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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 29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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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裕点了点头:“然后,正当你们前途黯淡,心中郁闷之时,夫人就找到了你们,说我没死,可能还在草原,所以你们马上就激动起来,愿意跟随她,一起来草原,对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差不多就是如此吧,不仅是夫人来找我,而且,你的老母,弟弟都托我来打探你的情况,若不是他们现在脱不开身,你的两个弟弟也想跟来。”

      刘裕的目光转向了谢道韫:“这么说来,他们是跟着夫人前来的,知道我行踪的,还是夫人,对吧。那请夫人见告,是谁告诉你这些事情的?”

      谢道韫淡然道:“小裕,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谢相公大人,是玄帅,你会对他们这样质问吗?”

      刘裕沉声道:“即使是先相公大人在此,我也一样要问个明白,我刘裕对谢家,从来没有怀疑过,若非如此,怎么会在五桥泽之战中,连命也不要,都要保全北府军的兄弟?为何本应在黎阳仓城的我,会违令驰援数百里,直奔前线?我也同样给人提醒,邺城是为北府军设下的陷阱,所以才会这样,我相信,提醒我的人,就跟提醒夫人的人一样,是整个事件的设计者,阴谋家!”

      谢道韫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久久,才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刘穆之:“刘参军,你和小将军一起,暂且回避一下,我跟小裕有话要说。”

      刘穆之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刘裕,沉声道:“寄奴,我希望你们之前所有的误会,都能解释清楚,也不枉我们来此一趟。”

      他说着,拉起了刘敬宣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去,很快,这里只剩下了刘裕和谢道韫二人,相对而立。

      谢道韫叹了口气:“我本来见你之前,还有很多疑问,我恼你,气你为何不回晋国,甚至不来报一声信,甚至,甚至把妙音害成这样,可是现在听你的话,我渐渐地明白了,你不用说,我大约也会知道,所谓的来通风报信给你的人,是不是桓玄?”

      刘裕冷笑道:“这个桓玄,也是告诉你,我在草原上的人吧。不过我很奇怪,他居然没来杀我,而是让你来找我,怎么,难道他还想要我回去向他低头吗?”

      谢道韫摇了摇头:“这回你猜错了,通知我来草原的,不是桓玄,他毕竟只是一个小辈,又是我们谢家的敌人,如果是他的话,我怎么可能相信?”

      刘裕哈哈一笑:“敌人?敌人不过是以前的事了,对于你们这些世家大族来说,哪有什么永远的敌人?立场相对是为敌人,一旦需要联手合作,那不仅不是敌人,还是亲人。现在的桓公子,可是你们谢家的东床快婿,怎么是敌人呢?”

      谢道韫的脸色大变,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桓玄什么时候成我们谢家的女婿了?是谁告诉你的?”

      刘裕想到了那夜在漳水边上,看到桓玄与王妙音在一起,联手对自己射来致命一箭的样子,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甚至远远比黑火焚身来的更要痛苦,甚至让他现在梦中想到,仍然会成为比五桥泽之战,更无法忘却的苦痛。

      而随着刘裕的心中那痛苦回忆再次翻出,他的表情变得无比地狰狞与可怕,双拳紧握,骨骼给捏得格格作响,根根刚髯,几乎直立而走,若非怒到极点,安会如此?

      刘裕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过,我只相信我的眼睛,就是因为,那夜在漳水边上,我亲眼见到,王妙音和桓玄就在一起,王妙音亲手点火,桓玄发箭,把被王妙音引入陷阱的我,燃烧于黑火之中,若不是我落入漳水之中,这会儿早就尸骨无存了,难道,这些还会是假的吗?”

      谢道韫双眼圆睁,上前一步,大声道:“你说什么,你说妙音和桓玄在一起联手害你?这怎么可能呢?她对你的心,你还不知道?”

