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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乖乖的吧,别多费力气。省点力气待会儿会更尽兴,哈哈!”
每次被梦魇惊醒,这个余音未消的狞笑总盘旋耳边,成了痛彻心扉的记忆。那一晚上噩梦般遭遇,她虽然没有刻意去遗忘,但是也不愿再去回忆一点一滴。可惜那些伤疤,并不是你不去触碰,它就不会疼痛。
那晚上的另外一个人自始自终都没多说话,可是这一个人的嗓音,就算是现在没有刻意压低,她还是一听就知道——他就是个被自己刺伤的人!
依着记忆里那模糊的身高长相,一个一个的对比,但是感觉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
“难道是我的幻觉?”阿兰喃喃自语。忽然看见一只手臂半举着不停的挥动,手腕处狰狞的伤痕一闪而过。
阿兰抬脚往前想跟上去,被人一挤,又挤到边上。再去看时,那只手臂已无痕迹可循。四处环顾着,阿兰看见沈子衍在人群中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不禁有些好笑:这个人到底想干嘛?
“哎呀,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看样子她们都不会水啊!”
人群中的骚动引起了阿兰的注意力,她只看见水里两个人影不断的拍打着水面,想也没多想,奋力挤开挡在自己前面的围观群众,扑通一声跃入水中。
五月的湖水,一浸身就是一股寒意透彻心窝。这身带带绊绊的衣服吃了水,顿时成了负累。阿兰浮出水面换了口气,靠近已经精疲力竭神思不清的两姐妹身边,这才发现落水的是王氏姊妹。王慈心紧紧的抱着慧心的腰,慧心搂着慈心的衣襟,溺水的人都有一种想拼命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的本能,所以姐妹两个人相互攀扯着,就算是想要浮上去也增大了难度。
阿兰托住慧心的时候,旁边游来一人,抓住慈心的胳膊,想要将姐妹两人分开。阿兰一看,诧异的说:“是你?”
杨铁匠点头:“把她俩分开,往岸边上带”
阿兰一个一个手指的掰开慈心的手指,可是她抓得这样紧,刚一掰开,即使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她还是下意识的又抓紧了。阿兰焦急起来,再这样拖下去,别说救人,就算救上去了,也怕不容乐观。
“怎么办?”阿兰用力的想把慧心托着,她紧闭着眼睛,脸蛋已经憋成乌青了,慈心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
杨铁匠略略沉吟,伸手在慈心背和肘上连点几下,就见她手一松。说时迟那时快,阿兰一把抓住慧心的背心,将她往后一带。姐妹两个终于分开了。
阿兰顺势想把慧心拖上水面,忽然觉得身子一沉,低头看时,就见裙摆勾着泊底的一段枯木残枝,因为刚才的晃动,裙摆被勾的死死的。
杨越托着慈心向岸边游去,听见背后没了动静,便回头去看,只看见阿兰有些艰难的曲着身子,她背上的慧心就在她弯身的时候,竟然伸手抓住了她的头发。阿兰吃痛下意识的张嘴,一口水灌了进去,呛的她五官都变形了。杨越心道不好,一个猛冲扎到岸沿,众人七手八脚的把王慈心拉了上去。
沈子衍惊疑不定的问到:“慧心呢?还有那个兰姑娘呢?”
杨越没有吭声,深吸一口气,沉到水里。
阿兰的状况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惨!
树枝和王慧心的一拉一带,她想要自救的难度因为她那一口水呛咳变的更大。饶是她素来镇定自若的性格,在这样的情形下也慌了神。头皮的疼痛,四面八方的水涌过来,肺憋的快要爆炸掉。她不断挣扎,在水里踢动着双脚,揪住慧心的手,想要拉开她。可是越挣扎越费力,她好想大口大口的呼吸,鼻腔里,耳朵里,都是水,每一下扑打都让她的力气流失一分。
第二十一章 美梦之吻(shukeba.com)
“这里是我最终的归宿吗?”她瞪着有些外凸的眼睛,神思有些恍惚的想。距离上一次濒临死亡的时间是多久呢?
