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回来啦?” 刘英惠有些奇怪儿子最近天天回家,刚想再问什么,却发现儿子的脸色苍白的带了些许青色,而平日闪亮的眼睛也无精打采的下垂着。“海清……”
她欲言又止,凭借一个做母亲的本能,她感到儿子正经历着某种深层的无助。
“我没事儿,”
不等母亲把话说完,秦海清挥挥手进了自己的小屋。把门关上,他一下子躺到床上,合上眼,林林仍然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遍一遍的问“你大少爷逗我玩儿是不是特有意思?”
为什么林林会这么想自己?秦海清不知不觉右手握紧了拳头。为什么他会认为自己高高在上,是故作姿态的怜悯?
翻了个身,脑子里满是认识林林以后的桩桩件件。
是的,家教是他帮助林林找的,后来的社会调查及其副产品攒机器挣经费也是他的主意。这些是为了解决林林的困难,可仅仅为了所谓的怜悯么?不错,他同情林林,但他更佩服林林啊。且不说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举手之劳,就算更大的牺牲,只要能看到林林的笑……
林林的笑?
先开始总是故意闹别扭的一个小孩儿,总是撇嘴,是在被自己逗乐了,也是强忍着只是抿着嘴弯弯嘴角而已。后来,逐渐熟悉起来,慢慢的,看到自己会微笑,说到开心的事会微笑。再后来,会开怀大笑,会指着自己咧着嘴笑。那个时候,似乎连一直深深藏在他眼里的,仿佛永远挥之不去的阴霾和犹豫都会散去,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不到18岁的男生,而不是通常那个处处谨慎小心做人的学生干部。
就算自己刚开始只是为所谓的于心不忍,到后来也全忘记了初衷。从来没有想过要林林的感激之心,只要他能够笑出来,轻松的笑出来,就足够了。
可哪里想到,这么久以后,露出那么多笑容之后,林林的心里仍会那么想自己。他怎么能那样想自己?东升乡的学生一向是比较穷的,真想满足所谓的高高在上,何必大老远的等一个双榆树的兔子撞上来?
秦海清忽然生气起来,他腾的翻身下了床,一边说着“随便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好了,” 一边打开电脑。
像是有个沙漏在心底反转过来,一颗一颗的沙子轻轻的滑下来,堵住了他的心。秦海清大口的深呼吸,打开抽屉,找出一叠周星驰的vcd片。马上就好,他跟自己说,看了星星的片子笑出来就好。
可为什么胸口仍然胀得那么厉害,一如脑中无法疏解的委屈,挥之不去。
大话西游?刚跟林林一起看过,何况并不算什么好结局。逃学威龙?太老了。算死草?太滥了。九品芝麻官?太俗了。唐伯虎点秋香?太恶了。找来找去,秦海清把目光盯在手里的碟上。鹿鼎记?终于找到无论什么时候看都一样爆笑的片子了,他想笑,却只是无可奈何的牵动了一下嘴角。
按下播放,屏幕里一片广袤大地上赫然出现一支腰鼓队。鳌拜躺在软席上施施然听属下一片阿谀之词。过去每次见到那支腰鼓队,秦海清总是立刻开始笑的颠三倒四,从无例外。可今天,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开始胡思乱想,如果林林看了,会不会又多心说这是专门嘲笑乡下人,拿乡下人开涮。秦海清苦笑,也许林林真的会这样想,即使他不当面当时说出来。
不知不觉,在秦海清海神游天外之际,片子已经往前推进到韦小宝进宫了。秦海清木然的看着显示器里三步一小搞笑,五步一大搞笑,终于到那句熟悉的“我对你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时候,无法再忍耐下去,按了stop。
在这个连周星星的电影都变得索然无味的晚上,秦海清什么也不想做,不能做。不如早点儿睡吧,想着他走出自己的房间,到卫生间去洗澡。
刘英惠看到儿子出来,赶快把他叫住,递过来一个橙子,关切地说,“海清啊,你没不舒服吧?看着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接过橙子,摇了摇头,“我没事儿。”
不敢接触妈妈的目光,秦海清有些食不知味的把橙子塞到嘴里,迅速的咀嚼了几下囫囵咽下。刚想转身离开,一个念头滑过,秦海清又转过来跟刘英惠说,“妈,您说肝炎需要补点儿什么?”
