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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莫菲酒吧后面低劣的房间里呆了5 天, 米奇·麦卡鲁尔曾进来要赶我们走, 但强尼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和他交涉。当强尼展示自己的魅力时, 几乎没人会拒绝他, 另外我们也付了房租。到第五天, 我们的房租已涨到400 美元, 他还禁止我们在酒吧里出现,怕有人看见。没有人看见, 据我所知, 在四月下旬的这五天里, 警察没发现我们的藏身之处。我想知道米奇·麦卡鲁尔在这个交易中赚了多少, 一定很多。我们打劫了银行, 但所得不多。找了几个美发师和刮脸师之后我就不再找了。没人愿意来看杰克, 他们说这事太棘手。这是最糟糕的时候, 直到现在我还不愿提起。可以这么说, 我和强尼体会到了在客西玛尼园里耶稣被彼得拒绝三次的感受。
过了一阵子, 杰克变得时好时坏, 不久后他几乎完全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他讲到他母亲, 讲到哈里, 又讲了从密歇根城来的一个出名的同性恋者——— 布比·克拉克, 我们都认识。
“布比想亲我。” 杰克不断地说了整整一晚上, 我听得要发疯,而强尼一直不介意。他坐在杰克旁边, 抚摸着他的头发。他在杰克内衣的弹孔四周剪出一块正方形, 不断地用红药水涂伤口, 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已变成灰绿色并散发着气味, 那种让人很难受的臭味。
“伤口腐烂了, 他是快死的人了。” 米奇·麦卡鲁尔在收租的时候说。
“他不是。” 强尼说。
米奇两只胖手支在臃肿的膝盖上, 他闻着杰克的气息, 就像警察在闻醉酒的人, 然后直起身子说: “你们最好快去找医生, 伤口发臭, 呼吸” 米奇摇摇头走了出去。
“【创建和谐家园】的!” 强尼对杰克说, 仍摸着他的头发。“他知道什么?”
杰克什么也没说, 他睡了。几小时后, 我和强尼各自入睡了,杰克却坐在床沿大骂密歇根市的典狱长亨利·克劳迪——— 我们过去称他为上帝我·克劳迪, 因为他总是说上帝我要干这个, 上帝我要干那个。杰克嚷着如果克劳迪不让我们出去我就杀他。叫嚷声使隔壁的人狠捶墙壁叫我们让他闭嘴。
强尼坐在杰克身边, 和他讲话并安抚他。
过了一会儿, 杰克叫我: “霍莫。”
“什么, 杰克?” 我应道。
“你为什么不套这些苍蝇?” 他问。
我很奇怪他还记得这个, “是, 我很喜欢套, 可这里没有苍蝇啊, 在这个地方, 还不是有苍蝇的季节。”
杰克用低沉嘶哑的声音喝道: “你们或许有人身上有苍蝇, 可是我身上不会有。是吗, 查曼?”