和在废墟里忍受着痛疼,瞪大双眼等待死亡来临,感受这生命的活力和希冀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失,那种马上就要解脱的感觉是如此的相像。
被当做映红关在柴房里,两天不给一点饭食,浑身是伤发着高烧,呓语着。偶尔清醒之后,震惊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环境时的茫然无措。然后依然觉得是自己的幻觉,缓缓闭上双眼什么也不去想。头昏昏沉沉,肺里面烟熏火燎一般,痛到骨头都酥软
还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中,衣着褴褛不辨东南西北的奋足狂奔。野外寂静的一切,偶尔想起的不知什么生物的古怪啼鸣,身后隐隐的火光和狗叫声。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心都快要跳出喉咙,跑到浑身无力,可是,依然往前跑着不停的奔跑
呵
在这个总有一种置身事外的世界了,仔细想想还真是无可留恋
飘荡在这里的一抹幽魂
阿兰平静下来,不再挣扎,不再扑打
蓦然,一股压力冲击过来,什么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嘴唇,有些暖意,有些柔软。腰间一松,裙褥好像也被解了下来。
模模糊糊中,一个焦虑的脸庞一漾一漾的在眼前晃动。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她张嘴呓语着:“真”好看两个字被那个人吞咽了去。
世界寂静了
所有的一切都远离了阿兰的感知
一朵如花笑靥绽放在嘴边
她静静的想:也许是上天可怜我呢!在我快要死的时候,让我做了这样绚丽的一个梦
一个美男,一个吻
头痛欲裂,嗓子里面像是有烈火在灼烧,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炙热的。
“水水”阿兰不住的呓语着,*着。半清醒半朦胧中,一个身影靠了过来,轻轻托起她的头。
清凉的触感让阿兰汲汲不止,耳边传来沙哑的声音:“别着急,慢慢喝”
阿兰竭力想睁开眼睛,上下眼皮紧紧粘在一起。提起眼皮跟提千金重物般艰难。忽一阵冷又忽一阵热,软软绵绵,动一动手指都觉得无力。浑浑噩噩中,她又昏睡过去。在半睡半醒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的搭在她的额头上,湿润且透着一股凉意。
一滴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下,跌入发鬓之中。
她微微张着唇,低喃着:“妈妈”
妈妈的声音有些模糊:“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你就好起来了!”
阿兰紧紧抓住他:“你不要走”
妈妈轻轻握着她的手:“好,我不会走的”
阿兰安心的笑了,即使在梦中,也紧抓着她梦里的妈妈不放。她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美到她一直沉睡其中,不愿意醒来。
在梦中,她还在蹒跚学步,一个有着和她现在面容七八分相似的女子半蹲着冲她招手:“兰妞妞,过来呀。过来妈妈这里”
她嘟着嘴巴,呜呜囔囔的,又不是很情愿的一锉一锉的往前挪着。在快靠近女子的时候,女子忍不住向前一步,一把把她抱在怀里,使劲的亲着:“妞妞真乖,真厉害!妈妈亲亲唔妞妞也亲亲妈妈”
“妞妞,看,那里有只蝴蝶呢!好不好看乖哦,不可以抓这里的花花啦,妞妞把花花抓坏了,蝴蝶姑娘就没有家啦”
软侬的声音柔柔的细语,似乎那花香,那阳光,都如此真实
所有的一切都是温馨的、美梦般的,就好像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冷漠的世界上踽踽独行。
一个人
阿兰打了个寒噤,真的是一个人!
