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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 拉蒙, 如果我们尊贵的客人想做出什么傻事, 或有攻击性的动作, 你可以开枪。” 他放声大笑——— 矮胖的电视主持人的笑声。然后他用西班牙语重复一次, 使拉蒙和弗雷彻都一样明白。拉蒙严肃地点点头, 把手铐系回腰带里, 退出了弗雷彻的视野。
埃斯科巴把注意力转回到弗雷彻身上。他从绣着鹦鹉和花叶图案的运动衫口袋里, 掏出了红白两色的盒子——— 万宝路的烟盒, 第三世界的人都爱抽的烟。“抽烟吗? 弗雷彻先生。”
弗雷彻把手伸向埃斯科巴放在桌沿的烟盒, 随后又缩了回去,三年前他就戒了。他心想如果能逃出这地方, 很可能要破戒, 还要恢复喝高度酒的习惯。但此刻他没有要抽烟的渴求。他只是要他们看见他的手指在颤抖, 这样就可以了。
“等等, 现在抽可能会“
可能会什么? 埃斯科巴不在意, 他只是点点头, 把红白两色的烟盒留在原处——— 桌沿上。弗雷彻突然产生了一个痛苦的幻象, 看见自己在第43 大街的报摊上买一包万宝路, 一个自由的人在纽约的大街上买一包快乐的毒品。他告诉自己, 如果能出去他会这么做, 就如一些人在治愈癌症或恢复视觉后去罗马或耶路撒冷朝圣一样。
“那个打了你的人,” 埃斯科巴用不十分干净的手指着弗雷彻脸上的伤, “已经受到纪律处分。你知道这不是很严重, 我就不再向你道歉了。这些人都是爱国者, 就像我们, 也像你, 对吗? 弗雷彻先生。”
“我想是的。” 他要做的是装出害怕并迎合他们, 为了逃出这里, 他说什么都可以。而埃斯科巴的工作就是安抚坐在椅子上鼻青脸肿的人, 使他相信这没什么, 一切只是一场误会, 很快就会冰释的, 那时就可以放他走了。即使在这死亡之屋里, 他们双方都想骗对方。
埃斯科巴转向警卫拉蒙, 用西班牙语很快地说着什么。弗雷彻的西班牙语不够好, 不能完全听懂。但在这小国的首都呆了近5年, 不可能一点都听不懂, 何况西班牙语并不是世界上最难的语言。埃斯科巴和他那“法兰肯斯坦新娘” 无疑都知道这一点。
埃斯科巴问弗雷彻的行李是否收拾好了, 是否把堂皇酒店的账结了, 拉蒙回答是; 他还问是否准备了车, 停在情报部的大门外,审问结束后送弗雷彻去机场, 回答说是, 停在附近5 月5 大街上。
埃斯科巴转向弗雷彻问道: “你听懂我问他的话了吗?” 他把“听懂” 说成了“听中” , 弗雷彻又想起埃斯科巴的电视形象, 低压, 什么低压? 我们不要什么臭低压。
“我问你是否退了房——— 尽管现在那房间更像是你的公寓, 是吗? 还问了在我们的谈话结束后是否有车送你到机场。” 除了谈话这个词不是他刚才用的外, 其他都一样。
“是——— 吗?” 听起来好像他不敢相信有这么幸运, 或者弗雷彻希望达到这种效果。
“你将坐第一班三角洲航空公司的航班飞回迈阿密。” 法兰肯斯坦新娘说, 没有西班牙口音。“弗雷彻先生, 如果你肯合作, 回答我们的询问, 一旦飞机在美国的土地上着陆, 就把护照还给你, 在这里, 你不会被拘留或伤害。但你要被驱逐出境。这一点我们先要搞清楚, 就是踢出去, 用你们美国人的话说是扫地出门。”
她的英语比埃斯科巴流利。弗雷彻暗笑自己一直误认为她是埃斯科巴的助手, 他想, 就像你认为自己是记者一样。当然, 如果他只是《时代》杂志驻中美洲的记者, 他就不会在这个墙上的污迹看起来很像血迹的情报部地下室里了。大约在6 个月前, 他第一次遇见努内斯, 就停止了记者的工作。
“我听懂了。” 弗雷彻说。
埃斯科巴抽出一支烟, 用镀金的Zippo 打火机点着, 打火机的一侧装饰着一颗假红宝石。他问: “你打算帮助我们, 回答一些问题, 是吗?”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你当然有选择的余地。但我认为你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 住了很久, 是你自己说的, 对吗?”