我不知道查曼是谁, 但我点点头, 拍拍他的肩膀, 他身上又热又黏。“对, 杰克。”
他眼睛下面很大一块地方都变成了紫色, 嘴唇上黏着干痰, 他体重不断变轻。我也能闻到他的臭味。尿臭还不算太糟, 可脓臭很糟, 尽管强尼从没表示他有闻到什么不对头的气味。
“像过去那样, 给我表演倒立, 强尼。” 杰克说。
“等一下。” 强尼说, 他给杰克倒了杯水, “先喝口水, 润润嗓子, 看看我是否能倒立着走过这个房间。记得过去在衬衣厂干活时倒立着跑吗? 我一直跑到大门口他们才抓到我。”
“我记得。” 杰克说。
那晚强尼没有倒立行走。他把那杯水递到杰克唇边时, 那可怜的家伙头枕着强尼的肩膀又睡了。
“他会死掉。” 我说。
“不会。” 强尼回答。
第二天早上, 我问强尼我们要去干什么, 我们能干什么。
“我从麦卡鲁尔那里问到了个人, 麦卡鲁尔说他是布雷莫绑架案的调停者。如果他能治好杰克, 可以给他1000 美元。”
“我有600 美元。” 我说, 其实我并不是为杰克·汉弥尔顿。杰克不需要医生, 现在他要的是牧师。我出钱是为了强尼·迪林杰尔。
“谢谢你, 霍莫, 我一小时后回来, 你照顾他一下。” 强尼对我说, 看上去垂头丧气的, 他知道如果莫朗不帮我们, 我们只好离开这个城市。这意味着要把杰克带回圣保罗, 在那儿找人治, 我们深知开一辆失窃的福特车回去意味着什么——— 1934 年的春天, 我们三个, 我、杰克, 特别是强尼, 都在埃德加·胡文的“公众敌人”
名单上。
“好, 祝你好运, 带好消息回来!” 我说。
他出去了,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现在我很讨厌呆在房里, 就像回到了密歇根市, 比那还糟。因为当你不知所措时, 他们会把事情搞得更糟。像这样躲在莫菲酒吧后面, 事情也只会越来越坏。
杰克喃喃地说了一阵儿又昏过去了。
床脚边有张带垫子的椅子, 我拿起垫子坐到杰克身边。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 我没细想。强尼回来时我就说可怜的老杰克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了。垫子可以放回原位。这确实帮了强尼一个大忙, 也帮了杰克。
“我看见你了, 查曼!” 杰克突然说。我吓了一大跳。
“杰克! 你怎么样?” 我把肘顶在垫子上。
他的眼慢慢闭上。“套苍蝇” 他说着又睡过去了。但他醒得正是时候, 如果他没醒, 强尼可能发现人已死在床上。
强尼终于回来了。他重重地捶门, 我掏出枪, 他见了笑着说:“伙计, 把那玩意收起来, 把烦恼收到工具袋里去!”
“怎么样?”
“离开这里, 就这样。” 他看起来好像年轻了5 岁, “现在正是时候, 你说呢?”
“对!” 我说。
“我出去时他还好吗?”
“还好。” 我说, 把绣着“在芝加哥相见” 的垫子放回椅子上。
“有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我们去哪?” 我问。
“奥罗拉,” 强尼说, “北部一个小镇, 我们到那里和沃尔内·戴维斯还有他的女朋友会合。” 他看了看杰克。杰克的红头发开始变疏脱落了。他的头枕在枕头上, 头皮像雪一样白, “你听见了吗?
杰克,” 强尼冲他喊, “我们现在是热门话题, 但我们要躲一阵让它冷下来, 懂吗?”
“像强尼过去一样倒立行走。” 杰克闭着眼说。
强尼只是保持微笑, 朝我眨眼。“他懂了。” 他说, “你知道吗,他还在睡。”
“知道。” 我说。
在去奥罗拉的路上, 杰克还是坐在车窗边, 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行驶, 他的头不断地弹起撞到玻璃上。他一直在和我们看不见的人窃窃私语。我们一出城就把车窗摇了下来, 否则那味道太难闻了。杰克从里头烂出来, 但他不会死。人们说生命是短暂而脆弱的, 我不信。可最好是如此。
