们留下来在北府军中留守?”

      檀凭之点了点头:“会稽王也看重北府军,也希望有军中后起之秀能以后帮他掌握军队,毕竟他手下没有会打仗的人,寄奴哥你不在,希乐自然就是咱们北府军新一代军官里的头面人物,人家拉拢他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希乐也一直给咱们北府军求情,阻止朝廷用京城的那些宿卫军大量地塞进北府,他说,只有咱们京口人,才能出最好的战士,也算是在刘鹰扬他们给解职之后,保住了咱们北府军的血脉,寄奴,你可能对希乐有点误会。”

      刘裕摇了摇头:“那这几年来,他这个司马是怎么当的?我记得很清楚,咱们这些人因为以前的战功,可以不用交税,也是全家免役,为什么我今天刚回来的时候,他跟着刁协一起,回乡收税征役?连我家三弟,都在被征之列。”

      刘道规叹了口气:“大哥,这是最近朝廷的新令,说是国家马上要有战事,准备北伐中原,所以需要再次加征税赋,以前的有功将士,只能管三年免税免役,而邺城之战都不算有功了。所以,我们京口这里,按法令是得交税的。”

      刘裕冷笑道:“连淝水之战这样的灭国之战,也没在京口加税,现在朝廷根本没有北伐中原的意思,如果真有,肯定是象当年谢家那样先行组建北府军,让退伍老兵们回到军中,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地裁撤,这种借口,也就欺负一下你们不懂朝政罢了,刘希乐文武双全,熟知律令,他怎么可能也信这种话?”

      所有人的脸色都一变,一个年纪最小,只有十【创建和谐家园】岁,还有些稚气未脱的青年,看起来比别的壮汉子们要瘦弱一些,可是双眼却是格外地明亮,讶道:“不会吧,这么说,希乐哥是在骗我们?”

      刘裕看向了说话的人,笑道:“你是瓶子的族侄,叫檀道济的是吧,你小时候刚来京口时我就见过你,怎么,你也入北府军了?”

      檀道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不到寄奴哥还记得我这个小子啊,真是惭愧,我进北府军就是凑数的,样样稀松,比不过各位大哥。”

      檀凭之哈哈一笑:“你小子就别谦虚了,论武功或者你不算突出,但论兵法韬略,这里的后辈中没一个能比得过你的,就连刘鹰扬都多次夸你呢。”

      他说着,笑着对刘裕说道:“我家这个小侄啊,自幼爱读兵书,谈及用兵,连我都说不过他,有空的时候,你得露两手给他看看,让他知道什么才叫兵法【创建和谐家园】,免得不知天高地厚呢。”

      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檀道济:“那么,道济兄弟,你既然通兵法,就来分析一下,当前大晋,会有什么战事要用到我们北府军呢?”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狂言无忌凭之怒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檀道济,檀道济那双闪亮的眼睛,看向了檀凭之,嘴角勾了勾,欲言又止。

      檀凭之笑道:“这里没有外人,道济,既然寄奴哥问你,你就如实回答好了。有什么说什么。”

      檀道济点了点头,剑眉一挑,说道:“刚才寄奴哥问的很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作为军队来说,普通的基层士兵可以从民间征发,但是核心骨干,队正,副队正以上的军官,则需要把有过战斗经验的老兵重新召回,所以,若是大晋有战事,就要看是不是要在京口和吴地,把以前参加过淝水之战和北伐的那些老兵们重新召回了,再一个,要看是不是需要在江北六郡一带征粮加赋。”

      刘裕微微一笑:“为何是在江北六郡征粮,而不是在三吴地区和荆州呢?”

      檀道济叹了口气:“荆州那里,一向是桓家的地盘,虽然说现在王忱去上任了,但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压服当地的地头蛇们,毕竟几十年经营,非一朝一夕之功,王刺史也没有足够的吏员去帮他完成征粮抽丁收税之事,勉强维持现状就不错了,听说现在因为桓家世子桓玄游历四方,辞官归乡后不知所踪,整个荆州处于一处无序的状态,王忱的命令不能出南郡(江陵)刺史府,所以,荆州那里,暂时不作考虑。”

      “至于三吴地区,多是建康城中的那些个高门世家的自留地,他们的庶子支流,在那里开枝散叶,到处是他们的庄园,而这些年北伐后从中原迁回的大量侨属,流民,也纷纷进了他们的庄园为庄客,佃户。前几年打仗,这些世家出粮出力不少,现在要加倍地把前些年的损失补回,谢相公已经不在了,不可能再以权势逼他们出力,要在三吴地区征粮,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唯一能动的,也就是江北六郡之地和京口了,这些地方多是北府军和北伐将士们退伍安置之所在,因为战功和赏赐,有那么一点家底,现在没有人保护我们,那只要打出北伐的大旗,就可以让这些地方的老兵归队,家庭交税。寄奴哥说的那刁长史带人来京口收税的事,就是为此而来。”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应该就是如此,现在朝廷还能让乖乖听话,有力出力,有粮出粮的,也就是咱们这些老兵了,那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你说要咱们老兵归队,出粮交税,是准备打谁呢?”

