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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事无常 》-第 1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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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诺曼显出一丝痛苦的微笑, 约翰那个组的三个人一直在车队后面, 受到绿妖伏击时, 他们离车队大约三公里。

      “你到那里时, 看见多少辆货车?” 他问罗兰。

      “只有一辆翻倒的。”

      “几个人?”

      “只有你哥哥的尸体。”

      约翰·诺曼痛苦地点点头, “我想是因为他身上挂着那链牌才没要他。”

      “绿妖?”

      “修女。绿妖才不在乎这个。可这些【创建和谐家园】” 他望着差不多已完全黑下来的房间。罗兰感到倦意又上来了, 到后来他才意识到汤里下了药。

      “其他马车呢?” 罗兰问, “那些没有翻的。”

      “可能给绿妖拖走了, 还有那些货物, 他们不在乎是金子还是神灵的东西。修女们不要那些货物, 不像绿妖, 她们有自己的食物, 一些我都不愿想的东西。恶心的东西, 像那些虫子。”

      他和其他殿后的人赶到伊鲁利亚时, 战斗已经结束了。人四处躺着, 有的死了, 但大部分还活着。幸存者中能走路的被绿妖赶到了一处。约翰·诺曼也清楚地记得其中有一个戴着圆黑帽, 还有一个穿红背心的女人。

      诺曼和其他两个人想救回自己的人, 战斗中, 他见一个同伙腹部中箭, 接着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有人从背后给他一击, 打在脑袋上, 他一下子昏了过去。

      罗兰想问那偷袭者偷袭前是否发生“扑呜” 一声, 但没问。

      “我苏醒过来时就在这里,” 诺曼说, “我见到了其他人, 大部分人都在这里, 那些该死的虫子爬在他们身上。”

      “其他人?” 罗兰看着那些空床, 在缓慢降临的夜幕里, 它们像一个个白色的小岛在发着白光, “有多少人被带到这里来。”

      “至少20 个人, 他们接受治疗, 虫子在治疗接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你睡过去, 醒来时发现又多了一张空床。他们一个一个地消失, 到现在只剩下我和那边那个人。”

      他严肃地看着罗兰。

      “你呢?”

      “诺曼, 我——— ” 罗兰感觉天旋地转。

      “我知道你被催眠了。” 诺曼说。他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汤的问题。在这儿男人必须喝, 女人也要喝——— 如果她是真正的女人。可这些人都不是真正的人, 杰娜也不是, 她好并不意味着她就是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最终会变得像她们一样,记住我的话。”

      “不能动了。” 罗兰说, 说话都很费劲, 像挪动一块巨石。

      “不,” 诺曼突然笑了起来, 颤动的笑声回荡在罗兰充满黑暗的脑袋中, “不只是催眠药还有【创建和谐家园】。我什么毛病都没有, 兄弟你说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诺曼此时说的话像从月球上传下来。他说: “我想我们两个都无法再看见太阳从地平线升起了。”

      你错了, 罗兰想回答, 可声音却在喉管里, 发不出来。他似乎绕到了月球的背面, 声音都被真空吸走了。

      他从来没这样失去知觉过, 也许在科奎娜那碗汤里的那剂药就是这作用, 也许她们只是不想罗兰有什么意外的举动, 但她们不知道他已做了一个让她们意外的举动。

      当然除了杰娜——— 她知道汤里有药。

      在夜里的某个时间, 窃窃私语声、咯咯的笑声和铃铛的轻响声把一直沉浸于黑暗的他拉了出来, 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在他周围,是最经常听到的虫子医生的鸣唱。

      罗兰睁开眼, 看见白色闪烁的光在黑暗中晃动, 低语声和咯咯的笑声越来越近。罗兰想转头, 但一开始还不能动。他停了一下,集中意志再转一次。这次转过来了, 虽然只转了, 但已经够了。

      五个修女——— 玛丽、路易丝、塔姆拉、科奎娜、米歇拉, 在黑暗里从长长的走道中走过来, 像一群干了恶作剧的孩子般笑着。她们拿着银蜡台, 上面点着细长的蜡烛, 她们头巾的箍带上那排小铃发出轻微的丁丁声, 她们围在长胡须的人的床前。烛光在她们围成的圈子里形成一道光柱, 升入半空中。

      玛丽简短地说了几句话。罗兰听出是她的声音, 但不懂她说什么。她说话不快也不慢, 但完全是另一种语言。他听到了只言片语——— 能食啦, 挤他里头——— 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注意到现在只有【创建和谐家园】在丁丁响——— 虫子医生安静下来了。