      刘裕哈哈大笑,声音中充满了悲怆:“她对我的心?她对我能有什么心?她来找我,不过是因为谢家需要用她来拉拢我,五桥泽一战,北府军完了,谢家失势,我已经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这时候,转投桓玄,才是唯一保全家族之法吧,王夫人,在你们眼里,我从来不会跟桓玄能相提并论的,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谢道韫突然素手一抬,“啪”地一声,掴在了自己的脸上:“这一巴掌,给我自己,给我们谢家,怪我们有眼无珠,竟然会看中你这样的人!”

      这一下,她那美丽的,保养得如同少女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个红通通的掌印,而她的这半张脸,顿时就高高肿起了。

      刘裕这一下真的惊到了,讶道:“夫人你这是…………”

      他的话音未落,谢道韫突然出手如电,在刘裕的脸上也重重地一巴掌,刘裕一下失神,竟然没有避过这一下,只觉得半个耳朵都似是锣鼓在喧嚣,脸上【创建和谐家园】辣地疼,而另半个耳朵却传来谢道韫如暴风雨般的吼声:“这一巴掌,是为王妙音打的,怪她一片痴心,却所托非人,甚至为你付出性命,不在人世,还要被你如此诬蔑,中伤,刘裕,你会下地狱的!”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天下第一负心人

      刘裕咬了咬牙,这还是这辈子第一次被除了老娘的女人这样打过,他一手捂着脸,一边沉声道:“我亲眼所见的事情,怎么会有假?之前引我去陷阱的,就是王妙音无疑!”

      谢道韫恨声道:“你亲眼所见的,未必是事实,也许只是你的对手想让你看到的东西,你可以易容,别人也可以,你凭什么说那就是我家妙音?”

      刘裕把捂着脸的手放下,冷冷地说道:“我跟王妙音定情之后,有过一些相处,她的身形,声音,体态,不是易个容就可以装出来的,最后她给我致命一击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泪水与犹豫,那是一种背叛之后的无比内疚,装不出来的,如果真是一个易容的西贝货,用得着这样吗?”

      谢道韫冷笑道:“如果我是桓玄,要你上这个当,肯定要找个对妙音非常熟悉的人来扮作她,妙音是世家小姐,身边的闺中蜜友众多,别的不说,就是那桓玄的老婆刘婷云,就能完全模仿她的模样,这些高门贵女,害人杀人,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肯定会又吓又怕,挤出几滴眼泪又有什么稀奇的?可笑你刘裕,自命英雄,却连是谁害的你都不知道。实话告诉你吧,王妙音在整个北伐之战中,都跟我在一起,如假包换,你若真的看到了她,除非是见了鬼!”

      刘裕如同五雷轰顶,给震得外焦里嫩的,这会儿不是耳边响起了一个重锣声,而是整个脑子里都是在回响了,他几乎站立不住,踉呛着稍退两步,不停地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明明是她,就是她,怎么会…………”

      谢道韫双眼圆睁,厉声道:“可怜我那痴情的女儿,放不下你的安危,几次离家逃跑,想要去河北偷偷地找你,都给我们拦下,最后我没办法,只好亲自守着她,看着她每天茶饭不思,消瘦得不象样子,最后等来的,却是你战死的消息,妙音疯了一样,非要哭着说去河北找你的尸首,她说她有直觉,你没死,直到那桓玄拿回了你的那续命缕,说你死于战火之中,她才信了!”

      她说着,探手入怀,拿出一个香囊,打开囊口,几缕烧焦的残丝,正在其中,刘裕看着这几缕残丝,仿佛那夜黑火焚身的味道再次袭来,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伸向这几缕残丝的手,在微微地发抖,一如他的声音:“这,这真的是我的,我的续命缕残丝!”

      谢道韫咬了咬牙:“还记得你跟妙音的盟誓吗?你们约定此生定情,不离不弃,为了证明,还互相给对方系上了这续命缕。我告诉你,妙音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把续命缕戴在臂上,这是她对你的承诺,对你们之间爱情的承诺,刘裕,我家妙音至生命的最后,也没有负你,可是你呢?!”