所有场景变换,没有阳光,没有花香,没有蝴蝶,也没有妈妈和妞妞只有静寂的房屋,一室的凄清。低迷颓然的音乐,被夜风拂过的窗台。落寞的人懒懒的躺在沙发上,轻轻啜着高脚杯里血色般的红酒。
忽然间的地动山摇,忽然间的窗户呼呼作响,室内的一切的距离的晃动起来,隆隆的响声像是科幻电影中怪物出现独有的配音。天花板上的掉灯忽闪忽暗。有什么东西沙沙的从头上房顶落下
“啊”阿兰惊叫起来,从梦魇中惊醒。她以为是自己在大叫大喊,听在别人耳中却是细弱蚊吟。
她瞪大眼睛,眼里满是血丝,两眼的焦距却不在一起。
有人用力的摇着她的肩膀:“阿兰!醒醒!阿兰,你只是在做噩梦”
阿兰空茫的眼神终于渐渐变的清明,印入眼帘的,恍惚是记忆中失去意识最后一刻看见的那种面孔,只是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只是此时的她脑袋里面根本什么都不愿想,不能想。
她忽然间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猛然扑到他的怀里,嘤嘤哭了起来。这人有些僵硬的呆了片刻,终于拥住了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只是噩梦”
刚醒的罗兰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矜持,只觉得这个怀抱很温暖,很有安全感。就像是梦中那女子的拥抱,让人沉迷,能够全然放松。她的泪水渗透在他的衣襟上,断断续续的说:“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一个”
“没事了别怕没事了”他有些笨拙的安慰着,劝抚着。任凭那眼泪像是滚烫的烙铁一样印透自己的衣衫,渗进心堂中去。
“杨兄弟你在不在”帘外面传来阿兰熟悉的呼唤。
“门掩着,怎么没见人呢?难道真的让水给冲走了,还没有回来?”陈唐氏紧跟着焦急的问到。
“不可能!杨兄弟水性很好,怎么可能被水冲走呢!”陈良立即反驳,可是嗓音里也有着一丝的不确定难过。
杨越刚要应答。
“刷——”一声,门帘被掀开了。陈良猛的一顿,陈唐氏还推了一下他:“挡着门干嘛,怎么不”
她剩下的话在看见房中紧紧相拥着的两个人时,硬生生的给截断了。“你,你们”
第二十二章 性情之下(shukeba.com)
杨越神色有些尴尬,轻轻松开阿兰,忽然低头看见阿兰衣衫凌乱,肌肤【创建和谐家园】,赶紧抓起被子将她裹住:“你先睡一会,发热还没有完全退去。”
阿兰低着沉甸甸的脑袋,顺着他的手恹恹的躺在那里。
陈唐氏赶紧上前几步,掩了掩阿兰的被子,小声问:“杨兄弟,阿兰她没事吧!”
杨越看了看阿兰额头的汗珠、脸上的泪痕,低声说:“还有些发热,我煎过药喂了一碗,效果还没那么快。她身上应该也有些擦伤。我这里有伤药膏,就麻烦大嫂子”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待阿兰就跟自家闺女一样给我吧,我帮她上药!”
杨越点点头:“那有劳嫂子了。”他递了一个盒子给陈唐氏。
陈唐氏忙接了过来,听他那话,不由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阿兰,嘴角浮出笑容来。见杨越和陈良都出去了,她低声叹阿兰说:“你这个女子啊唉!”
陈唐氏把阿兰枕边散落的布巾放在水里浸了浸,拧干,搭在她额头上。眼见她脸上的伤痕,虽然被水泡的有些发白变形,却是新鲜痕迹。想必是在水里被什么东西擦伤的。又微微掀开阿兰的被子看检查她身上的伤势,一眼看见被子中阿兰不光是衣衫不整,上面只着一个内纨,下面——
陈唐氏揉揉昏花的眼睛,不由得张大嘴巴,心道:这下子,阿兰是不嫁杨铁匠都不行了!
不仅是被他看了身子,只怕是碰也给碰到了。即便是个寡妇,那也是有名节的。如果平白的给人污浊了名声,以后阿兰还怎么见人啊!
