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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事无常 》-第 2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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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夏普顿先生告诉他我开始工作了。

      “好, 丁奇, 好消息, 感觉是否更良好?” 他一如既往地平静,像大溪地岛的天气。

      “是的。” 我说, 其实我感到很幸福, 这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不管有没有疑问, 担不担心, 我都要那么说。这是我生命中最绝的一天, 像一条燃烧的河在我头脑里流趟, 一条他妈的燃烧的河, 你能明白吗, “你是否感觉更好呢, 夏普顿先生? 松了一口气?”

      “我为你高兴, 但我不能说自己松了一口气, 因为——— “

      “你就从没担心过。”

      “说得对。” 他说。

      “换句话说, 最终任何事都会发生。” 我说。

      他笑了, 每次我这么说时他都会笑, “对, 丁奇, 最终任何事都会发生。”

      “夏普顿先生?”

      “什么?”

      “电子邮件不是很隐秘, 这你也知道, 任何有目的的人都可以黑别人的邮箱。”

      “你发的邮件有一部分是建议接收者把那邮件彻底删除, 是吗?”

      “对, 而且我不能绝对保证他, 或是她, 会删。”

      “即使他们不删, 对其他刚好看到这邮件的人也没什么, 我说得对吗? 因为它被个人化了。”

      “嗯, 可能会让人头疼, 最多就这样了。”

      “沟通本身看起来就是那么令人费解。”

      “或者说都是密码。”

      他开心地笑了, “让他们试着破解, 嗯, 丁奇, 就让他们试试!”

      我叹了口气, “我也这么想。”

      “丁奇, 我们来谈谈更重要的事, 工作的感觉如何?”

      “【创建和谐家园】的好。”

      “好, 别怀疑奇迹, 丁奇, 永远不要怀疑奇迹。”

      他挂了电话。

      十七有时我不得不去发纸信——— 把我在丁奇的笔记本上敲出来的东西打印出来, 把它塞到信封里舐湿邮票, 寄到某地给某人。新墨西哥州大学安娜·特维奇教授; 纽约邮报安德鲁·纳弗先生; 文蒙特市斯托威格顿区存局候取——— 比利·安格先生。虽然只是名字, 但仍比用电话号码发信令我更难受, 比电话号码更个人化。这就像你看见这些人的脸在你的诺登投弹瞄准器中浮现一秒钟时间。我是说多么奇怪啊, 不是吗? 你在7600 米的高度, 不可能有脸浮现, 但有时依然会显现一两秒。

      我捉摸着一个大学教授怎么会没有调制解调器(一个家伙的地址怎么他妈的会是纽约邮报) ? 但我从不打探太多, 不必这么做。

      虽然我们都生活在现代, 但信件并不是非得用电脑来发, 仍有邮局可以寄。我真正要的东西总是在数据库里, 比如数据库里记录了安格有一辆1957 年产的雷鸟车, 或是安娜·特维奇有个她爱的人———也许是她丈夫, 也许是儿子, 也许是父亲, 名叫西蒙。

      像特维奇和安格那样的人都是例外。大部分我所找到的和处理的人都和第一个在哥伦比亚市的人一样——— 完全是21 世纪的装配,只有电话。正在发送丁奇的邮件, 丁奇的邮件已发送。很好, 很快。

      我可能在很长时间内要一直这么工作, 也许永远——— 浏览数据库(没有计划可遵循, 没有主要城市和目标的名单, 我完全按自己的想法做除非这些狗屎东西也在我的潜意识里, 从那里下到硬盘里) , 完了后下午去看电影, 享受小屋里没有妈妈的唠叨而拥有的宁静, 梦想踏上传灵公司这梯子的更高层。直到那天早晨, 我醒来觉得【创建和谐家园】中烧, 这打破了平静的生活。我工作了一个小时左右,但无济于事, 可以这么说, 我的【创建和谐家园】不断冲上脑门。我关了电脑,出门到纽斯普拉书店去看看是否能找到刊有性感漂亮女士的杂志。