      孟龙符不假思索地说道:“还能有谁?当然是北伐啊。这些年让丁零翟氏,还有叛将张愿占了不少地方,现在不夺回,更待何时?不说打过黄河,去跟慕容燕国一较高下,起码收回上次北伐的战果,不算过分吧。”

      孟龙符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跟着点头称是,一脸的兴奋,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抄起家伙上阵了。

      檀道济却是摇了摇头:“我不认为会有北伐,更可能的是借北伐之名,组建军队,以备内战。”

      檀凭之的脸色一变,沉声道:“道济,你是不是喝多了,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咱们大晋好好的天下,哪来的什么内战?”

      魏咏之也笑道:“就是,要说以前桓家掌握荆州,尾大不掉,与朝廷较劲,还有这种可能,但是现在桓家已经失去了荆州,连桓玄都不知所踪,哪还有什么内战可打?那王忱虽然政令不出江陵城,但是失去了首脑的荆州各地桓家旧部,既没有实力,也没有大义名份与朝廷为敌,最多是不合作,不【创建和谐家园】罢了,要说内战,是不是夸大其辞?”

      檀道济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刘裕笑了起来,摆了摆手:“瓶子,兔子,你们要人家说话,就得让他说完嘛,说完之后,再下结论不迟,这么多年了,这性子怎么还是这么急啊。”

      向靖哈哈一笑:“寄奴哥,我看这小子是喝多了,张口就胡来啊,别听他的,咱们继续喝酒,现在大晋的天下,可是皇帝兄弟两的,哪会有什么内战之忧?如果要打仗,自然是跟外敌打了。”

      刘裕转头看向了檀道济:“道济,你看,大家都不相信你说的话,是不是你该再自罚三杯酒了?”

      檀道济忽然眼中神光一闪,沉声道:“不,寄奴哥,我不自罚酒,因为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要说有新的内战,那不会是传统的建康城中的那些高门世家跟盘踞荆州的桓家势力之间的内战,而就是皇帝的兄弟之争。”

      这下所有人脸色都变了,檀凭之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厉声道:“道济,你疯了吗,满嘴胡言乱语!当年这话给人听了去,咱们檀家满门以谋反论处!”

      檀道济摇了摇头:“那些想打内战的人不以谋反论处,却把私下里说出这个事实的我给安个谋反之罪,天下还有公理吗?寄奴哥,咱们北府的汉子是不是连这点说实话,论天下的血性也不应该有?”

      檀韶跟着说道:“就是,前一阵阿寿哥还召集大家伙儿准备一起去燕国,刺杀那慕容垂呢,不也没事,叔,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檀凭之咬了咬牙,一跺脚:“你们这些小子懂个屁,以前朝廷需要我们出力,又有谢家作后盾,所以有些事情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至于去刺杀慕容垂,那是敌国的君主,可是道济这小子满嘴说我们大晋的皇家要内战,这还了得,好歹我还是你叔,在军中也是你的长官,看我不打死你个满嘴跑马的小子!”

      他说着,捋起袖子,就开始四下寻找起【创建和谐家园】的棍子起来。

      刘裕缓缓地站起身,拉住了檀凭之的手腕,平静地说道:“瓶子,既然是兵法,就涉及军政,咱们何不坐下来,听道济说完呢?”

      檀凭之睁大了眼睛:“寄奴,你该不会也信了这小子的胡言乱语吧。”

      刘裕笑着拉檀凭之一起坐了下来,直视着檀道济:“道济,想说什么,就说吧,兵者向来是国之大事,分析得好,分析得对,是对我们所有北府汉子的帮助,寄奴哥挺你!”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道济年少见识高

      檀道济的眼中泪光闪闪,这还是第一次,他能在众人面前,被心中的偶像,北府军的第一勇士当面这样支持和肯定,他激动点着头,说道:“既然寄奴哥这样说了,我也没什么顾忌,今天的话,是我一人所为,跟檀家无关,将来真的要是以言获罪,也绝不会连累兄弟们和叔伯。”

      刘裕点了点头,沉声道:“大家都听好了,咱们入北府时,就有过誓言,都是生死兄弟,什么叫兄弟?就是战场上是用生命来掩护同袍,战友的人,也是值得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侧面托附的人,还记得咱们怎么练阵型的吗?自己手中的盾牌,不是护着自己,而是要护着同伴的半个侧面,现在,道济兄弟要论兵法,国事,为咱们兄弟分析将来的前程,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道济兄弟的侧面,就是他的这些话,那我们的盾牌在哪里?”