“够久了。” 弗雷彻说。他想: 应该防止自己相信他们。想相信他们是很正常的, 也许想说出实情也是正常的, 特别在你被满身焦豆子味的男人扯出你喜爱的餐馆并被饱打一顿后。供出他们想要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好处, 这一点要记住, 在这房间里只有这个想法是对的——— 他们说的不能信。重要的是手推车上的东西, 那布下面的东西, 重要的是那还没开口的家伙, 当然, 还有墙上的污迹。
埃斯科巴身子向前倾, 面带严肃地问: “你否认在过去14 个月里你一直提供某些情报给一个叫托马斯·赫尔拉的人吗? 他把情报传给一个叫培德罗·努内斯的【创建和谐家园】暴动者。”
“是。” 弗雷彻说, “我不否认。” 为能继续玩这个猜字游戏———这猜字游戏说来就是“谈话” 和“审问” 之间的不同, 他现在要证明自己说真话并努力解释。在这样的房间里的人好像在世界历史上都曾在政治争论中胜出过。但他没想要这么做。“虽然有点久了,我想有一年半时间。”
“抽一根吧, 弗雷彻先生。” 埃斯科巴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不想抽, 谢谢。”
“好吧。” 当然埃斯科巴说成的是“搞吧” 。当他在主持气象节目时, 控制室的小伙子有时会在天气地图上添加一个穿比基尼的女人, 看到这个, 他就会笑起来, 挥着手拍打胸脯, 观众喜欢他这样, 这有喜剧的味道, 就像“搞吧” 的口音——— “臭微章” 的口音。
埃斯科巴打开文件夹, 卷烟直直地插在嘴唇正中, 烟冲入他的眼里, 样子就像在街头抽烟的老人——— 戴着草帽, 穿着松松垮垮的短裤和拖鞋。此时他正笑着, 闭着双唇, 这样烟就不会掉下来, 但仍然微笑如故。他从那薄薄的文件夹中拿出一张崭新的黑白照片,把它推向弗雷彻, “这是你的朋友托马斯, 不怎么好看了, 是吗?”
这是张对比度很高的人头照, 使弗雷彻想起四五十年代不怎么出名的新闻摄影师威吉。这是张死人的照片。死者双眼睁着, 拍照时闪光灯反射回来, 使双眼有了一点生气。死者没有流血, 只有一个伤痕, 但还是一看就知道是死人的照片。死者的头发整齐地梳着, 仍能看见梳子的齿痕; 眼中有闪光, 但这是反射光, 一看就知道照片上的人死了。
伤痕在左边太阳穴上, 像彗星的形状, 看起来像烫伤的, 但没有弹孔, 没有血, 头骨没有变形。即使是像点22 的小口径【创建和谐家园】,在能留下烫伤的距离开枪, 也会使头骨变形。
埃斯科巴把照片拿回去放入文件夹里合上, 耸了耸肩, 好像在说, 你看, 你看会有什么结果。他耸肩时, 烟灰掉到了桌面上。他用他的胖手把烟灰扫到灰色的亚麻油布地毯上。
“其实我们不想打扰你。” 埃斯科巴说, “我们干吗要打扰你。
我们是小国, 我们只是小国里的小人物。我们有自己的自尊, 当然我们也有” 埃斯科巴用一只手指点点太阳穴, “你明白吗?”