看儿子这样认真,刘英惠终于笑了,“原来是担心林林啊,你放心,他是急性甲肝,治好了应该没事的。至于说补嘛,就是营养丰富全面的食品就好。”
“哦”了一声,秦海清站在原地开始琢磨,“妈,您说炖只母鸡好不好?”
刘英惠哭笑不得,“我说儿子啊,你当林林是坐月子哪,母鸡,还乌鸡呢。”
看秦海清挠头,做妈的心疼的揉揉儿子的头发,“你别着急,以后每天我每顿饭多准备一份给林林就好。”
秦海清只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不知怎么感谢老妈才好,却不自觉脸上终于带上了笑。刘英惠看着笑了出来,“你和林林还真是投缘的小哥俩,我这就做出明天中午的饭,你明天给他送去。”
明天给林林去送饭?
秦海清刚刚浮出的笑,不知不觉又收了回去。想到今天两个人的争吵,无声的叹了口气,努力做了个笑容给刘英惠看,“妈,我这些天太忙,要不您帮我送一下?”
刘英惠没有想到儿子会这样说,有些惊讶得看了秦海清一眼,却发现秦海清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躲开了自己的眼神。迅速的在心里计较了一下,她笑着说,“没问题,反正是顺便的事。那晚饭呢?”
“晚饭我送就好,” 听出妈妈语气里的怀疑,秦海清忙辩解似的强调着。
晚上,躺在床上,秦海清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毕了眼,满脑子都是林林。撇着嘴的林林,皱着眉的林林,不耐烦的林林,赌气的林林,流着泪的林林,微笑的林林,大笑的林林,喝醉了的林林,冷淡的不理睬自己的林林。
疯了,秦海清用力的打自己的脑袋。没有用,闭上眼,一切照旧。
爬起来倒了一杯牛奶,用微波炉加热的时候就不断自我催眠的说,马上就睡着了马上就睡着了,微波炉“丁”的一声,拿出牛奶,一口吞下,马上就睡着了马上就睡着了。
回到床上,还是林林,林林的眼睛,林林的鼻子,林林的嘴,林林的脸,林林的脖子,林林的头发,林林的手……
愤怒的在被子里踢腿,消耗多余的精力和怒气,一直到疲惫不堪,秦海清总算躲开了一个又一个林林的形象,筋疲力尽的走入了梦乡。
第二天中午,林林正犹豫是去医院食堂买饭还是泡方便面,刘英惠拿着热好的饭盒儿走了进来。
“阿姨,您怎么来了?” 林林赶紧从床上起来,给刘英惠拿了把凳子。
刘英惠把饭盒儿给林林递了过去,“还没吃饭吧?我们家海清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你在这儿受委屈,
我的手艺你也不是没尝过,好是好不到哪儿去,不过到底是自己家里的菜,味道清淡些吧。“
林林的手有些不稳的接过饭盒儿,低了头嘴唇微微嚅动,再抬起头,刘英惠注意到他的眼睛比刚才湿润了。心疼的想不过是个比自己儿子还小三岁的孩子呢,就背井离乡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怪不容易的。拍了拍林林的肩头,刘英惠的声音柔和亲切,“晚上海清会来送饭,稍微等一下他,不要急着去买饭。你专心养病,这些天就跟着我们凑合吧。”
林林听了这话,刚想说不用麻烦,心思却像是被识破一样,刘英惠微笑着看他,“傻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别逞强,说到底你才多大啊,你和海清是小兄弟,就别和我和海清他爸见外了。我先走了,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看着刘英惠的背影走出病房,今天刚来的邻床的病友羡慕的说,“哎呀,你和这里的大夫是亲戚啊,真不错啊。”
林林没说什么,打开饭盒,扑鼻而来的香气让他一阵恍惚。晚上,还会有么?
晚上还有,护士拿着饭盒儿走向林林,“林林啊,刘主任的儿子给你送来的,他是你同学啊?”