      到那儿时, 一个家伙正一边在看《哥伦比亚快报》, 一边走出来。我以前从不看那报纸, 懒得去看。每天都是陈词滥调, 【创建和谐家园】欺压弱者、体育界的丑闻、政客们的风流韵事和溜须拍马。换而言之, 大部分报道都是关于世界上各种各样的斯基珀·布兰宁根的事情。即使我走进去碰巧看见那份报纸插在报架上, 我也不会看到那则报道, 因为它是刊登在第一版的下半版, 被折叠在里面。但他妈的这蠢货走出来时, 正摊开报纸埋头看。

      在右下角有一张照片, 一个白头发的家伙叼着烟斗在笑。他看起来是个很幽默的家伙, 可能是爱尔兰人, 白色的浓眉下一双眼睛眯着。照片上面有一行标题, 字体不大, 但能看得清楚: “纳弗【创建和谐家园】仍是谜, 同事们很伤心” 。

      在那一瞬间, 我想今天最好不要进去, 我似乎完全不喜欢穿着性感的女士了, 也许应该回去睡一会儿。如果进去, 我可能会拿起那份快报, 可能会忍不住这么做。我不能肯定自己是否还要多了解一些那个长得像爱尔兰人的家伙的情况。我赶紧这么安慰自己: 不管怎样, 纳弗不是个古怪的名字, 只有两个字, 不像屎腾独鸟库斯或豪雷凯克。你从东海岸找到西海岸, 一定能找到几千万纳弗。报纸上这个一定不是我知道的那个纳弗, 他喜欢弗兰克·西那特拉的唱片。

      总之, 就此打住, 明天再来可能会更好。明天那叼着烟斗的家伙就不见了。明天头版右下角也许是其他人的照片。总是有人会死的, 对吗? 不一定是超级巨星或其他什么重要人物, 只要足够有名就可以在那报纸的头版右下角上刊照片。有时人们对此感到不解,就像在哈克维尔的人们对斯基珀的死感到不解一样——— 血液里没有酒精, 夜晚视觉良好, 路面干燥, 不属于【创建和谐家园】的类型。

      尽管世界充满种种神秘, 有时最好的对应办法是不去探究。你知道, 有时探究后得出的结果太出乎意料。

      但我的意志力从来都不坚定。我总是无法【创建和谐家园】巧克力的诱惑,即使知道它对我的皮肤没好处。那天我也无法不去看那份快报, 我进去买了一份。

      我开始往回走, 不久脑袋里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我不能让这份头版上有安德鲁·纳弗照片的报纸, 从我的垃圾箱里被掏出来。

      那拾垃圾的人坐着卡车来, 他们肯定和传灵公司没关系, 但是…小时候, 我和帕格在一个夏天放学回家的时候看了一部电影,叫《金色年华》, 你可能不记得了。总之电影里有个家伙常常说:“彻底的偏执狂就是大彻大悟。” 这像是他的座右铭。我有点相信。

      我去了公园而不是回家。我坐在长凳上看那则报道, 读完后把报纸塞入公园的垃圾筒里, 我甚至不喜欢那么做。你想一想, 如果夏普顿先生派人四处跟踪我, 查看我丢弃的任何小东西, 不管查到什么, 我都会有麻烦。

      这个安德鲁·纳弗无疑就是我认识的那个, 62 岁, 1970 年开始成为《邮报》的专栏作家。他【创建和谐家园】了。他吃了一大把药, 可能是那药产生了作用。他爬入浴缸里, 把塑料袋套在头上, 还割了两只手腕。他是完全不去进行心理咨询的人。