      “听我令, 灭, 灭!” 玛丽用嘶哑威严的声音叫道。蜡烛灭了,从她们头巾边上透出的光线消失了, 房间再次陷入黑暗中。

      罗兰等着看下面发生什么事, 他的皮肤感到冷。他想活动一下手或脚, 但动不了。他除了头能转15 度左右, 整个身子就像被蛛网包住的苍蝇一样完全动不了。

      黑暗中【创建和谐家园】轻轻地在响然后是吮吸声。一听到这声音, 罗兰便知道自己一直在等待着听到这个声音, 他内心某处一开始就知道伊鲁利亚的修女是什么东西。

      如果罗兰能举起双手, 他会掩住耳朵的。而实际上他只能静静地躺在那儿, 听着, 等她们停下来。

      很长时间——— 像是永远——— 都没有停下。那些女人啜食着, 咕噜着, 像猪在食槽边吃着半稀的食物, 甚至还有一声很响的打嗝声, 随后是低低的笑声(当玛丽生硬地喊了一声, “停” , 这些声音才停下来) 。中间曾有一个低沉的【创建和谐家园】声从长胡须的人口中发出,罗兰很肯定是他发出的。如果是这样, 这就是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叹。

      过了一会儿, 她们吃食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虫子又开始叫了。开始时它们还断断续续的, 后来就壮着胆叫了。低语声和咯咯的笑声再次响起, 蜡烛又被点燃。罗兰把头转向另一侧, 他不想让她们知道他看见了这一切, 而且他也不想再多看了, 他听够了, 看够了。

      但低语声和笑声冲着他过来了。罗兰闭上眼睛, 注意力集中在胸前那块链牌上。约翰·诺曼说过不知道它是金的还是神灵的, 她们不敢靠近。在她们用奇怪的另一种话窃窃私语时能记起这样的话是很好的事, 可是黑暗中链牌的保护显得如此微弱。

      罗兰依稀听到那十字狗在远处叫。

      修女们围着他的时候, 罗兰闻到了她们身上的气味——— 一种隐隐的、令人讨厌的、腐肉般的气味, 她们还能有什么气味呢?

      “真是英俊的人儿。” 玛丽带着沉思低声说。

      “但却戴了一个这么难看的信物。” 塔姆拉说。

      “我们让人把它拿掉!” 路易丝说。

      “然后我们要吻他!” 科奎娜说。

      “大家都吻!” 米歇拉激动地说, 以至于其他人都笑起来。

      罗兰发现不是身上所有部位都不能动, 实际上, 自己的某个部位从被吵醒后一直都立着。一只手伸到他的睡衣下, 摸到那竖起的部位, 握住它, 抚摸它。他躺在这无言的恐怖中假睡着, 很快一股湿热的东西从那里喷了出来。手并没有移开, 拇指上下摩擦着他变软的矛杆, 然后才松开, 往上一点, 发现他小腹上一片湿漉漉的。

      咯咯的笑声, 像风一样轻。

      【创建和谐家园】丁丁地响着。

      罗兰的眼睁开一条非常细小的缝, 看见那些老旧的脸在烛光中笑他——— 发着光的眼睛, 枯黄的脸, 突出的牙齿压在下唇上。米歇拉和路易丝多了一圈山羊胡, 但显然不是毛发, 是那人的血。

      玛丽的手合作杯状, 把手伸向一个个修女, 每个人都在烛光中舐她的手掌。

      罗兰闭上眼等她们离去, 她们最终会离去。

      我再也不睡了, 罗兰想。可五分钟后他又睡着了。

      五、玛丽发出威胁 丝布上的消息 来访者拉尔法小诺曼的命运 玛丽再次威胁罗兰醒来时已经是白天了, 头顶上的丝绸天花板一片洁白, 在微风中鼓动。虫子医生正满足地鸣叫着。在他左边, 诺曼在酣睡,他的头埋得很低, 脸颊贴在肩膀上。

      这病房里只剩罗兰和约翰了。原来躺着长胡须的人的床空了,床单被拉了上去, 整齐地塞在枕头下, 枕头端端正正地套在洁白而清爽的枕套里。悬吊身体的整套吊索不见了。

      罗兰回忆起蜡烛的光柱照亮围在那个人周围的修女们, 她们咯咯地笑着, 头上讨厌的铃铛丁丁地响。

      这时, 玛丽来了, 好像是他的思想召唤来的。路易丝拿着一个碟子紧跟在后面, 看起来很紧张。玛丽皱着眉头, 显然心情不好。

      罗兰心想, 吃饱后心情还不好? 呸!