      刘裕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觉得五脏六腑,在剧烈地翻动着,开口想要吐,他一手按着自己的胃,一边沉声道:“你,你说的,说的可是事实?你说,你说王妙音一直跟你在一起,那后来,后来她如何了?”

      谢道韫哈哈一笑:“如何了?我说过,我家妙音信守自己的誓言,对你此生不负。你既然不在,她岂能独活?你以为我家的妙音没人要吗?错了!连当今皇帝,都想趁机迎娶她。我谢家若是真的贪慕富贵,真的要保家族权力,让妙音当皇后,不比跟了桓玄强上万倍?不比跟了你这个有眼无珠,狼心狗肺的臭男人强上千万倍?!”

      刘裕再也忍不住了,这个打击对他太大,他的双膝一软,颓然倒下,喉头一甜,口鼻之间尽是血腥之味,甚至感觉有咸咸,湿热的东西,顺着鼻孔和嘴角流下。

      谢道韫双眼圆睁,怒视刘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何来这草原吗?你是在逃避,一方面逃避所谓的晋国害你之人,一方面跟那慕容兰私奔,你不仅背叛了大晋,更是在感情上背叛了妙音,你口口声声说要驱逐胡虏,复兴大汉,可是到头来却娶了一个胡人女子,在这蛮夷之地定居,刘裕,你自己看看你自己,还象是自己吗?你的魂,是不是给那个慕容兰使了什么邪法妖术给勾走了?!”

      刘裕闭上了眼睛,泪水在他的脸上流淌,双拳不停地捶地:“别说了,你不要再说了!我跟慕容兰在一起,不是因为我背叛了妙音,我,我是真的以为,真的以为她跟桓玄在一起,一起害我!慕容兰救了我,为了救我,她,她不惜献出了身子,我不能,我不能对不起她!”

      谢道韫的神色稍缓:“刘裕,你涉世不深,被人欺骗,也是情理之中,相公大人在世时,就说过,对你什么也不担心,就怕你一颗赤子之心,被奸人所利用,最后弃国弃家。这次我也跟你明说了吧,我不是自己来找你的,如果是依了我的性子,你如此对我家妙音,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哪会来寻你?!”

      “是我的弟弟,你嘴里的玄帅,在病重卧榻之时,仍然放不下你,他说,你刘裕才是北府的未来,也是我们谢家未来的希望,无论如何,只要有一丝生还的希望,也要把你找回去,慕容垂托了以前的关系找到了他,告诉他你现在身在草原,和慕容兰在一起,要我们接你回去,他说,你现在在这里很危险!刘裕,你现在知道,是谁指引我们来此了吗?”

      刘裕无力地抬起了头,眼中尽是迷茫:“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慕容垂?”

      谢道韫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他同样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妹妹,不想她也跟王妙音一样,最后在你身上送了命。刘裕,连胡虏都知道,自己的女人跟了你,绝不会有好结果,甚至要找我们帮忙,你还以为自己是至情之人吗?慕容垂说,慕容兰跟了你绝不会有好下场,他一定知道些别的事情,你害了妙音,还想再害她不成?!”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刘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又是一张嘴,满口的鲜血,直接喷到了地上,他吃力地支起了身子,开始理清自己的思路,他抬头看向了谢道韫:“你说的,你说的这些,我会,我会亲自去查实,但是,我,我现在还有一点疑问,慕容垂是怎么知道,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贺兰部的?你们,你们又是如何找到的这里?我记得我来草原的时候,是说要去,要去独孤部。”

      谢道韫冷笑道:“你是一下子扔掉了大晋,可你的那位结发妻子,却是舍不得就这样扔下她的祖国。也许,她是怕她哥哥派人来追你们,所以从没有断了跟她哥哥的联系,你们在草原上的行踪,慕容垂一清二楚。”

      刘裕咬了咬牙:“你确定是慕容兰给的情报,而不是,而不是别人?”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慕容垂在草原上没有别的眼线,这些事情,不是慕容兰报告的,还能是谁?”