      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验尸说明他没有得病的迹象。他的同事对他患老年痴呆症的说法嗤之以鼻, 甚至对提前衰老的说法也不屑一顾。“他是我见过的思维最敏锐的人, 直到他死的前一天。” 一个名叫彼特·汉弥尔的同事说, “他还能参加电视上的智力挑战赛, 同时挑战两个题板。我不知道安迪为什么这么干。” 汉弥尔继续叙述纳弗的“迷人怪癖” 之一: 他完全拒绝参与计算机革命——— 他没有调制解调器, 不用笔记本电脑进行文字处理, 不用富兰克林电子出版公司的手持拼写检测仪, 他的公寓里甚至没有CD 播放机。汉弥尔说纳弗也许是半开玩笑地宣称光盘是魔鬼的产品。他喜欢西那特拉的歌, 但只听磁带。

      汉弥尔和其他几个同事说纳弗一向是快乐的人, 直到那天下午他还在整理专栏的档案, 可回家喝了一杯葡萄酒, 然后就【创建和谐家园】了。

      里兹·史密斯是《邮报》的谈话专栏作家之一, 她说那天在下班前还和他分享一块比萨饼, 纳弗好像有点心神不定, 但其他方面都正常。

      他肯定会心神不定。满脑子里都是各种图符, 你也会心神不定。

      她还说纳弗一直在《邮报》上发表异议, 坚持借此捍卫他人生中更保守的观点。我猜纳弗是受人雇用充当自由主义者。他写的专栏叫“纳弗来纳弗去” , 在专栏里他谈到纽约市要改变对待单身少年母亲的方式, 说流产也许并不总意味着谋杀在结束生命前的最后一段时间里, 他一直在写有关军队规模的专栏。他在专栏里问道: 作为一个国家, 我们为什么要不断地花大笔的钱在军队上, 现在除了【创建和谐家园】实际上没有人出去打仗。他说我们最好把钱花在创造就业机会上。《邮报》的读者也许会对其他这么说的人施以极刑,但他们相当喜欢纳弗在专栏里这么说, 因为他幽默风趣, 有魅力,也许还因为他是爱尔兰人, 曾吻过爱尔兰布内城堡内的巧言石。

      有关他的情况就是这些。我开始往回走, 在某处我绕了道, 最后在市区里乱逛。我弯来拐去, 一会儿顺着大街走, 一会儿穿过停车场, 一直都在想着安德鲁·纳弗爬进浴缸并把袋子套在头上, 那是个大袋子, 可以装几升的东西, 能让你吃剩的食物保持得像超市里的一样新鲜。

      他风趣而有魅力。我杀了他。纳弗打开我的信, 那内容不知怎的就进入了他的脑中。根据我在报纸上所读到的, 那些特别的字词和符号或许使他足足心神不宁了三天, 最后他吞下药丸爬进浴缸。

      他活该。

      这是夏普顿先生对斯基珀的评论, 那次也许他说得对。但纳弗活该吗? 这之前我对他一无所知, 或许他用错误的方式去喜欢小女孩, 或吸毒, 或追打打不过他的人, 像斯基珀推着购物手推车追打我一样?

      我们要帮助你用你的天赋去改善人类世界, 夏普顿先生曾经这么对我说。他的意思肯定不是说因为这家伙认为国防部花太多钱在智能炸弹上就要干掉他。那些像偏执狂说的狗屎话严格地讲应该放在史蒂文·西戈尔和杰克劳德·凡·达梅主演的电影里当台词。

      接着我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也许传灵公司要他的命, 并不是因为他写了那些东西。

      也许是因为其他人——— 那些邪恶的人, 开始考虑他所写的东西。

      “真可怕!” 我很大声地说, 一个正在观看哥伦比亚市风景橱窗的女人转过来给我一个白眼。

      大约2 点, 我在市图书馆前停下来, 双腿发软, 头脑鼓胀。脑子里一直浮现那个躺在浴缸里的家伙, 年老发皱的【创建和谐家园】和白色的胸毛, 他风趣的笑容消失了, 出现的是古怪表情。我仿佛看见他把袋子套到头上, 一边哼着西那特拉的歌曲(也许是《我的路》) , 一边把袋子束紧, 然后透过袋子向外看, 就像你透过模糊的窗户向外张望一样, 这样他能割断手腕上的血管。我不想看, 但忍不住要看。

