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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已经很老了,他不记得仇恨,只记得自那以后突厥不敢来犯。
他微微眯眼,看向身侧沉稳的年轻人,疑惑道:“我瞧着你很眼熟,像在哪儿见过。”
商袁知道她像谁,她的舅舅——昭明公。
她看着这一队送来贺礼的突厥队伍走后,缓缓转身离去。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突厥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武功在不断锤炼下,几乎军营中的人都不敢与她正面硬刚,被舅舅看见过,只得到了一个回复,花架子。
商袁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就拼命练习。
这样的生活枯燥无味,商袁偶尔在训练时,会想念在京城的小公主,想她在做什么,会和普通的大家闺秀一样,在学刺绣女红,会给她绣东西吗?她瞧娘亲的手帕交就给娘亲绣过帕子。
商袁想了想,她身份不出众,就像娘亲说得那样,公主和她的差距很大,是做不了朋友的,京城讨人喜欢的世家子有那么多,小公主怕是早已经把她忘了。
若是忘了,也无妨,以后总会想起来的。
一切看似安逸,可边疆哪有岁月静好,一切阴谋诡计都藏于荒漠之下,涌动着的是森森白骨。
*
五年后,京城焕然一新,多了许多新奇的事,比如当今圣上的二公主嫁给了状元郎付少卿;太子太保韩俞生醉酒放火烧了东宫一角;八公主才貌出众,被称为第一美人儿。
也有人说,圣上最漂亮的女儿是七公主,但没多少人信,在京城谣言中,七公主是个痴儿,是个呆愣的木头,美人儿在骨不在皮,就算七公主人美,那也比不上八公主的知趣风雅,才貌出众。
据说八公主吟诗一首可引来无数蝴蝶奇观……
以上种种传闻,皇宫中被拿来做对比的当事人司马衍华没当回事,她领着大白鹅来到御花园散步。
初春阳光正好,散金色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皮肤白皙透亮,身姿越发高挑,眉眼精致如画,纤细浓密的睫毛垂落,微微抬眸,露出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又纯又欲。
一身粉色荷叶袖衣裙穿出了脱俗之感,但是站在花中,似盛人间无数娇花,仿佛仙人盛花而来。
就算身边牵着一头大白鹅,也丝毫不减美感。
皇帝和贵妃娘娘站在凉亭中,看见这一幕,皇帝问:“爱妃,朕提的事,你看如何?”
萧贵妃叹了一口气,看向远处的儿子,皇帝这些年也尝试过将衍华真实的身份公布,但每次一有这个打算,或是安排相关部署,她的儿子就会生病。
轻则小病,重则大病。
最后皇帝放弃了这个念头,只把衍华当作女儿养,可到底心有不甘,前些天打算让他和六皇子一起出去历练历练。
衍华一个男孩子出去看看山川河海也是好的,总不能一直养在宫中,是个单单纯纯的性子。
萧贵妃轻声道:“依陛下之见,自然最好。”
第16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春日暖洋洋,司马衍华跟着六哥上了停在皇宫门口的马车。
近些日子,胡服盛行,司马衍华上着黄色缠枝纹窄袖短衫,下穿绿色袭地长裙,肩披红帛,在太阳下肌肤如雪,柔软乌黑的头发梳成漂亮的单螺髻,发尾插上系上珍珠步摇。
阳光直射过来,纤细浓密的睫毛似蝴蝶轻颤,姿容绝世的脸上嘴角微微一抿,向上勾起,如同月牙让人心醉。
司马玄冬着淡蓝色圆领长衣,看似人畜无害,还亲自伸手扶着司马衍华,像极了一对相亲相爱的好兄妹。
与此同时,一对马车进入皇宫,马车上的人掀开轿帘,轻轻一瞥,便再也移不开眼,眼眸微凝,轻轻推了身边的人:“付少卿,你瞧那人是谁?”