含糊的回答了一句,林林看着手里的饭盒儿不知怎的就觉着了委屈。明明人都来了,却故意不进来。既然不愿意见自己,那又何必多此一举的过来呢?打开饭盒,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塞,一切感知器官仿佛都丧失应有功能,一直到勺子里什么都没有才意识到饭盒儿已经空了,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吃了些什么。
果然,只是做个姿态么?不过说了他两句,就要从自己面前消失了。
“随便你,” 林林咬着牙吐出三个字,才发现双手正在无意识的掰勺子,逃开邻床病友好奇的眼光,林林脱了鞋躲到被子里,长长的叹息。
而那边秦海清回到家,一路想着林林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不会不接受我这“高高在上”的送饭吧,起码我没有出现在他眼前应该好些吧。
挣扎着把第二天要交的作业写完,秦海清骇然发现自己又处在和昨天相似的境地,仍然睡不着觉,仍然满脑子都是林林。
两个人其实在一起的时间不多,毕竟不在同一个学校。但架不住所有回忆以每一分每一秒来计算,况且床上翻来覆去贴烙饼的同学,似乎并不介意一遍遍重复相同的画面。
一转眼,居然又到了周末。照惯例秦海清把饭盒儿交给已经混得很熟的护士,并没有多问林林的情况 -
每天刘英惠都会及时地传达。像往常一样转身走到楼梯口,秦海清忽然停下脚步。这一个多星期以来,每天都是在对林林的惦记中迷迷糊糊的睡着,可说到底,居然没有见林林一面。昨天梦见和林林一起去中关村买零件组装电脑,自己为了买最新的制图软件拉着林林一起去看盗版,两个人【创建和谐家园】着外地口音的盗版小贩带着七拐八拐拐到一个【创建和谐家园】,不知道打了个什么暗号,百叶门拉开他们俩被推了进去,然后门迅速的合上,在陌生的黑暗中,自己再也感觉不到林林的气息。最后的记忆是自己不断的大喊“林林,林林,”
焦急的担忧的彷徨失措的一遍一遍。醒来发现额角的汗,被子里紧攥的拳,真是噩梦。
失去控制一般的转过身,机械的向林林的病房方向走去,所有的信心却在一个清脆的声音下瓦解,“劳驾,请问传染病房怎么走?”
“纪兰?” 秦海清有些惊讶的转头看右边的女生。
“啊,秦海清,真巧,你也是去看林林么?” 纪兰高兴的笑起来。
沉默了一下,秦海清摇摇头,“他的病房就在前面,我有点儿事,不好意思要先走了,” 说完仓皇逃走,留下纪兰莫名其妙的看他背影孤单。
敲敲门,林林的声音传了出来,“请进。”推门进去,发现林林睁大了眼睛看自己,“纪兰,你怎么来了?”
“咦?我怎么不能来?再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头啊,来探望一下权当拍拍马屁好了,” 纪兰作了个鬼脸,笑着说。
“跟真的一样,快坐吧,” 林林把还没吃完的饭放到床头柜上,招呼纪兰坐下。
纪兰却不着急坐,先是看了这病房一遍,“还不错嘛,居然就你一个人住。”
林林赶快解释,“不是的,只不过病友病情忽然加重,送到高一级别的医院去了,新的病人还没有住进来,现在这样只是暂时的。”
“伙食也不错,” 纪兰的目光早就从雪白的墙转移到了菜色丰富的饭盒。
林林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啊,你猜我刚才碰到了谁?”
纪兰忽然怕脑袋,“忘了跟你说了,咱们联谊系的那个秦海清。本来吧,我看他是往你这里走还以为也是来看你的,结果他一转身就走了,说还有急事儿。”
“是么?” 林林淡淡的问了一句,心却被那个太过熟悉的名字搅出轩然【创建和谐家园】,每一个波峰都有自己的委屈不甘生气,还有一点点后悔。
像是被人抓到什么一样,秦海清慌里慌张的逃离医院,继而发现自己在周末时节居然回到了宿舍。一狠心推门进去,正看到冯亦楠特深沉的躺在自己的被子上睁着眼睛发呆。
“哇,今儿是怎么了?” 宿舍新联了上网,过晓锡终于没有逃脱mud泥潭,“大周末的,老二老三都跑回宿舍干吗啊?”