“那个莫朗医生是个爱抱怨的人。” 强尼说。此时我们行驶在树林里, 城市已在我们后面。他接着说: “我决定不要像他那样爱抱怨的人来治我的同伴, 但我会留下点东西再离开。” 强尼外出时总是别一把点38 口径的【创建和谐家园】在腰间, 他【创建和谐家园】给我看, 他一定也是这样【创建和谐家园】给莫朗医生看, “我说医生, 如果我拿不走其他东西,就拿你的性命。他明白我要干什么, 于是他打电话叫人到奥罗拉,那人就是沃尔内·戴维斯。”
我点点头, 好像那名字对我有帮助。后来我发现沃尔内是玛玛·巴克帮的另外一个成员, 他是个相当好的人, 道克·巴克也是。
沃尔内的女友被人称为“兔子” , 叫她“兔子” 是因为好几次她挖地道越狱出来, 她是支上上签, 一极棒, 她至少想帮可怜的老杰克的忙。其他人没有一个愿意, 制药丸的人不愿, 刮脸师不愿, 美发师不愿, 当然莫朗医生也不愿。
巴克帮在干了一桩不成功的绑架案后还在跑路。道克的同伙玛玛已经一路狂奔到佛罗里达去了。在奥罗拉的藏身之处不够大, 四个房间, 没有电器, 厕所在后面的房间外边, 但比莫菲的酒吧好。
正如我说的, 沃尔内的女友至少还能做点事——— 在我们到那儿的第二个晚上。
她在床四周点起煤油灯, 在一锅热水中, 把一副刀消毒, “如果你们感到恶心, 只好忍着, 直到【创建和谐家园】完。”
“我们没事, 没事, 是吗, 霍莫。” 强尼说。
我点点头, 可在她动手之前我就反胃了。杰克俯卧着, 头侧在一边, 咕哝着。他好像从没停止过咕哝。无论哪个房间都站满了只有他能看见的人。
“希望如此。” 她说, “因为一旦开始就无法撤回了。” 她抬头看道克站在门口, 沃尔内也站在那, “继续看就勇敢点, 要不就带他——— 你那破酋长出去。” 她对道克说。和我比, 沃尔内·戴维斯不再是印第安人了。但他们过去常取笑他, 因为他生在小查拉几部族。
因偷了一双鞋就被某个法官判了三年, 这就是他如何步入犯罪生涯的。
沃尔内和道克走了。等他们消失后, “兔子” 转向杰克, 用刀在伤口处切了个X 型, 用一种我几乎无法看下去的方式切下去。
我按着杰克的脚, 强尼坐在他头旁边, 想尽量安抚他, 但根本不管用。杰克开始惨叫时, 强尼把洗碗布盖在他头上, 点头示意“兔子” 继续。他一直在抚摸杰克的头, 告诉他不要担心, 一切都会好的。
他们说“兔子” 脆弱, 但她一点都不。她的手连抖都不抖。她切下去时, 红色的血、黑色的血和血凝块从肿大的地方涌出。她再往深处切脓就流出来了。有些脓是白色的, 有些却是绿色的大脓块, 像干鼻涕。情况不妙。但当她切到肺时, 那气味更是难闻千倍, 可能比在法国的生化战中的毒气更难闻。
杰克在呼啸般地喘气, 可以听出他在喉咙里喘, 他背上的洞也跟着喘。
“最好快点, 他的气管裂了一条缝。” 强尼说。
“还用说,” 她说, “子弹在他的肺里, 你按着就好了, 帅哥。”
实际上杰克并不怎么挣扎, 因为太虚弱了,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床周围点的灯非常热, 灯的臭气和腐臭味一样浓。我想我们动手前应先打开窗户, 可现在太迟了。
“兔子” 准备了一把钳子, 但她无法把钳子伸到洞里。“破东西!” 她骂道, 把它扔到一边, 然后用手插入血淋淋的洞里。她的指头在洞里摸索, 直到找到了那个弹头, 拨了出来, 把它扔在地板上。强尼弯腰去看, 她说: “帅哥, 等下你把它留作纪念。”
接着她用纱布缠裹她捣鼓的伤口。
强尼掀起洗碗布, 瞥了一眼, “得快! 红头发的老杰克脸已经有点变青了。”
屋外有一辆车开进了门院内, 我们全都想到了可能是警察, 却无法做出反应。
“包扎好。” 她指着那洞口和纱布告诉我, “我可不是什么裁缝师, 但我猜可能得用掉半打。”
我才不想把手放在洞口旁的任何地方, 但我不会告诉她的, 只好去包扎了, 我扎好时, 还有很多的脓水冒出来。我的身体紧张起来, 开始发出呃呃的声音, 我忍不住了。
