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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流一再遇到挫折,累得头都抬不起来。
阿张轻轻说:"唐小姐,我有办法,你且到接待处坐一坐。"
他在机器处买了一杯热可可给她。
风忽然停了,大雾降下来,笼罩住整座建筑物,清流清晰地听到病人【创建和谐家园】之声,像煞幽灵求救。
她打了一个冷战。
半晌,阿张回来,不动声色地说:"有了。"
如此有办法,当然不止司机那么简单。
"他在哪里?"
"在本市。"
"可以带我去吗?"
"唐小姐,他患的是……"
"我不怕,我必需要见他最后一面。"
"唐小姐,假使你对这个人印象不错,最好不要见他。"
清流想很久,"谢谢你的忠告,我还是要见他。"
女人固执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阿张默默地安排行程。
他先去买了一些简单的食物,然后加了油,把车子往郊外驶去。
"他住在一个菠萝园附近。"
清流不觉得肚饿,坐在车中,一声不响。
山路巅簸,车子有节奏地摆动,清流像是依稀看到余求深漂亮的笑容与雪白的牙齿。
自不羁的风下来,不知已过了多少岁月,仿佛已有半个世纪。
忽然听得阿张问:"为什么一定要见他,是有重要的话说吗?"
清流点头,"是。"
阿张不出声了。
是,她想对他说:以前,对我来说,你是可望不可即的一个人,现在,我也有能力了,我回来寻找彼时的梦。
车子驶了个多小时。
"到了。"
小路通往几间砖屋,他们下车向前走。
远处,是绿油油一望无际的菠萝田。
这时,清流觉得腿软,阿张过来扶她。
两只金色寻回犬听到陌生人脚步慢慢走出来探听消息。
接着,一个穿著大花宽身裙的土著妇女走到门口,扬声问:"找人?"
"是,找余先生。"
妇人上下打量,"你们是他什么人?"
阿张自作主张,"亲戚,这是他表妹。"
那女子改变了口气,"请进来。"
清流不声不响跟在阿张身后。
小砖屋内相当整洁,电视荧幕正转播垒球比赛。
女子忽然以惋惜的声音说:"余不行了,眼看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你们刚好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清流呆呆站在门口。
"我女儿把他看护得很好。"
清流低声说:"多谢你们照顾他。"
她笑笑,"塔丽泰爱他,我爱塔丽泰。"
真是一个好母亲。
卧室门依哑一声,推了开来,一个俏丽的少女走出来,用狐疑的目光看住陌生人。
"是余的妻子吗?"
"不,他们尚未正式结婚。"
少女问:"妈妈,他们是什么人?"
妇人用土语解释几句。
少女立刻说:"请随我来。"
卧室宽大整洁,一张木床上罩着白纱帐子,落地长窗通往露台,可以看到远处山峦。
"在这里。"
清流耳畔嗡地一声。
终于可以再见面了。
阿张识趣地低声说:"唐小姐,我在外边等。"
清流跟着塔丽泰走到露台。
她看到一张藤榻,有人躺在上边。
清流停睛一看,退后一步。
是谁,瘦如骷髅,头发稀薄脱落,一股【创建和谐家园】的气味攻鼻而来。
那人眼睛半开半闭,眼珠混浊,根本不知能否视物,皮肤也有一团团溃烂,淌着浓液。
清流从未见过那样可怕的病人。
她颤抖地问:"余求深呢?"
塔丽泰过去,握着病人的手,抬起头说:"这便是余求深。"
不!清流吓得魂不附体。
短短几个月不见,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塔丽泰轻轻在他耳畔说:"有人来看你。"
啊,她真伟大,待他一如未病时,清流突然感到羞愧。
只听得病人也轻轻问:"谁?"
"你的表妹。"
"在哪里?"
清流只得踏前一步。
塔丽泰说:"来了,来采访你呢。"
余求深微微转动眼睛,像是凝视唐清流,半晌,他摇头,"我不记得了。"
他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仿佛进入迷离境界。
塔丽泰站起来,歉意地说:"对不起,他认人有困难。"
不。
他是真的不认得唐清流。
无数阔太太身边的某个丫环,调笑过几句,转瞬即忘。他是真的忘记了。
"请过来喝杯咖啡。"
清流坐下来,双手一直抖。
阿张在那边与塔丽泰母亲交谈。
"……我只是菠萝园一名管工。"
"由唐小姐负责一切费用好了。"
"这倒也好。"
清流忽然清醒过来,打开手袋,写了一张美金支票。
阿张过去,把支票递给塔丽泰,然后轻轻同清流说:"这里没我们的事了。"
清流要费很大的劲才能挪动双腿转身,她步伐艰难,踉跄地走回车子内。
阿张松口气,像逃一般把车子开得像阵风,一下子刮走。
到了酒店大堂,欧阳律师迎出来。
清流意外,"你来了。"
"实在不放心。"接着,他转过头去问阿张,"见到了?"
阿张颔首。
欧阳摊摊手,"此案终于可以了结。"
清流不语。
欧阳见她神情呆滞,劝道:"你们彼此已认不出对方,可见已无印象,还有什么留恋?"
清流想半晌,凄惶地说:"那人不是余求深。"
欧阳吸进一口冷气,"那千真万确是余求深。"
"不,"清流轻轻说:"他不会不认得我。"
欧阳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长叹一声,"我们先回家再说吧。"
清流喃喃问:"回家?"
欧阳扶着她,默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