秦海清探头一看,果然张智东也躺在床上养神呢,耳朵上塞着耳机。
“喂,等纪兰呢?” 秦海清伸手在冯亦楠眼前晃了晃。
冯亦楠不解的看秦海清,“什么啊?”
“咦?” 轮到秦海清惊讶了,“我刚才在医院看到纪兰了,你们没约好啊?”
“靠,” 冯亦楠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一拽秦海清袖子,“走,陪哥们儿喝酒去,” 又跟剩下的两个喊了一嗓子,“一起去。”
“哎呀,我现在是仅次于李师师的天下第二大美女,我可不能离开,” 过晓锡果然寸步不离电脑,甚至是目不转睛。
倒是张智东拔掉耳机,二话不说的跟着出了宿舍。
三个人来到距离宿舍最近的北门外的巴蜀,巴蜀的味道虽然一般,好在菜量巨大价钱便宜,因而成为很多东升乡男生的首选。
也算常客,三个人一进巴蜀,小姐就笑呵呵的来招呼,“来了啊?”
冯亦楠一摆手,“先来一箱啤酒,一盘花生,一盘炒土豆丝。”
酒上来了,冯亦楠给三个人都斟满,也不多说什么,自己一仰脖就先灌了一杯。
秦海清心里憋闷,索性跟着冯亦楠闷了一杯。倒是前些日子还郁闷的不行的张智东看上去心情不错,笑呵呵的喝掉小半杯就停了。
三个人谁也不多说什么,就你一杯我一杯的低头不声不响的闷酒。终于第5个啤酒瓶空了的时候,冯亦楠停了灌酒,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杯子,说了一句,“靠,老三,我算明白你当时的感受了。”
“什么,什么感受啊?” 张智东喝得不多,不过说话也有了些含糊。
“就你说过的你女朋友跟你分手以后,你挺想她的,” 冯亦楠忽然低下头捶桌子,“我明白了,我也明白了。”
秦海清尽量睁大眼睛,不断跟自己说要保持清醒。伸出手拍了拍冯亦楠的背,“有什么就说出来,有哥们儿听着呢。”
“我跟纪兰吵架了,献血以前就开始闹,最近都没见过面了,” 冯亦楠突然“呜呜”的哭起来,“可我想她,每天晚上都想她。”
“是吧是吧,” 张智东没心没肺的接着笑,接着喝。
“我就想跟她在一起的好多事儿,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俩人一起在食堂排队打饭,她在我前面先买了饭就回头冲我笑,笑得特好看,我觉着食堂里那么多人就她最好看,可她就只冲我笑。”
冯亦楠闭了眼睛,用手背抹了抹眼泪。
张智东一拍大腿,“没错,我那会儿也想起我那半个女朋友的笑了,跟朵花儿似的,一点一点儿的嘴就咧开了。不过,也善变,笑得好好的,也可能一言不合,那花儿立刻缩回去了,比开的快多了。”
“你那个是假笑,我老婆从来不那样,就算不笑了,也是慢慢收回去的,” 冯亦楠很不忿张智东把别人和纪兰相提并论。
“哎,情种啊,” 张智东耸了耸肩,“不过你可说错了一件事儿,那个不是我的喽,我那个又换了一个喽。”
冯亦楠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理睬张智东这个独家自爆内幕。
“不能安静下来,一安静下来就满脑子都是她,” 冯亦楠接着说下去。
“没事儿,都有这么个阶段,啊,”
张智东左手拿杯子往嘴里灌酒,右手想拍拍冯亦楠却没碰到人,“呵呵,我是过来人,不过只有分手的经验啊。如果熬下去,分也就分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啊,马上就会有第二春第三春的,并且你交过的女朋友越多,经验越丰富,以后就越会哄小丫头片子们。”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是吵得一塌糊涂,然后两个人就灰了心,好像第一次认识对方一样,一来二去,”
冯亦楠说不下去了,又打开一瓶啤酒倒了一杯酒灌了下去,“一来二去……”
“滚,什么一来二去,”
张智东得意洋洋的看冯亦楠,“一来二去就有了更好的。像哥们儿我这次碰到一个特纯的,我要改了,这次要谈一个纯洁的恋爱,你们信不信?”
冯亦楠摇着头,喃喃的说“一来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