付少卿扭头从轿帘中看,去只看见一个背影,隐隐约约觉得很眼熟,但不确定。
“她可真漂亮。”王家河不禁感叹。
付少卿想了想不确定道:“应该是八公主,圣上最漂亮的女儿。”
“的确漂亮,不亏是一国明珠。”王家河眼中满是欣赏,心中有了琢磨,暗下了一个决心。
司马衍华并不知道这一切,她已经高高兴兴踏上寻找圆圆的路了。
宽敞舒服的马车里,两兄妹坐在两边,谁也不搭理谁,司马玄冬无聊拿着书本,掀开马车的小窗帘望向外面。
过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太过安静,没事找事:“你把你的大白鹅给我放下去。”
“不放,要下去也应该是你。”司马衍华硬气道,这是贵妃给她安置的马车,豪华又舒服,单单为她一个人的。
司马玄冬一听这话,右手哀伤地扶着额头道:“难不成在妹妹眼里,六哥哥我还比不上一只鹅。”
司马衍华沉默,六哥哥又开始了。
他见司马衍华不吭声,更起劲了:“六哥哥我好生伤心,七妹妹竟这般不疼我。”
司马衍华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六哥哥,你再这个样子,以后是不会有别家姑娘嫁给你的。”
司马玄冬的丹凤眼斜瞄了她一眼,单薄的面皮上双眼充满风情:“怎么了,七妹妹这是羡慕我?但凡你有我一半风情,也不至于追不到你家圆圆。”
司马衍华摸摸大白鹅修长洁白的脖颈,慢吞吞道:“你再说我没有你好看,我让大白鹅咬你。”
司马衍华比司马玄冬好看,但司马玄冬妖孽在风情上,长大之后总爱往戏馆钻,丹凤眼一挑,莫名会让人心中一动。
司马衍华也是个爱美的,自打太傅提过一句美人计,就特爱惜自己这张脸,每日必得好好涂抹一番,保养得很好。她知道六哥哥风情十足,所以经常和他在一起,试图模仿一两分风情,等以后圆圆回来,她肯定能勾搭成功。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学不来,偶尔挑起眉眼挑起来,看起来蠢蠢的。
六哥哥当时笑得很嚣张,告诉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气韵,你不必模仿别人,小七不说话,单一双眼睛望着你那心上人,就没不动心的。
“呦,这是被戳中痛楚了,让我想想是谁这么多年,自打学会写字之后天天往边疆寄信,结果一封回信都没有。”司马玄冬躺在马车松软的地上,翘着二郎腿,幸灾乐祸道。
司马衍华漂亮的脸还有些许稚嫩,婴儿肥并未褪去,小嘴微抿:“六哥你真欠揍。”
“过奖过奖,我这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祖师爷在这儿,让我等怎好意思班门弄斧。”司马玄冬嬉皮笑脸拱手道。
司马衍华眼睫微颤,长睫如蝴蝶被击落羽翼垂下,一时之间弱小无辜又可怜。
司马玄冬看着这一幕,思索是不是自己真的很过分,毕竟老七很喜欢商袁,一时接受不了这个被拒的状况很正常:“小七!你别哭,这……怎么说呢,你这种情况很正常的,以前大家都是小孩子不懂美丑,你现在可好看了,绝对能让那不识好歹的商袁移不开眼。”他起身过来安抚她。
刚到她身前,司马衍华面无表情用漂亮的大眼睛望着他,慢吞吞道:“我这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祖师爷在这儿,让我等怎好意思班门弄斧。”她虽学不到风情,但装可怜学得不错,在她看的话本上说,男子都喜欢温柔小意,装可怜的。
见他过来,脸上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玄冬下意识感觉不好。
“大白鹅咬他!”。
一时之间,马车内鸡飞狗跳。
一路上,司马玄冬要么阴阳怪气,要么茶言茶语,马车内每天都是热热闹闹。
快到边疆时,司马玄冬又突发奇想,他道:“你把你衣服给我一套,咱两个子一样,我要是男扮女装,你说你家圆圆能认出长大之后的你吗?会把我认成你吗?”越说越带感,最后直接道:“到时候咱两身份互换,我告诉商袁我是司马衍华,你说你叫司马玄冬。”
“咱两骗骗她,你觉得怎么样?”司马玄冬双眼几乎放光。
司马衍华眼眸亮亮的,显然很心动。
“可是圆圆不瞎啊!”司马衍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道:“到时候,我在脸上抹点灰,这样的话,你是最漂亮的,你和我又同是父皇的孩子,模样上又有三成相似,这样的话,圆圆肯定认不出来。”
司马玄冬赞叹道:“妙啊!”说完之后,他有点沉默,小心翼翼试探问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司马衍华反问:“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
司马玄冬义正言辞道:“小七,我跟你说,这男人不能惯着,你就答应哥哥这个要求吧!”