弗雷彻点点头, 他还在想着托马斯, 甚至照片已放回文件夹里他仍能想像到他, 他黑色头发上的梳齿痕。他吃过他妻子煮的饭,和他最小可能才五岁的女儿, 一起坐在地板上看卡通片, 是《猫和老鼠》的卡通片, 几乎没有什么对话。
“我们不想打扰你,” 埃斯科巴说这话时烟冒上来, 在他脸上散开到他耳朵那里, “但我们观察了你很久, 你没有发现我们, 也许因为你是大人物, 我们只是小人物。但我们一直在观察, 了解到你知道托马斯的活动, 于是我们找到他, 想让他说出他所知道的, 那样我们就不必打扰你。但他不说, 最后我们只好叫这位海因斯先生让他开口, 那时托马斯先生正坐在你现在坐的地方。”
“我能让他开口。” 海因斯说, 他的英语带着有鼻音的纽约腔。
他是个秃头, 除了耳朵附近还有些头发之外。他戴着一副小眼镜。
埃斯科巴像电影里的墨西哥人, 那女人像电影《法兰肯斯坦新娘》里的爱尔莎·朗彻斯特, 海因斯像电视广告里的演员, 向观众解释为什么埃克色得林片是治头痛最好的药。他绕过桌子走向手推车,凶恶而阴险地看了弗雷彻一眼, 扯下了那块盖着的布。
布下面是一台机器, 有几个表盘和指示灯, 还没启动。弗雷彻刚开始想到的是测谎仪——— 有一定的道理——— 但在简单的控制盘前有一根黑色的粗线连到机器上, 粗线的另一端是一个带橡皮手柄的东西, 看起来像日晷针或是某种钢笔——— 虽然没有笔尖。那东西的顶端逐渐变细成为一个钢的圆头。
机器下面有个架子, 架子上放着标有DELCO 的汽车电池。电池的电极上套着橡皮, 线从橡皮套连到机器背后。不, 不是测谎仪! 不过也许对这些人来讲也是测谎仪。
海因斯神采奕奕地介绍它, 带着汇报工作的兴奋。“非常简单,真的, 从神经学家用的设备改装过来的, 用它来调节电击程度, 治疗患有神经衰弱症的人。只不过这个设备能调节大幅度的电击强度, 我发现使人痛苦是不重要的, 大部分人甚至会忘记痛苦。对他们来说可怕的是过程。这也许可以叫做返祖现象。我希望哪天能写一篇论文。”
海因斯抓住那绝缘橡皮手柄, 放在眼前。
“可以用这个接到四肢、躯干、生殖器, 当然, 它也能插到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请原谅我的粗野, 一个人的大便被电击, 他一定会记住的, 弗雷彻先生。”
“你对托马斯那么做了吗?”
“没。” 海因斯回答, 小心地把那日晷针放在电击器前面, “用一半的功率电击他的手, 就是告诉他, 和他紧密接触的东西是什么。当他仍不肯说出爱尔·康多——— “
“不提那些了!” 法兰肯斯坦新娘说。
“请原谅, 他仍不想说我们想要的。这时我把这杆放在他太阳穴上, 小心地调节强度, 调到一半的功率, 一点也不多。他一阵哆嗦就死了。我想他可能是癫痫发作。他有癫痫病史吗? 弗雷彻先生, 你知道吗?”
弗雷彻摇摇头。
“不管怎样, 我相信是这样, 验尸说明他的心脏没问题。” 海因斯抱着拳站在他前面看着埃斯科巴。
埃斯科巴从嘴唇上取下卷烟, 看看烟头, 把它扔在灰色的地砖上, 踩灭。他微笑地看着弗雷彻。“当然这很不幸。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我坦白地告诉你, 弗雷彻先生, 很多问题都是托马斯拒绝回答的。我希望你不要拒绝。我喜欢你的为人, 弗雷彻先生。你带着尊严坐在那里, 没有哭泣、求饶或尿裤子, 我喜欢你, 我知道你只做你相信的事。你有爱国精神, 所以我要告诉你, 我的朋友, 如果你能又快又真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好事。你不会想海因斯用这个机器的。”
“我说过我会帮你。” 弗雷彻说。死亡距离他比那罩着铁笼的灯泡还近, 更不幸的是痛苦离他更近。努内斯和爱尔·康多离他有多近? 比他们三个人猜想的还近, 但还没近到能帮助他。如果埃斯科巴和法兰肯斯坦新娘等两天, 也许只要24 小时。但他们不会等,他已在这死亡之屋, 现在他已经明白了他要干什么。
“你说过, 最好做到, 我们不是傻瓜, 外国佬。” 那女人说得很清楚。
“我知道你们不是。” 弗雷彻用悲叹而发抖的声音说。
“我想你现在要抽烟?” 弗雷彻摇摇头, 埃斯科巴自己拿了一根点燃, 好像在沉思。然后他抬起头, 烟像上一根一样插在他脸中间。“努内斯很快就来?” 他问, “像电影里的佐罗?”
弗雷彻点点头。
“多快?”