      刘裕闭上了眼睛:“那,那前日里刘显,慕容永,拓跋窟咄三部联手来犯大宁城,是慕容垂暗中策动的吗?”

      谢道韫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他跟慕容永是死敌。”

      刘裕睁开了眼睛:“此事,此事我会当面问清楚,问清楚阿兰,夫人,我想问你,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妙音,妙音她,她真的去世了吗?”

      谢道韫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都在微微地发抖:“你以为,你以为我不远万里来这里,就是为了向你当面撒谎吗?你负了妙音,伤她至此,你难道不知道,妙音离了你根本没的活吗?你在这里另寻新欢,天天风流快活,现在连孩子都要有了,可曾有一刻想到妙音日夜思你念你,最后郁郁而终?”

      刘裕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痛哭起来了,以前与王妙音在一起的种种美好,顿时浮上心头,在这一刻,对这个女人的刻骨仇恨,突然变成了无尽的怜爱和悔恨,他终于意识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永远无法抹去王妙音的音容笑貌,甚至连自己对她的恨,都是因为太过爱她,所以无法接受那样的背叛。

      谢道韫木然地站在刘裕的身前,看着他象个孩子一样地痛哭,久久,才叹了口气:“刘裕,我是女人,我能体会这些爱你的女人的心,妙音在世时,就说过她早就看出,慕容兰对你用情极深,不可磨灭,她也曾跟我交过底,说若你能娶她为妻,以后不会阻挠你纳慕容兰为妾,甚至平妻亦可,毕竟她跟慕容兰情同姐妹,又爱上了同一个男人,这也许是上天注定的事情,妙音离世之时,还感叹自己和慕容兰都无缘此生与你结为夫妻,也许这段三个人的孽情,只有来世再还。”

      “现在妙音已经不在这世上,你和慕容兰倒是修成正果,若是妙音得见,不知道会作何感想,慕容垂让我们来这里是想拆散你们,让慕容兰回到他身边,不管他这样做出于何目的,拆散你们,都非我本意,因为,如果妙音现在还活在这世间,她是不会这样做的,我很清楚。”

      刘裕茫然地抬起了头:“夫人,能跟我说说,妙音是怎么去世的吗?”

      谢道韫的脸色一变,怒容满面:“你是想让一个母亲,再重复一次爱女离世的痛苦吗?此事在大晋尽人皆知,你想知道的话,回去问去,我是不会回答的。”

      刘裕咬了咬牙,支起了身子:“晚辈一时失态,胡言乱语,还请夫人见谅,您刚才还说,玄帅现在也病重了,要我回去是吗?”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老实说,这次我来,只想亲眼看到你是死是活,现在看到你好好活着,还跟那慕容兰成了夫妻,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留,依了我的性子,让你这薄情负心汉在这里自生自灭最好,可是我不仅是王妙音的母亲,我也是谢相公的侄子,谢玄谢幼度的长姐,我必须要为我们谢家,还有我现在所在的王家的利益奔走,考虑。现在相公大人仙逝,妙音本来可以通过入宫为后,保我谢家的事情又因为妙音的离世而中止,幼度现在病重,我们唯一的指望,就只有北府军了。”

      刘裕沉声道:“北府军?北府军有刘鹰扬,还有孙将军他们掌管,不会有事的,朝廷就是再昏头,也不会把这支进可北伐,退可保国的军队给毁掉。”

      谢道韫叹了口气:“你低估了大晋的皇帝,王爷和那些个世家的贪婪与愚蠢,现在他们个个都想把北府军抓在手里,幼度现在一直撑着病体,不离开军中,就是不想让北府军落到不配拥有它的人手中。小裕,你大概还不知道,相公大人和玄帅在你身上寄予的希望!”