她满足喝了一口茶,双眸灿烂望着她的六哥哥,慢吞吞道:“男人不能惯着。”
“可我是你哥呀!”
“所以不算男人吗?”司马衍华好奇,漂亮的脸上似在认真求教。
司马玄冬在好玩和做男人方面艰难选择,最后道:“要不,今天先不做男人?”
“六哥哥果真天下无敌。”司马衍华感叹。
第17章 长大第一次相遇
司马玄冬也没再说什么,下了马车回到自己马车上。
司马衍华拨动茶盏上的盖子,在想一些事情,但不能深想,每次一深想,她就开始头疼,就仿佛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
马车轿帘透进来的光,照在她迷茫的脸上。
她现在长大了,在梦里隐隐约约能看到前世,或许是前世的内容,也或许只是她做的梦。
梦中,她看见圆圆身穿黑色甲胄骑着白马,红缨【创建和谐家园】挑下敌人的脑袋,伸手把她抱上马,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搂在怀里,像珍宝一样,她觉得这就是前世的某个画面,不是做的白日梦。
前世的圆圆一定也喜欢自己。
司马衍华嘴角情不自禁扬起笑容,露出两个软软的小酒窝。
轿帘突然被掀开,一个仿佛脚下生莲的女子穿着窄袖红衫,下着苍青色的纱裙,眉间花了精致花钿,肌肤胜雪,衬得眉目多情,与头上的步摇相衬,仪态十足。
司马衍华沉默地看了许久,马车内一时很安静。
直到那名女子憋不住了,她来到司马衍华展开手,前后扭扭,带动翩翩衣衫,掐着嗓子娇滴滴道:“六哥哥,你瞧花花好看吗?”
司马衍华:……这短短几秒,将用她一生来治愈。
司马衍华慢腾腾抬起头,望着马车顶,表情呆呆道:“啊!我瞎了。”
司马玄冬白眼一翻:“你就是嫉妒我女装比你好看。”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巨大声响,庞大的巨石从山坡两侧滑下,且只对准前方和后方护送的侍卫,不时就能听见护卫被巨石压着的惨叫声,明显有人在作祟。
司马玄冬掀开轿帘看见峡谷上方两侧,不少拿着大砍刀的人从两侧下来。
他吓得连忙退回去拉紧轿帘,同时对身后的司马衍华道:“快!快!”玄冬慌乱望向四周,看见他的外袍落在外面,拿进来塞到衍华手中:“快进里面换上。”
他知道如果这些匪徒看到自己的妹妹的容貌,肯定会心生歹意,到时候妹妹遭遇到什么,他根本不敢想,为今之计,只能让妹妹扮作男子模样。
司马衍华在他的催促下,直接把衣裙塞进里面,外面穿着男子外袍挡着。
司马玄冬看向穿上男子衣裳的妹妹,思觉还是不妥,当下进到里面,找到眉笔把她的眉毛化的又粗又直,拿来黄粉,将人脸上涂黄,又拿来细笔,在脸上点上麻子。
好好的一张脸,被涂成这个样子。
司马玄冬将她头上的珠钗取下,随随便便用发带梳成高马尾。他又掀开轿帘看看状况,害怕地立马关上马车的木门,拉紧轿帘。
他哆哆嗦嗦道:“小七,你别怕,六哥保护你。”
耳边传来侍女尖叫声,和太监惊慌声,还有刀刃相接的碰撞声。
司马衍华仿佛有一刹那回到了前世,她死得那天也是这么喧嚣,她心中有什么念头破土而出,好像在死前要见谁一面,告诉“他”,她很喜欢“他”。
她眼睫微颤,跌坐在马车上,她又要死了吗?她不怕死,就是害怕再也看不见“他”。
“哥,如果再来一次,还是没办法和她在一起,是不是说明她和我根本不可能。”她仿佛被吓傻了一样。
“小七,你别这样,哥害怕。”司马玄冬怂地靠在木门上。
司马衍华睫毛上挂满泪珠,视线朦胧,似乎是在透过司马玄冬看别人:“其实我很努力。”很努力想和她在一起。
司马玄冬不知道妹妹这是怎么了,虽然这伙匪盗杀人如麻,但万一他们能活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