“你如果要真的喜欢那个姓陆的账房先生,他也不介意的话,那倒还成!不过依婶子看那,那个账房先生不像是个心眼通彻的人,怕是不容易想的开。你这个女子啊,也是太不理事儿!他王家的人掉水里去了,难道还会没人去捞吗?你说你怎么这么傻呢!”
“不过也好,说不定啊,这次你因祸得福呢!婶子看人准,以后你嫁了杨铁匠,也不用抛头露面了。女人啊,再要强,总规是争不过爷们。谁不想有个依靠,不用那么辛辛苦苦的为了一口饭累死累活的!”
她拧开那个盒子,一股要清新药香扑鼻而来:“看这药膏倒是好东西。只怕也不便宜啊!杨铁匠这么好的药膏都拿出来给你用,对你可真好!”
陈唐氏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一边挑起药膏往她身上涂抹。帘子外面有人叫了她一声说了句什么她也没听清,就见帘子忽的被掀开,唬的陈唐氏连忙拉过被褥给阿兰盖好,扭头就喝道:“这进来都不吭声!”
定睛看见是个有些眼熟的翩翩少年,陈唐氏站起来:“你谁啊!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跑进来了!真是的!”
沈子衍又恼又羞,脸偏向一侧,耳边都是红的。“你这妇人!”
陈良和杨越也跟着进来了。听见陈唐氏的呵斥,陈良赶紧说:“这是沈少爷,王家的表亲,过来看杨兄弟的。知道阿兰在这里还病着,就说想探望一下。我刚才在帘子外面喊了你的,说要进来看看,准是你耳聋眼花的没有听清楚!还不给沈少爷陪个不是!”
陈唐氏讪讪的福了福,没等她说什么,沈子衍已经走到床边上了,伸手就贴到阿兰的额头上:“有些烫,是不是还在发热?”
陈唐氏见他这样不讲男女大防,吓了一跳,赶紧挤过去挡住他:“杨兄弟刚才给阿兰喂过药了,药效没这么快的!”
沈子衍盯着阿兰脸上的伤有些出神,一时间脸上阴晴不定,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陈唐氏对他没有什么好感:“沈少爷你们还是外面说话敞亮些,阿兰有我看着,不打紧的!”
沈子衍点点头,出去叫跟着他一起来的随从:“你们去百草堂里请曾老先生过来看诊。”
随从答应着就出门去请。杨越和陈良一时之间也没做声。
“我在岸上也没太看清楚,刚开始时见兰姑娘还出来换气,怎么后来就沉水里去了?”沈子衍问道。
“她被泊底的烂树枝挂住了衣服,想挣脱时可能又不小心被那位小姐在迷迷瞪瞪中抱住了脖子,一时间憋了气才这样。”
沈子衍有些疑惑,既然她下水救人,这说明阿兰还是懂些水性的。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她的情形要比自己的两个表妹状况差的多?见杨越也是避重就轻的说,他也就不好多问。
当时王家的俩个家仆下去把王慧心给捞了上来,一群人只顾围着姐妹两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出主意去了,也没再注意下水救人者的动静。等想起来时,只看泊里水面波光粼粼,水流悄无声息缓缓东去,救人者已然不知去向了。
“府上两位小姐还好?”
“已经让郎中看过了,喝水过多,淤积不消。施针之后吐了一些,并无生命之忧。”
陈良摸摸胡子:“没大碍就好!这是这人也太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害人,实在是可恨!”
沈子衍眼中寒气大盛,恼恨的说:“这人是锦城里有名的恶霸!仗着自己有点势力,横行乡里,欺压百姓!就是抢钱民女,逼良为娼的事情也没少干!这次算他倒霉,谁不去惹,竟然惹我们头上。定然要他好看!”
陈良心说:这是惹到王家头上,若是寻常人家,岂不是又白吃一个哑巴亏?脸上却颇为赞同的样子:“是啊是啊!这样的人若真的给他点颜色看看,倒也是大功一件,为民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