      所有人都齐齐地站起,以手按胸,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就象在军中一样:“道济军议,绝不外泄!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众人都盘膝坐下,这会儿大家已经不再是酒友叙旧,而象是在军中开始军议和布置作战任务时那样认真了。

      檀道济朗声道:“现在的大晋,跟南渡以来这百年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建康城中的那些个大世家,这几年北伐的消耗不小,而谢相公这位大晋第一权臣之死,意味着压制皇权的世家力量暂时消失,谢家既退,现在的世家首领变成了尚书仆射王国宝,其人多年来党附会稽王,又多用奸邪小人,看看咱们京口的刁刺史,刁长史,就知道他们所追随的王仆射是什么样的人了,也就短短两三年,大晋各地吏治【创建和谐家园】,连咱们京口都给弄得乌烟瘴气。”

      檀凭之冷冷地说道:“王国宝确实是【创建和谐家园】,刁家兄弟也确实是狗官,但这些跟内战有啥关系?皇帝夺回了权力,而跟着他们的王国宝之流也可以把自己的那些党羽,走狗安置到各地,他们的敌人能是谁?”

      檀道济看着刘裕,微微一笑:“这点,寄奴哥应该最清楚,谢家虽然因为北伐失败,相公和玄帅先后去世而暂时式微,但是以谢家为首的一批世家,却不会甘心就此退出,皇帝跟他们的矛盾,也只是以前谢家专权,皇权不振,现在谢家倒了,皇帝却发现权力仍然不是自己的,而是转到了自己的弟弟会稽王手中,而会稽王明知王国宝之流贪婪愚蠢,却仍然重用,只是因为他们肯俯首听命罢了,如此不以国事为重,尽用奸邪小人,说明他图的,不会是财,而是权,作为一个权顷天下的王爷,又有什么权力,能比他现在更大呢?”

      檀凭之倒吸一口冷气:“道济,这话可不敢乱说啊,你想说会稽王有谋反之心?他有这个必要吗?”

      檀道济摇了摇头:“他不用谋反,但象谢相公那样长久地把控权力即可,继续把皇帝架空。如果皇帝本人只是个安于享乐之人也就罢了,可我们的皇帝,也是个想要有所作为,不甘被人摆布之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用会稽王来牵制谢家了,现在谢家倒了,自己的弟弟却成了新的谢家,这口气怎么能咽下?所以,他开始用那些跟王国宝为敌的世家,比如王恭王镇军,就是玄帅的至交好友,也是他当年前皇后的胞兄,是他的小舅子,以这样的亲密关系,出镇扬州,掌握北府军,就是要把这支大晋最强的军队,控制在手中,必要的时候,扫平各地,甚至带兵入京,直接掌握朝政。”

      魏咏之的兔唇翻了翻:“你说的轻巧,北府军确实是大晋无敌,但是这支军队从来没有用于内战过,我们只对与胡虏作战感兴趣,再说了,北府军的对手在哪里?荆州吗?”

      檀道济正色道:“荆州现在在王忱手中,他是王国宝的亲弟弟,现在王国宝在内控制朝政,把王忱外放,如果能顺利地从桓家那里掌握荆州的军力,一旦朝局有变,就可以学习大晋百年来的旧事,从荆州起兵顺江而下,荆州的税赋,粮草都几乎是独立的,又有防备北方强胡之名,可以常年保持大军,一旦这支大军听从王忱的命令,那京城的朝廷,可以以何来对付?谢家的女婿,琅玡王氏的掌门人王凝之大人现在出镇江州,算是第一道防线,但江州兵少民弱,根本挡不住,豫州又在王氏一党的庾准手中,能阻止荆州兵马的,只有北府军了。”

      檀凭之恨恨地说道:“你这些只是你的猜想,王忱现在可没这个心思,就算有,他连控制荆州的能力都没有,如何作乱?”

      檀道济正色道:“如果桓玄这个时候回荆州,跟王忱合作,那他就有控制荆州的能力了,桓家一直野心勃勃,从桓温开始就有问鼎九五的野心,只不过当年被谢相公所阻止,后来桓冲以大局为重,专注于荆州的自治,暂时收起了野心,但这位桓玄桓世子,可不是他的叔父,其人一向热衷于钻营,连桓冲都警惕他的野心,怕他一旦得到荆州会举兵反叛,所以远远地把他打发到建康,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建康暗中联系各个世家,如果他的意向只是回荆州,何至于此?”

      魏咏之若有所思地说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但是我听说以前桓玄想结交会稽王,却给当面羞辱,形同决裂,他跟王忱联手,我看不可能。”

      檀道济叹了口气:“如果是会稽王自己出镇荆州,确实不可能,但是在我看来,王忱和会稽王,也未必就是一路人,王家所图,恐怕和会稽王想要的,是同样的东西,这就有合作的可能了啊。”

      刘裕微微一笑:“道济,你说这话,可有何凭据,荆州那边的事情,又是谁告诉你的?”

      檀道济咧嘴一笑:“因为王忱现在在四处寻找桓玄的下落,如果他只是安心当个荆州刺史,搜刮点财产,何必如此?至于这事,是您的两位高足,朱龄石和朱超石兄弟告诉我的,当年我们从军时曾经在一起训练过,是吃一口锅的好战友,寄奴哥,他们托我向您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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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30 20:1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