      我的轰炸瞄准器变成了望远镜。

      图书馆里有一间电脑室, 上网价格相当合理。我必须有借书证, 但这没有问题, 拥有一张借书证有好处, 你永远不会嫌身份证明太多。

      我只花了三美元的上网时间就找到了安娜·特维奇的资料, 并调出她死亡的报道, 我带着不安的感觉浏览第一页右下角的报道,点击“亡者安息处” , 页面跳到讣告页。特维奇教授是个漂亮的女士, 金发碧眼, 37 岁。照片里她手上拿着眼镜, 仿佛要让人们知道她有戴眼镜, 但又似乎想让人们知道她有一双多么美丽的眼睛。

      我感到既悲伤又内疚。

      她的死和斯基珀有惊人的相似。她从新墨西哥大学开车回家,天刚黑下来, 也许有点赶, 因为那天轮到她做晚饭。但真是见鬼,良好的行驶状况, 很高的能见度。她的车(我刚好知道她自选的车牌是“DNA 迷”) , 偏离了路面, 翻滚下去落在干河床里。有人打着车前灯找到她时, 她还活着, 但确实没有救活的希望。她伤得太严重了。

      她体内没有酒精。她的婚姻美满(没有孩子, 感谢上帝帮了点小忙) , 因此【创建和谐家园】的说法很牵强。她一直憧憬着未来, 甚至说买一台电脑庆祝新的研究项目获得批准。大概从1988 年开始她就拒绝使用电脑。因一台电脑死机而丢失了一些有价值的数据, 她从此就不信任电脑了。当她不得不用电脑时, 就用她系里的, 情况就是如此。

      验尸官已认定是意外死亡。

      安娜·特维奇教授是一个临床生物学家, 在美国西部艾滋病研究中处于领先地位。另一个在加利福尼亚州的科学家说她的死亡将使治疗艾滋病的研究倒退五年。“她是个关键人物,” 他说, “睿智。

      不仅如此, 我听说有人把她称为‘天生的助人者’ , 名副其实。安娜是那种有感召力的人。她的离开是认识她、爱她的人的巨大损失, 但这个事业所受的损失更大。”

      比利·安格也很容易找。他的照片刊在斯托威格顿的《新闻周刊》的第一页, 而非藏在“亡者安息处” 里, 但可能是因为在斯托威格顿出名的人不多。安格素有旋风威廉将军之称, 在朝鲜战场上立功并赢得银星勋章和铜星勋章。在肯尼迪当政时他任国防部副部长(负责采购) , 是当时鹰派的一个大人物。他饮血沙场打败俄国佬, 保家卫国。

      在林顿·约翰逊升级越南战事前后, 他改变了思想观念, 开始向报纸写信反战。他以鼓吹反战开始刀笔生涯, 宣扬我们在越南的做法完全是错的。在1975 年左右, 他的观点变成了一切战争都是错误的。这得到大部分文蒙特人认可。

      从1978 年开始, 他在州立【创建和谐家园】任职七届。1996 年当一群进步的民主党人请他参加美国参议员的竞选时, 他说他要“分析和考虑自己的选择” 。暗示他将准备2000 年的全国大选, 最迟在2002 年参加竞选。他的年纪正在增加, 但我猜文蒙特人喜欢老家伙。1996年, 安格没有宣布自己参加任何竞选(可能是因为他妻子在那年死于癌症) , 2002 年大选, 他却死了。

      在斯托威格顿有一小群忠于他的人宣称旋风将军的死是意外,即使在一年前, 那位银星勋章的得主的妻子被癌症夺去生命时, 他都不曾从楼顶上跳下来。但其他人指出那家伙不可能是因为修招牌出意外, 因为那是凌晨3 点, 他穿着睡衣。