      她走到罗兰的床前, 俯视着他, “哼, 我没有什么要感谢你。”

      她开门见山地说。

      “我有要求您的感谢吗?” 他回答, 声音听起来像旧书页一样又沙哑。

      她并不在意, “你让一个原来只是鲁莽和不安分的人变得想造反。哼, 她妈妈也是这样, 把杰娜送回她该呆的地方后不久也因为这样而死去。抬起你的手, 忘恩负义的人。”

      “我不能, 根本动不了。”

      “噢, 蠢货, 没听说过‘别骗你母亲除非她死了’ 。我很清楚你哪里能动, 哪里不能动。现在抬手。”

      罗兰抬起右手, 尽量做出吃力的样子。他认为自己已恢复到可以不要吊索了, 但下了吊索又能怎么样? 即使不再吃那“药” , 到真正能走动还要几个小时。在玛丽后面, 路易丝正掀开一碗汤的盖子, 罗兰一看胃就咕咕叫。

      大姐玛丽微微一笑, “即使躺在床上也能让一个强壮的男人有好胃口——— 如果躺的时间够长, 你说是不是呢? 杰森, 约翰的哥哥。”

      “我的名字是詹姆斯, 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吗?” 她冷笑着, “噢, 好了! 如果我用鞭子抽你的小甜心, 狠狠地抽到她背上血流如注。你说, 我该不该狠狠地抽她?

      在你们短短的谈话中你不是都相信她吗?”

      “你敢碰她, 我就杀了你!”

      她又笑起来, 脸上放着光, 紧闭的嘴像垂死的海蜇, “别说杀了我们, 蠢货, 以免我们杀了你。”

      “修女, 既然你和杰娜合不来, 为什么不解除她的咒语让她自由呢?”

      “像我们这样的人永远无法被解咒, 也不会自由的。她母亲想这么做但失败了, 带着生病的女儿和垂死的身躯回来。所以在她母亲化作尘埃随风而去后, 是我们照顾杰娜让她康复的。可她对我们一点都不感激。此外, 她戴着的那黑铃, 是我们姐妹的信物, 是我们的精气。现在, 喝下这汤, 你的肚子已说明你饿了!”

      路易丝把汤端过来, 但她的眼睛不断在瞄着他睡衣里那块链牌。不喜欢它, 是吗, 罗兰心想, 想起她拿着蜡烛, 下巴上粘着车夫的血, 伏上前去舔玛丽的手上的【创建和谐家园】时, 一双老眼闪着光。

      罗兰把头转向一边, “我什么都不吃。”

      “但是你饿了, 如果你不吃, 詹姆斯, 你怎么能康复?” 路易丝反驳他。

      “叫杰娜来, 我吃她拿来的汤。”

      玛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不会再看见她了。必须庄严发誓禁闭双倍长的时间后才能从思过室放出来, 而且不准进病房。现在喝下去, 不管你是谁, 把汤里的东西吃下去, 否则我们把你剁碎揉进法兰绒膏里。哪一种方式对我们都一样, 是吗, 路易丝?”

      “给。” 路易丝说着把碗伸过去。碗上冒着热气, 散发着鸡肉的香气。

      “但对你可能会不一样。” 玛丽冷笑着, 露出特别大的牙齿,“流血的人在这儿有危险, 医生不喜欢, 这会让它们激动。”

      罗兰知道不只是那些虫子看见血会激动, 也知道不管汤里是什么他都别无选择地要喝下去。他从路易丝那里接过碗, 故意慢慢地喝, 不让玛丽那么满意。

      “好。” 玛丽在他把碗还给路易丝时向碗里瞟了一眼, 看是否喝光。罗兰的手已无力再举起, 重重地落在吊索里。他又感到天旋地转了。

      玛丽伏上前去看, 她衣服的裙边轻拂到他左肩的皮肤上。他闻到她身上浓郁而单调的气味, 如果他还有力气, 可能会作呕。

      “当你恢复一点气力后把那讨厌的金器拿下来, 扔到床下的小便壶里, 它就应该放在那儿。因为像现在这种距离, 这东西都让我头晕窒息。”

      罗兰费很大的劲说: “如果你要, 就拿去, 我怎么能阻止你,【创建和谐家园】。”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整个脸显得乌云重重。如果她敢靠金链牌那么近的话, 罗兰想她可能会给他一巴掌, 然而她只能动他腰以下的部分。

      “我想你还是再想想这事,” 她说, “如果我喜欢, 我还能再抽她。虽然她带着黑铃, 可我是大姐, 好好想想!”