“得了吧!” 她带着点笑说, “如果你是有胆量扣扳机的男人,你就敢包这个洞。” 接着她用重复穿缝的方法把伤口缝了起来, 真的用针缝合。扎了一两针我就看不下去了。
缝完后, 强尼说: “谢谢, 我要告诉你, 就为了这个我将呵护你。”
“别有什么念头。” 她说, “我不会给20 岁的年轻人机会。”
“他会熬过去的。” 强尼说。
此时道克和沃尔内冲了进来, 他们后面是帮派的另一个成员——— 巴斯特·达格斯, 或叫达拉格斯, 我记不清了。他到很远处的服务站打了电话, 听说警察正忙着在芝加哥抓人, 抓捕任何他们认为和布雷莫绑架案有关的人, 这个绑架案是巴克帮最后的一个大动作。他们抓到的其中一个是约翰·麦克劳林, 在联邦调查局芝加哥分局是臭名昭著的; 另外一个就是约瑟夫·莫朗医生, 以爱抱怨而出名。
“他妈的毫无疑问, 莫朗会供出这个地方。” 沃内尔说。
“也许根本没这么回事, 可能是谎言。” 强尼说, 杰克现在昏迷了, 他的红头发像细线一样散落在枕头上。
“你最好别信, 我是从蒂姆·欧希那得到的消息。”
“谁是蒂姆·欧希? 教皇的马屁精?” 强尼说。
“他是莫朗的侄子。” 道克说。这一点证实了消息的可靠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帅哥。” “兔子” 对强尼说, “趁早别想了! 你要是把这家伙背上车, 顺原路回圣保罗, 不到明天早上他就会死掉。”
“你可以留下他,” 沃尔内说, “警察来了之后不能不照顾他。”
强尼坐在那, 脸上汗流如柱, 他看起来很疲惫, 但仍带着微笑, 他总是能保持微笑。“他们照顾他? 好吧, 但他们不会带他去任何一家医院, 反而很可能把枕头蒙在他脸上坐下去。” 这话让我吃了一惊, 个中原因大家应该知道。
“好, 你最好定下来, 因为天亮前他们就会把这里包围住。我得离开这鬼地方。” 巴斯特说。
“你走吧, 你也走, 霍莫。我陪杰克留下。” 强尼说。
“好, 妈的, 我也留下。” 道克说。
“当然要留下来。” 沃内尔说。
巴斯特·达格斯看着他们, 好像他们都疯了。但你知道吗, 我一点都不奇怪, 这就是强尼对其他人的影响力。
“我也留下。” 我说。
“好, 我走。” 巴斯特说。
“可以, 带‘兔子’ 走。” 道克说。
“你说什么!” “兔子” 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留下做饭。”
“你疯了吗? 现在是凌晨1 点, 你满手都是血。” 道克说。
“我不在乎几点, 血可以洗掉, 我要做你们从没吃过的丰盛早餐, 蛋、火腿、煎饼、肉汤、肉丁。”
“我爱你, 嫁给我吧。” 强尼说, 大家都笑了。
“哦, 该死, 如果有早餐, 我就留下吧。” 巴斯特说。
这就是我们最后如何会在奥罗拉农舍住了下来, 准备为一个已经要死的人去送死——— 不管强尼喜不喜欢, 杰克已经在归西的途中了。我们用沙发和椅子堵住前门, 后门用瓦斯炉堵, 可这起不了什么作用, 只有用火炉来堵才有用。我和强尼从福特车上取出冲锋枪, 道克也从阁楼上拿下几支枪, 还有一箱催泪弹、榴炮和一箱榴炮弹。我敢肯定美国军队都没有我们这么多武器弹药, 哈哈!
“好了, 我不在乎我们拿了多少武器, 只要那【创建和谐家园】的梅尔文·珀维斯能被打死就可以了。” 道克说。这时, “兔子” 已经把饭菜都摆上了桌子, 差不多也是农夫们吃饭的时候了, 我们轮流站岗, 观察门前的车道。巴斯特发出一次警报, 我们全都冲了出去, 但只是主干道上的运奶车。警察一直没有来, 可以说他们带来的是假消息, 可我说这是强尼的运气好。
这时候, 在归西途中并不快乐的杰克的情况变得更糟糕。到第二天下午两三点时, 连强尼也看出他撑不了多久了, 尽管他不表现出来, 也没说什么。倒是“兔子” 这个女人让我感到不爽。“兔子”
看到新的脓水从她缝的又大又黑的针缝里渗出来时, 她就开始哭,不断地哭, 好像杰克·汉弥尔顿是她生命中的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