      刘裕的眼中再次泪光闪闪,他隐约间回想起,当年那个京口的深夜里,翩然如仙人一样的谢玄,是如何开导自己,如何给自己的人生指引出一条通路的,自己在北府军中的一幕幕往事,都浮上了心头,他猛地站起了身,大声道:“玄帅说得对,北府军,绝不可以落到那些不思进取的野心家手中。他们害了我,害了上万北府军队,毁了北伐,也害了相公大人,害了,害了妙音,我不能就在这里,我要回去,我要继续跟他们战斗!”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点了点头:“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刘裕,不枉这么多年来谢家对你的教育和引导。你既然已经明知了有人害你,不报仇雪恨,枉为男儿!更何况,这些个对你用了如此歹毒的阴谋的家伙,是不会放过你的,一旦他们知道你没死,一定地会来对你斩草除根,慕容垂既然可以把你的消息透露给我们,也同样可以透露给他们,如果我们带不回你,那么取你性命,才是让慕容兰回去的唯一办法!”

      刘裕激动之下,正要点头,只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他收住了嘴,看向了来处,安同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刘裕,大王有请,共商军务!”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世间再无慕容兰

      随着安同的话语声传来,马蹄声也跟着过来,他端坐于马上,一身将军所穿的锁甲,驰至刘裕的身后十步左右,顺手牵着另一匹副马,当他的目光落到刘裕身前的谢道韫时,先是一愣,转而点头道:“阁下可就是贺兰部所说的,远道而来的【创建和谐家园】吗?”

      谢道韫平静地点了点头:“不错,我等是刘裕家乡的亲友,有人告诉我们,他在草原,所以我们就来寻他,正好见识到了今天,拓跋大王登基的盛典,是我等的幸运。”

      安同的眉头一皱,上下打量起面前的这个女人:“都说中原保守,女子不会抛头露面,想不到阁下看起来是个贵妇人,却也不远万里地来到这里,在下作为代国的将领,还是忍不住想询问一下阁下的身份。”

      谢道韫微微一笑:“刘裕在晋国的家人而已,不知道何贵之有,你是安同将军吧,难道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找刘裕去开会吗?”

      安同犹豫了一下,对刘裕说道:“快随我来吧,大王找你半天了,各部大人都等着你呢。”

      刘裕翻身跳上了那匹副马,头也不回地驰向了汗帐的方向,他的声音远远传向了谢道韫的耳中:“我去去就来,家里的事情,等我回来再定。”

      当刘裕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时,慕容兰轻轻地走到谢道韫的身边,低声道:“夫人,你这回真的是要来把他带走吗?我请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刘裕好不容易才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这样做,对他太残忍了。”

      谢道韫没有看慕容兰,冷冷地说道:“难道你们对我女儿就不残忍了?慕容公主,我记得你好像是对妙音发过誓,绝不会与她争夺刘裕吧。言犹在耳,想不到你也是这样背信违诺之人!”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当时是为了救人,而且,而且刘裕被人所蒙蔽,以为是妙音在害她。”

      谢道韫平静地转过了身:“不管那个害他的是不是妙音,你都发过誓,绝不会跟刘裕在一起,现在是你违了誓言,慕容公主,你大哥也想让你回燕国,这才找上了我们,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但是,既然我来了这里,就得把他的话带到。”

      慕容兰摇了摇头:“他只是在利用我而已,要我为他办事罢了。又或者是对我这回在草原上的办事,有所不满,这才要我回去。我现在这个样子…………”说到这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摇了摇头,“再有两三个月,恐怕我就要生了,你就忍心让我,让我的孩子,和刘裕这样骨肉分离吗?你们若是如此绝情,只怕是刘裕也会心寒的。”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刘裕确实不会在这个时候扔下你们,罢了,我虽然恨透你们在一起,但毕竟事出有因,现在既然你们连孩子都有了,想必妙音就算还在世,也不会让你们分开的,这样吧,我把你也带回晋国,让你跟刘裕长相厮守,你是不是就不会再阻拦刘裕回国?”