      他被断定为【创建和谐家园】。

      好了, 够了, 滚开, 见鬼去吧。

      十八我离开图书馆想直奔家里, 可我没有, 反而又回到公园的长凳上。我一直坐到夕阳西下, 孩子们和追飞碟的狗都回去了, 周围变得空荡荡。尽管在哥伦比亚市呆了三个月, 这还是我在外面呆得最晚的一天。我很悲哀。我想在这里生活下去, 离开妈妈自己生活,但我这几个月所做的事却使现在的生活蒙上阴影。

      如果某些人正在调查我, 他们也许想了解为什么零用钱会给得那么定时。于是我起身回家, 到家里热了一些食物, 打开电视。我装了有线电视, 全频道的, 包括收费的电影频道, 可我从未见过一张账单。最终是如何收费的? 我把台调到电影频道, 拉特格·豪尔正在演双目失明的空手道拳手, 我坐在仿制的伦布兰拉特画下面的沙发上看电影, 边吃边看, 但没有看进去。

      我在考虑那些事, 想到那有自由主义观点和稳定的读者关系的报纸专栏作家, 想到那对其他研究者起着重要作用的艾滋病研究者, 想那改变观念的老将军。我想到我只知道有名字的这三个人,因为他们不会上网和使用电子邮件。

      还有其他事我要考虑, 比如你如何催眠一个有特异功能的家伙, 使他不会碰巧知道真相后逃跑。你让他过上基本不用现金的生活一种首要规定是不花太多钱, 但又不能有剩余的零用钱的生活。哪种有特异功能的人会喜欢像那样的生活? 只有天真的那一种人, 没几个朋友, 基本上没有自我形象的人。这种人把自己的特异天赋卖了70 美元并换取一些食杂品, 因为他相信那值得。

      我不要再去考虑那些事了。我想集中注意力看电影, 拉特格·豪尔正在表演空手道的功夫(如果帕格看到这, 一定会笑得前俯后仰, 真的如此, 请相信我) , 这样我就不必去想那些事了。

      比如有个数字我就不去想, 200 , 10 × 20 , 40 × 5 等等, 各种途径都可以想到这个数字。我打开电脑, 至少200 次, 屏幕上至少出现过200 次“丁奇的邮件已发送” 。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想, 仿佛我终于清醒过来——— 我是凶手! 一个罪大恶极的凶手!

      对, 确实是这样, 结论就是如此。

      人性善? 人性恶? 人性冷漠? 谁来确定判断标准? 夏普顿先生? 他的老板? 他们传灵公司的老板? 这有关系吗?

      我认为一点屁关系都没有, 我进而下定决心不再花太多的时间去回忆自己如何被下药, 如何被催眠, 或完全被人控制了思想。事实是, 我一直在工作, 因为我喜欢写那些信时的成就感, 那种燃烧的河在我头脑中流淌的感觉。

      一直以来我主要就是做这样的工作, 因为我能做。

      “不是真的。” 我说但并没有说出来, 我喃喃地说。他们不可能在这儿放【创建和谐家园】器的, 我肯定他们没有, 但最好还是不让他们知道。

      我开始写, 什么呢? 也许是报告。其实在拉特格·豪尔的电影一结束我就开始写, 直到深夜。我写在本子上而不是在电脑里, 用的是过时而简单的英语, 不用符纹, 不用彪符、密符。地下室里的乒乓桌下面有一块地砖松动了。我就把本子放在那下面。我只是回想自己是如何开始这份工作的。我现在已经有个好工作了, 没理由再郁闷, 我那时是这么写的。【创建和谐家园】的想法, 就像任何能撅嘴的傻瓜经过墓地时都会吹口哨一样, 我才不在乎这想法。

      那晚我躺在床上, 梦见我回到平价超市的停车场。帕格也在那儿, 穿着红色的防尘外衣, 头上戴着帽子, 像《幻想曲》中米老鼠的穿着, 在这部卡通片里米老鼠扮演巫师的学徒。手推车排成一条线, 半横在停车场上。帕格抬起手, 又放下去。每次一抬一放, 就有一辆手推车自动移动, 越来越快, 冲过停车场撞到超市的砖墙上, 散在那里成了一堆闪光的金属和轮子。在他这一生中这是我见他惟一一次没有笑。我想问他在干什么, 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但我当然知道他在干什么, 什么意思。

