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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不喜欢吃蛋黄。
她见到那只切菜的手已经停顿了很久,似乎从她开口之后,他就没再动过。
她以为是自己打扰到了人家,越发不好意思,只敢盯着他的手看。
连手指都如此修长,骨节分明,这人当真是个绝色。
“你也是饿了吧?这么晚还在厨房,我也是饿了,但我找不到吃的,也不会自己做,你,你下面的时候,能不能多下一点?我……”
“程昭昭。”
她听到一声简短的叹息,而后,那人居然脱口而出了她的名字,声音还有点耳熟。
“陛下今日问我,愿不愿意去一趟岭南……”
“陛下想叫我同蒙将军一道,去整顿一番……”
“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梦中的声音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她袭来。
她茫然地抬头,带了点无措,以及不可置信。
“程昭昭。”
她听见付清台略有些喑哑的声音,不知为何,当下第一反应居然是跑。
可她一转身,就被付清台揪住了衣角。
“去哪?”他更加低着嗓子问。
“你,你你你,你……”
她忿忿地回头,看了他两眼,果断将脸埋进了掌心,“怎么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
付清台轻描淡写,看了她两息,松了衣袖,转身回去继续切菜。
程昭昭动了动脚,便又听他开口:“蛋要吃整颗的还是打散的?”
“……”
程昭昭咬着下唇,偷偷看了他两眼,嚅嚅嗫嗫,“打散的。”
“嗯。”
她听见付清台不置可否的回应。
这便是答应的意思了吧?她小心翼翼地想,那她如今是要作何?坐着等面煮好吗?
可是干坐着,未免也太过古怪……
厨房里静悄悄的,除了灶台的声响,别无其它,她思来想去,还是先在长条板凳上坐下了。
期间不止一次地瞥向付清台,偷偷地看两眼。
果然她的眼光从来不会错,那般好看的背影,怎可能是个俗人。
原来是付清台。
她撑着脸,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早知他就在山上,迟早会碰上的,既然当真碰上了,就要冷静。
是的,她要冷静。
可是如何冷静的了?
那可是她梦中的丈夫啊!
精致小巧的脸蛋又彻底埋进掌心,羞于见人,待她再慢慢张开十指,从指缝中窥见那抹纯白站在了自己面前,伴随着的是两下碗盏碰桌的声音,肚子竟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急忙去捂住肚子,抬头去看付清台的表情。
“不许笑!”
可付清台素来是没什么表情的。
“嗯,没笑。”
他说。
即便如此,程昭昭却仍觉得尴尬,浑身如坐针毡,怎么都不舒服。
直到汤面的香味飘进她的鼻间,她深嗅了下,见付清台还站着,颇有些主人家风范地道:“那你,赶紧坐下来吃吧。”
其实是她想吃了。
付清台一坐下,她便忍不住开动筷子。
两人全程都未看过对方,程昭昭是因为实在太饿了,付清台手艺不错,居然还有几分像她家的厨子,她忍不住吃了一口又一口,最后提着汤勺,将碗底的汤都喝了个干净。
而付清台更像是在想自己的事情,没看程昭昭的同时,也没怎么动过自己的筷子。
“你不饿吗?”程昭昭吃完,发现他面前仍旧是满满一碗面,都快坨了。
“不是,在想事情。”
付清台很快回神,提起筷子开始吃面。
程昭昭看着这画面,隐隐竟觉得有几分熟悉。
“你好好一个大少爷,如何会做饭的?”她问,“我从前那些饭菜,也有好几次是你做的,是不是?”
付清台专心吃他自己的面,间隙回了个“嗯”。
程昭昭其实吃饱喝足,想走了,但付清台还在,她刚吃了人家东西,哪里好就这样撇下他离开。
于是她又揪着前面的问题问了一遍:“那你究竟是如何会做饭的?”
付清台闭了闭眼。
他当真是很想将这个问题跳过去,可程昭昭在他面前,坚持不懈地问。
“因为我娘。”他只能道。
“你娘?”
“嗯,少时我家来过一个做淮扬菜的厨子,我娘十分喜欢,后来他走了,新来的厨子不合我娘的胃口,我就又去找到他,跟他学了几招。”
“好巧,我也喜欢吃淮扬菜,你还真是个大孝子。”
“……”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付清台赶紧吃完自己的面,搁下筷子,“你走吧,剩下我来收拾就好。”
“哦。”程昭昭觉得自己是被驱赶了。
明明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可她走时居然还依依不舍。
“付大哥。”她学着苏衔青的叫法,趴在门框上回头。
“今晚谢谢你的面,你……经常会自己来这里做吃的吗?”
付清台想说不是。
可是回头看见她的脸,楚楚动人地搭在门框上,眼巴巴的样子像是小兔子在摇着尾巴求可怜,心下有什么东西被牵动,否认的话变成了不清不楚的一声“嗯”。
程昭昭杏眼弯弯,当下便亮了不少。
“那我以后……”
“以后再说吧。”
付清台怕自己再生恻隐,赶紧回身。
“我明日便下山,以后你有何事,找衔青和少惜就好。”
“下山?”
程昭昭当即站直了身子,复又踩回屋内。
“你为何要下山?”
作者有话说:
昭昭(一本正经):大孝子。
小付:……
第14章 新婚事
程昭昭诧异之下又多了几分着急,踩在厨房光亮的地上,才想起自己这话似乎问的不妥。
她有何立场质问付清台究竟为何要离开?
是他从前的妻子,还是他好友的表姐或者表妹,还是他尚未念过一天学的小师妹?
她想要补救:“我不是……”
“因为家里有些事,与你无关,你大可放心。”
付清台的冷漠超出她的意料。
却也合乎情理。
程昭昭一时想不到什么话可以应对。
“哦……”
她磕磕绊绊,两手揪紧了衣裙,有些话滚到嘴边,又始终倾吐不出来,最终只能道:
“那祝付大哥你此番回京,一帆风顺,前程似锦,金榜题名,状元及第。”
明年便是宏辉三十年,又一年科举之际,付清台这时候回京,便是摆明了日后不会再回苍南山的。
而上一世,他也的的确确,正是宏辉三十一年的状元。
他们俩的亲事订在宏辉二十九年夏,待他殿前中了状元后,便是他们成亲的日子。
付清台微微点头:“也祝五妹妹在苍南山,学有所成,诸事顺遂。”
程昭昭忍不住又迈近两步:“那你明日何时走?”
“晨间凉爽,一早便走。”
“哦。”
问了又有何用呢,总不会多留一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