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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看护笑了,黝黑皮肤衬得牙齿雪白,"他没有钱。"
"美国哪里?"
"没听说。"
"纽约?三藩市?"
"我不知道。"
"谢谢你。"
清流想与他握手,被欧阳阻止。
事后,清流说:"太不近人情。"
"他在医院工作,混身细菌,你没有他那种抵抗力。"
这种冷酷的势利也许是对的。
"我们尽快走吧。"
"放松点,坦叽亚也有好去处。"
理智的他铁青面子说:"开玩笑。"
当夜就逼着清流走了。
"此行并非一无所得,我们会到美国五十州去找他,我也知道为什么没有发现他的原因,我们一直在高消费场所寻人,原来错了,他景况大不如前,该去中下级处查才对。"
清流用手掩着嘴,惊骇不已。
欧阳看着她,不出声,过一会才问:"还要找他?"
"是。"
"为什么?"
"想亲眼看清楚。"
欧阳说:"好,范围缩窄了,比较有把握。"然后低声说:"那笔寻人开销,不如捐到慈善机关。"
清流不去理他。
她在家中清心等待。
但不止一次,梦中看到混身血污的余求深,他伸手叫她,"清流,清流,口渴,请给我一点水",清流这才醒悟,原来有火在烤他,他在链狱中。
可是也有好梦。
在一个星光作天幕的舞池里,他来邀舞,清流依偎在他温暖的胸膛里,翩翩起舞,醒来之后,犹自觉得心满意足。
马星南来探访,清流对他很客气,陪他坐着闲谈,可是客人看得出她完全心不在焉,眼神放到老远。
她在想什么?
马星南说:"下个月我们到巴黎去小住,你会不会一起来?"
"嗯,呵,我有事,走不开。"
"刘太太在福克大道的公寓出售,我打算看看。"
"那房子其实相当旧。"
"屋价将捐慈善机构,真没想到那样孤寡的老太太会那样慷慨。"
"她对我们也很好。"
"对你更是另眼相看。"
清流不由得欠欠身。
"我们之间好似有误会,是红梅得罪了你吧?"
清流蓦然抬起头来,"嗄?"
马星南知道她的耐心已经用完,他也已经尽了最后的努力。
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没有遗憾,自从上岸之后,唐清流闪烁的艳光好似消失了,本来活生生吉卜赛般野性的眼神也已收敛,她好似十分疲倦,动作迟钝,像一只渴睡得提不起劲来的猫。
变了一个人,不能再叫异性眼前一亮,精神一振。
也该是告辞的时候了。
那公子哥儿有点迷惘,这朵美丽的野花太快凋谢,在一只叫不羁的风的船上,她开放得最妩媚。
她没有送他,走廊里走出一个女仆,轻轻替他拉开大门。
是什么在暗地里闪闪生光?
呵原来是年轻女佣的一双眼睛。
他正想搭讪几句,忽然想起家长的教训"星南,别老是在低下层社会找女伴,不是秘书就是歌星,要不索性是侍应生、售货员……找个真正的小姐好不好!"
可是那些小姐们泰丰面目模糊,欠缺个性,没有生气,不能【创建和谐家园】他。
马星南迟疑片刻,终于静静离去,可是心中仍然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有印象。
门一关上,清流松口气,精神也来了。
过几日,心情好得去赴任天生的约。
他们坐在他家的天台花园里看海景。
"海永远叫人心旷神怡。"总得有开场白。
任天生笑笑,"马克吐温说的:要好好珍惜天同地,它们已经停止生产。"
清流扬起脸笑。
"听说你在寻人。"
"是。"
"我非常痛心震惊。"
"为什么?"清流明知故问。
"同你竟在找一个那样的人。"
清流缓缓地答:"人各有志。"
任天生不置信,"清流,以你我那样的交情,你竟用陈腔滥调敷衍我。"
清流笑了,"是你一定要讨一个答案。"
任天生看着她,"清流,我想与你谈一谈我们的事。"
清流轻轻说:"天生,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任天生苦涩地说:"我以为我们会比我们很好更好一点。"
清流把手伸进他臂弯里去。
可是任天生忽然生气挣脱。
清流说:"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你现在是自由身吗?"
清流看着他。
任天生直言不违:"刘巽仪太太早已寄生在你身上,她以遗产换取你的灵魂,这项交易她是嬴家。"
清流一听,慢慢别转面孔,过了一会儿才说:"现在,你开始用话伤害我了。"
"我只不过指出事实。"
"用话伤人者都那样讲。"
"清流,你我已有话不投机的感觉。"
清流很快恢复常态,"朋友不一定要如胶如漆。"
"让我介绍我父母给你认识。"
清流迟疑一会儿,"不必了。"
"他们很开通很可亲,你会喜欢他们。"
清流笑笑,"你指的是他们涵养修养一流,即使心里不高兴,嘴巴也不会说出来。"
"不,他们不会那样虚伪。"
"连你都瞒过了,希望媳妇有好家世兼有点妆奁也是人之常情,未为势利。"
"他们会接受你。"
清流又笑,"那真是皇恩浩荡。"
她走到客厅,取过外套。
"你送我回去吧。"
来时的好心情给扫得荡然无存。
渐渐忠言逆耳,但凡是不好听的话统统自称忠言,日久也不知是真是假,清流乐意与任天生疏远。
有谁会希望男伴是面明镜,日日,处处,无时不刻指出谬误。
"清流——"
清流伸出手去掩住他的嘴。
他握住她的手,深深无奈地一吻。
清流怔怔地想起余求深。
被他吻过永远不会忘记那种酥麻痒的感觉,至令想起,整张脸的四周还会烧热。
她一定要找到他。
"我送你回去。"
"我约了人喝下午茶。"
任天生竟顺口问:"谁?"话一出口,后悔莫及。
这句话岂是他问的,不知自量,太过失态。
果然,清流只是笑笑,并不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