      她走出去了。路易丝跟着出去, 还带着害怕和淫欲的奇怪眼神回头看了他一眼。

      罗兰想: 我必须出去, 必须!

      他没有再遁入黑暗中, 没有完全睡着, 或许睡了一会儿, 也许在做梦。感觉有手指抚摸着他的手指, 第一次有嘴唇亲他的耳朵,然后耳语: “看枕头下面有什么, 罗兰但别让人知道我来过。”

      不久, 罗兰又睁开了眼睛, 希望杰娜年轻漂亮的脸孔能在他面前, 一缕黑发从她头巾底下伸出来。可病房内空无一人。头顶上的丝绸布块透出最明亮的光, 尽管不可能准确地得知时间, 但罗兰猜大约是中午前后, 也许是喝了第二碗汤三小时后。

      在他旁边, 约翰·诺曼仍在睡, 他轻轻地呼吸着, 打着鼾。

      罗兰想抬起手伸到枕头底下, 可手不能动, 只有手指勉强可以动弹。他只好等着, 尽量使自己的思想平静下来, 培养耐性。耐性可不容易来。他不断地想着诺曼所说的话——— 在遭受伏击后有20个幸存者, 至少在开始时有这么多。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掉, 直到剩下我和那边那个人, 现在又增加了你。

      他想: 那女孩子不在这, 有其他人盯着她不敢来, 那只是你的梦!

      但罗兰想也许不只是一个梦。

      过了一段时间后, 他根据头顶上光线的改变估计过了约一个小时。罗兰再试着抬起手, 这次他能把手伸到枕头底下了。松软的枕头紧紧塞在悬吊着他脖子的宽大吊索下面。起先他没有摸到什么,但随着手指慢慢地深入, 他触摸到一捆硬硬的细杆。

      他停了一下, 聚集多点力气(每个动作都像在胶水里游泳一样) , 再伸进去——— 摸起来像一捆干枯的花茎, 好像是用一条丝带捆着。

      罗兰四周看看, 确定病房里没有人, 诺曼还在睡, 便把那捆东西从枕头下【创建和谐家园】。六条淡绿色的干草茎, 顶端是棕色的草头, 散发着一种怪异的酵母香气, 使罗兰想起童年时在格雷特宫的厨房进行乞讨的经历——— 他总是和卡斯伯特一起乞讨。这些草头被一条宽大的白丝带捆着, 闻起来有烤焦的吐司的气味。白丝带下面有一块叠着的布, 仿佛和这个该死的地方的一切没什么两样, 是块丝布。

      罗兰的呼吸加快, 感觉到额头上渗出许多汗。病房里仍然只有一个人, 很好。他取出那叠布打开, 看到用木炭精心地写着几行淡淡的字:  每小时咬一点草药  太多会抽搐或死亡  不能太急, 明天晚上, 小心没有解释, 但罗兰认为没必要解释。他别无选择。如果还留在这儿, 就会死。她们只需把链牌从他身上拿掉, 他觉得玛丽应该能想出办法。

      他啃了一点草药, 味道就像小时候乞讨时得到的吐司的味道,很苦, 且胃里有灼热感。吃下去不到一分钟, 心跳就加速, 肌肉也苏醒过来, 但并不舒服, 好像是酣睡之后的感觉。起初肌肉在颤抖然后变硬, 好像打起了结, 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约一小时后诺曼惊醒时, 他的心脏也恢复到正常, 他理解了为什么杰娜在那字条中告诉他一次只能咬一点儿——— 药力很大。

      他把那捆草放回枕头底下, 小心地扫去落在床单上的碎屑。接着他用拇指肚抹去丝布上的炭字, 抹完后那方丝布上只剩一块污迹。他把丝布也塞回枕头底下。

      诺曼醒来后, 他向罗兰简单地介绍了他的家乡——— 德雷, 有时被人戏称为“龙窝” 或“说谎者的天堂” , 据说所有荒诞的传说都源于德雷。那男孩请罗兰把他和他哥哥的链牌带到德雷给他父母——— 如果罗兰能逃出去的话, 也尽可能地告诉他的父亲杰瑟他哥俩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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