“我不知道。” 弗雷彻很清楚地知道, 海因斯双手交叉在胸前站在那可恶的机器旁, 随时准备大刑伺候。他也很清楚地知道拉蒙站在他右边, 在他视野的边缘, 他看不见他, 但猜想他的手可能已经放在枪柄上。第二个问题出来了。
“他来时, 会攻打驻扎在爱尔卡迪多山区的卫戍部队, 还是在圣特雷色的卫戍部队, 或是直接攻打城市?”
“在圣特雷色的卫戍部队。”
他会进城, 托马斯在家里对他说。他的妻子和女儿并排坐在地板上看卡通片, 还吃着用边缘有蓝条的碗装的爆米花。弗雷彻记得那蓝条, 他看得很清楚, 记得一切。他将进攻心脏地带, 不会傻干, 他将为那城市而战斗, 像杀吸血鬼的人。
“他不占领电视台, 或是政府的广播电台?” 埃斯科巴问。
首先占领在西吻山上的广播电台。卡通片还没完时托马斯对他说, 此时卡通片在放《跑路者》, 那跑路者一溜烟地跑没了, 它赶上了山狗在开的车, 哗哗两声不见了。
“不,” 弗雷彻说, “我听说爱尔·康多说: ‘让它们播!’”
“他们有火箭炮吗? 空对地的? 有战斗机吗?”
“有。” 这是真话。
“很多?”
“不多。” 这不是真话。努内斯有60 多架。而这个国家整个狗屎般的空军只有12 架直升机很烂, 俄国产的, 飞不了多久。
法兰肯斯坦新娘拍拍埃斯科巴的肩膀, 他倾过身去。她没掩住嘴, 她不必掩, 因为她的唇几乎没动。
弗雷彻把这个技巧和监狱联想在一起, 他从没进过监狱, 但在电影里见过。当埃斯科巴向她低语时, 他抬手遮住了自己的嘴。
弗雷彻观察着, 等着。知道那女人正告诉埃斯科巴他在撒谎。
海因斯很快就有写论文的新数据了, 论文题目是《关于电击不愿开口的受审对象粪便的电功率调节与结果的基本可靠的观察》。弗雷彻发现恐惧在他的内心产生两个新的想法, 至少两个。这两个想法各代表一个弗雷彻, 每个想法的弗雷彻对当前情况的进展都有崭新的观点。一个弗雷彻非常乐观, 一个悲观。那乐观的弗雷彻叫做“也许他们愿意” 先生, 也许他们真的愿意放我走, 也许真的有辆车停在5 月5 大街等我, 就在不远处, 也许他们真的只想把我踢出他们国家, 也许我明天早上真的在迈阿密着陆, 饱受惊吓但仍活着, 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
另一个, 就是悲伤的那个, 叫做“如果我动手” 先生。弗雷彻或许能发动突然袭击使他们感到惊讶——— 他已经被打了一顿了, 而他们又很自大, 对, 或许能让他们吃惊。
但如果我动手, 拉蒙将会开枪。
但如果他直扑拉蒙竭力夺下他的枪会如何? 不可能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那家伙很胖, 至少比埃斯科巴重十几公斤。他呼吸时都会喘气。
如果我动手, 海因斯和埃斯科巴会在我抢到枪之前扑过来。
那女人或许也会。她不用动嘴唇就能说话, 她可能会柔道或空手道, 或跆拳道。如果他开枪把他们全部打死, 逃出这间房呢?
四处会有很多警卫——— 他们听到枪声会跑进来。
当然, 像这样的房间一般是隔音的, 原因很明显。但即使他登上台阶出了门到了街上, 那仅仅是逃跑的开始。“如果我动手” 先生可能会一路上伴随他, 因为还有很长的路。
可事实是“也许他们愿意” 先生和“如果我动手” 先生都帮不了他。他们只会分散注意力, 把不断增长的疯狂想法告诉自己, 出了这个房间, 像他这样的人就不会这么想。他不妨产生第三个先生, “也许我能做到” 先生来实现这个想法。他没反映出来。他得让他们无法了解到他所知道的。
埃斯科巴和法兰肯斯坦新娘分开了。埃斯科巴重新叼上烟, 对着弗雷彻冷笑, “外国佬, 你在说谎。”
“不, 我为什么说谎, 难道你认为我不想从这里出去吗?” 他辩解道。
“我们不知道你为什么说谎,” 那瘦长脸的女人说, “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你要选择帮助努内斯。部分原因是因为美国人的纯真, 我相信这起了部分的作用, 但并不是全部。这没关系。我想示范工作已就绪了, 是吗, 海因斯?”