      慕容兰大喜过望,转而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呢?我是燕国公主,跟着刘裕回去,只怕…………”

      谢道韫摇了摇头:“这点,我从晋国出来时,就跟幼度商量好了,我们会给你换个身份,你长期戴面具易容,改姓易名,安心做一个普通的农家主妇好了。慕容公主,我知道你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你愿意放弃你的荣华富贵,牺牲掉一切,跟刘裕在一起吗?”

      慕容兰不假思索地说道:“只要能跟他在一起长相厮守,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刘裕在晋国有那么多的仇家,敌人,突然带回去一个女人,真的能瞒过他们吗?”

      谢道韫叹了口气:“这点我们已经计划好了,刘裕父亲当年活着的时候,与同郡功曹臧家指腹为婚过,虽然没有正式立文书,但此事很多人都知道,后来因为刘裕在乡里强悍好斗,这门亲事就没人再提了。”

      “我们会让你先去扮成臧姑娘,在臧家生活一段时间,然后让刘裕去迎娶你,而那臧姑娘,我们会给她寻一门好亲事,让她远离京口,至于你们的孩子,在草原上出生,后面我们会寄养一段时间,刘裕与妙音的亲事毁了,回乡之后再娶亲,不会有太多人怀疑,我们不会马上安排他复出,等你们在一起生活久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怀疑,只是,你的名字,要和那臧姑娘的一样。”

      慕容兰微微一笑:“她叫什么名字呢?”

      谢道韫看着慕容兰的眼睛:“她叫臧爱亲。喜欢的爱,亲人的亲。”

      慕容兰先是一愣,转而喃喃道:“难道,这真的是天意吗?”她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看向了谢道韫:“我喜欢这个名字,从此这世上再无慕容兰,只有臧爱亲。”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你上次跟我说,大晋内部,除了桓玄之外,还有神秘而强大的阴谋家,叫什么青龙的,对这个人,对这个组织,你知道多少?我既然如此助你,你也应该对我不再保留才是,毕竟,如果我都不知道这个组织的来历,规模,以后也无法护你和刘裕,还有你们孩子的周全。”

      慕容兰看着谢道韫:“谢相公就从没有跟你提起过这个组织吗?”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相公大人从不会主动向我们提及朝政机密之事,对我们这些子侄,都是根据其所长,各自安排事务,比如我,就只负责世家间的联系,人脉,而幼度,只负责掌握北府军,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不但是我,就连幼度,也不会知道这个所谓神秘组织的存在,在我们看来,跟我们为敌的,只是一心想篡权的桓玄,还有中央的其他世家,如王国宝等人。这个青龙,是不是他们的秘密身份?”

      慕容兰摇了摇头:“据我所知,青龙与我大哥相交就有几十年了,在桓玄还没出世的时候,就已经跟他秘密结交,这个组织的庞大和可怕,超过了你们的想象,要是连谢相公都不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还被其暗害,那就太可怕了。”

      谢道韫的眉头一皱:“我需要知道你所了解的全部消息,全部!”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金帐之中现真身

      刘裕走进了拓跋珪的汗帐,这是一座临时搭设起来的,就立在那登位高台边上的大帐,帐顶乃是纯金制成,在太阳的照耀之下,光芒闪闪,十里之外都能看得清楚,在后世的蒙古帝国时期,成吉思汗的长子术赤,就是仿这种金顶大帐建立了自己的汗庭,而他所建立的汗国,则被称为金帐汗国。

      只是拓跋珪的这个金帐,与后世的金帐汗国相比,要小了许多,牛川大会毕竟举办得很仓促,虽然贺兰部弄出了个金顶,但整个大帐,也就比在大宁城的拓跋部的主帐要稍大那么一点,两百多个部落首领,在这里挤得人头攒动,后面的人想要看清楚前面的一个沙盘上的地势图,都完全无法看到,甚至推搡之间,不少人都开始有些肢体冲突了,即使是这些所谓的草原首领,各部头人,也不象中原一样讲礼仪有规矩,若不是今天是拓跋珪的登位大典,还算要讲点规矩,只怕有些人已经开始拳脚相加了。