      “他一直对我很好,” 我在梦里告诉帕格, 我当然是指夏普顿先生, “他的的确确绝了。”

      帕格转过来正对着我, 我看见他根本不是帕格, 而是斯基珀。

      他的头被压扁到眉骨那里, 一圈压碎的头骨块向外突出, 像戴着骨头皇冠。

      “你没透过轰炸瞄准器看我,” 斯基珀说, 咧着嘴笑, “你就是瞄准器, 你怎么会喜欢那样的角色, 丁奇先生?”

      我在黑暗中惊醒, 流着汗, 双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尖叫。我想自己非常不喜欢那样的角色。

      十九我告诉你, 写这些东西是一番悲伤的教诲, 就像说, 嘿, 欢迎丁奇回到现实世界里来。当我想到自己今后的遭遇时, 厨房垃圾处理槽搅碎纸钞的情景就会出现在我眼前, 但我知道这只是因为想起把钱搅碎(或倒入水沟) 比想像把人搅碎容易一些。有时我会恨自己, 有时因自己无法泯灭的丑恶灵魂(如果我还有的话) 而感到害怕, 有时只是感到不安。相信我, 夏普顿先生这么对我说, 我就信了。我是说, 我不可能装聋作哑。我安慰自己只是个小孩, 和那些开B - 25 的小孩一样, 有时我认为那些小孩可以装聋作哑。但我想知道生命是否如此脆弱?

      当然, 我仍在工作。

      是的。

      我第一次想到我不能成为、也不是电影《欢乐满人间》里的小孩, 他们不高兴时能在房子里飘来飘去, 但我能用自己的特异功能。一旦在坐在电脑前, 燃烧的河开始流动, 我就不知所措了。你明白(至少我想你会) 这就是把我生在地球上的目的。我结果了自己会受谴责吗?

      答案是: 会, 绝对会。

      但我不能停下工作。有时我告诫自己要继续, 因为如果我停下来, 甚至只停一天, 他们就会发现我已识破这个秘密, 清洁工就不按规定时间做清理工作。除非这次他们清理的是我。但继续工作也没有什么原因。因为我只是又一个上瘾的人, 和一个在偏僻处吸毒的瘾君子, 或是在手臂上穿洞插上钉子的小飞女一样, 因为我他妈的有一股怒气, 因为我在丁奇的笔记本上工作时, 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就像掉入糖果陷阱里。这全是那从纽斯普拉书店里走出来、摊着报纸看的傻瓜的错。如果不是他, 越过十字准线我什么也看不见, 除了云雾缭绕。没有人, 只有目标。

      你就是瞄准器, 斯基珀在我梦中这么说, 你就是瞄准器, 丁奇先生。

      我知道确实如此, 可怕而真实的梦境。我只是一个工具, 只是真正的瞄准器的透镜, 只是他的按钮。

      你会问, 谁是投弹手?

      噢, 别玩真的了。

      我想到打电话给他, 这是多么疯狂的想法啊, 或许这是正常的。“随时打电话给我, 丁奇, 甚至在夜里3 点。” 那人这么说过,我很肯定那人所说的意思, 至少就这一点来说, 夏普顿先生没有撒谎。

      我想打电话给他说: “夏普顿先生, 你要知道伤害我最深的是什么吗? 那就是你所说的如何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就是让我通过清除斯基珀这样的人来实现, 可事实上你就是像斯基珀这样的人。”

      可以肯定, 我就是手推车, 他们笑着吠着, 发出赛车般的声音用它来追赶人们。至目前为止我已经杀了200 人, 而传灵公司所花的代价是什么? 一座在俄亥俄州三级小镇上的小房子, 每星期70美元, 一辆本田车, 哦, 还有有线电视。

      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看着电话, 拿起来又放下, 不能对他那么说。那样可能也会有人使我把塑料袋套在头上, 然后割腕【创建和谐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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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10 15:37: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