海因斯微笑着, 转向机器打开开关。顿时传出嗡嗡声, 像老式收音机预热时发出的声音, 三个绿灯发出了光。
“不!” 弗雷彻叫起来, 想站起来, 认为一定很可怕, 怎么会不可怕? 他已经惊恐了, 或是差不多到惊恐的程度了。海因斯用那小小的不锈钢假【创建和谐家园】电击他身上任何一个地方的做法都是非常可怕的。但他脑中还有一部分还是冷静的, 有心计的, 知道自己至少会受一次电击。他不很清楚他们怎么用刑, 但他至少会受一次电击。
“也许我能” 先生坚持这么认为。
埃斯科巴朝海因斯点点头。
“你不能这么做, 我是美国公民, 我为《【创建和谐家园】》工作, 人们都知道我的下落。”
一只手重重地压住他的左肩, 把他按回椅子里, 同时【创建和谐家园】的枪口深深地插入他右耳里。这突如其来的痛让他眼冒金星, 他尖叫起来, 那声音似乎很低沉, 因为一只耳被堵着, 的确是被堵上了。
“伸出手, 弗雷彻先生!” 埃斯科巴说, 他叼着烟笑着。
“右手!” 海因斯命令。他像握铅笔一样握着黑色的橡胶手柄。
他的机器嗡嗡地响着。
弗雷彻右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抓住扶手——— 紧张和疼痛之间的界限消失了。
“伸出来!” 那女人说。她的手交叉着放在桌上, 身子向前倾,瞳孔里闪着两个光点, 黑色的眼睛看起来像钉头, “伸出来, 否则我会不顾后果的。”
弗雷彻松开抓在扶手上的手指, 但在他抬手之前, 海因斯就扯着日晷针把那钢圆头捅到了弗雷彻的左手背上。左手背可能就是他的目标——— 离他最近。
劈啪声, 非常小, 像嫩枝折断的声音。弗雷彻的右手握成拳,指甲陷进手掌的肉里, 一种起伏不定的恶心感从腰间向上冲, 冲过上臂、肘部, 最后到肩膀, 后颈, 然后到齿龈。他甚至感觉到右边牙齿的振动。假齿也在振。他哼了一声, 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瘫倒在椅子边上。枪从耳朵里拔了出来, 但拉蒙又按着他。如果没按,弗雷彻可能会滚到地板上去。
日晷针收了回去。它电击的地方是左手中指的第二和第三个指关节之间, 那里有个小灼点, 真正痛的地方是那里。手臂仍有麻刺感, 肌肉仍在跳, 被那样电击仍让人觉得恐怖。弗雷彻决定真的要考虑夺枪干掉他们, 不再受那小小的钢【创建和谐家园】的电击。返祖现象, 海因斯这么叫它, 他希望有天能写一篇论文。
海因斯的脸凑近了, 双唇向后咧, 露出【创建和谐家园】般的笑容, 眼睛放着光。“怎么描述你的感受?” 他叫嚷着, “刚才的体验还记忆犹新吧, 怎么描述?”
“像死一样。” 弗雷彻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自己的。
海因斯显得很满足: “对! 你看, 他尿裤子了, 不多, 只是一点。但弗雷彻先生——— “
“站到一边去。” 法兰肯斯坦新娘说, “别胡闹, 我们要谈事。”
“这只用了1/4 功率。” 海因斯用敬畏而神秘的语气说, 然后再叉着手站到一边去了。
“弗雷彻先生, 你不听话。” 埃斯科巴责备地说。他从嘴上拿下烟蒂, 看了一下, 扔到地板上。
香烟, 弗雷彻想, 对, 用香烟。那电击严重地伤害到他的手臂, 肌肉仍在痉挛。他看到手掌上有血痕, 但这使他的头脑清醒过来, 恢复了活力。当然在电击之后肯定会这样。
“唉, 我本想帮” 但埃斯科巴摇摇头, “我知道努内斯会攻打这个城市, 我们知道他占领电台的方式, 如果他能占领的话…也许他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