      拓跋珪的眉头一皱,站起了身,大声道:“各位尊贵的头人,是本王考虑不周,没有设下一个可以让大家都看得清楚的大帐,不过没关系,草原五部已经分清楚,大家也都知道以后归于哪个大人管辖,我看这样吧,除了东南西北中五部大人留下外,其他各位大人请先出去,我会安排美酒与烤肉招待大家,等这里军机议定后,五部大人会分别召集各位,商讨具体事宜的。”

      一听到有美酒与烤肉,不少人开始咽起口水了,拓跋珪向着贺兰讷使了个眼色,贺兰讷马上站起身,大声道:“各位尊贵的大人,我们贺兰部,这次也算是半个牛川大会的东道主,为了这次大会,不仅准备了美酒佳肴,还有我们贺兰部远近闻名的女孩子们,会对最尊敬的贵客跳舞助兴。”

      他说到这里,拍了拍手,几十名身材轻盈,容貌秀丽的少女,鱼贯而入,她们的脸上蒙着轻纱,而眼中的光芒,尽显媚态,身段如同风中飘摇的竹子一样,这一举一动,竟然有几分相似于那贺兰敏的舞姿,尽管只有几成的功力,但也足以让这些男人神魂颠倒,连一刻也不想在这帐里留了。

      拓跋珪哈哈一笑:“多谢贺兰大人的盛情款待,姑娘们,可要伺候好各位大人啊,都是贵客!”

      他的话还没说完,这些女子就一边跳舞,一边出帐了,欲走还留,眼神中尽是勾魂夺魄之色,而各部大人们跟牵线木偶一样,流着口水,双眼放光地跟着这些少女们出了帐,很快,那股子狐臭加上羊膻的味道,就轻了许多,留在帐内的每个人,都不自觉地大大地透了几口气,连空气都变得是那么地香甜了。

      刘裕自进帐以来,一直停在帐中的一角,冷眼旁观,等到这些人都离开之后,拓跋珪才看到了站在角落的他,笑道:“我的阿干,你终于来了啊,就等你了。”

      刘裕点了点头,走上前去,一边的贺兰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以前在贺兰部的时候,他并没有对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太过留意,直到这些天以来,才听说拓跋珪结交了一个【创建和谐家园】阿干,现在看到此人,才皱了皱眉头,似乎想从刘裕的身上,看出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叔孙普洛嚷了起来:“大王,你怎么会跟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结为阿干?这可不符合咱们草原的传统啊。”

      拓跋珪微微一笑:“叔孙大人,可能你对以前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了,我这里可以帮助你回忆一下,我们拓拔部的祖先,曾经在西晋末年,中原大乱的时候,与那晋将刘琨结为阿干,多次出兵助刘琨与各路逆胡作战,流传下一段佳话,祖先既然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呢?这段往事发生的时候,叔孙大人的祖先还是我们拓跋部落的一员,没有分出去,不至于不知道吧。”

      叔孙普洛还是有些不服气:“不一样,刘琨是中原的大英雄,也是晋国的大将,重臣,当年我们拓跋氏还没有建立代国,还是晋国的臣子,祖先与晋将结为阿干,也在情理之中。可现在代国已经复国,我们不再听命于任何人,而这个【创建和谐家园】,甚至我们都不认识,不知道他是何来路,大王以草原霸主的身份,跟此人结为阿干,似有不妥,若是其他部落首领都知道了,怕是会有人会以为大王看重【创建和谐家园】胜过草原手足,心生去意的。”

      拓跋珪哈哈一笑:“原来叔孙大人担心的是这个,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隐瞒了,这个【创建和谐家园】的名字,你们一定听过,他来自东晋,是淝水之战的英雄,北府军的第一勇士,打得苻坚一溃千里,打得慕容垂心惊肉跳,威名连我们草原上都传遍四方的刘裕,刘寄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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