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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 修红每年的生日. 母亲都会专门为她下一碗面条, 里面卧两个鸡蛋, 告诉修红, 这是长寿面, 生日那天吃了,以后会长命百岁的.
后来有了张松, 每年生日, 张松也会给她下这么一碗面条.
今年呢?
上午, 修红有两节英语听力课. 有一个小测验, 修红觉得自己考得差强人意. 去年决定读博的时候, 修红还窃喜会有这么个机会好好攻一下英语. 研究生毕业以后, 除了查英语文献, 已经不怎么接触英语了. 修红的英语, 尤其是听力和口语, 已丢得差不多了. 修红总觉得遗憾. 想趁读博的机会把英语再捡起来. 结果现在忙得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修红现在的想法就是只要考试能过就行.
上完课, 去就近的食堂吃饭. 洗碗的时候, 看见了张松和他的女友.
张松在水池边洗碗, 那个女生拿着张松的包, 在一边等着. 修红的心里不是不酸楚的. 那个女孩站的位置, 原来是她常站的位置. 原以为, 自己才是张松心里的唯一, 哪知道, 时过境迁, 有人取代了自己. 唉, 能怪张松吗? 总不能自己不再接受他, 就不让他再找其他的人吧. 也不知他是否会想起今天是修红的生日? 往年的今天, 他定会备好一张卡片, 一件薄礼, 一个蛋糕, 一碗面条, 为自己庆祝生日的. 而今年, 却如同路人, 相见不相识了.
下午, 修红带学生实验课.
刚下课, 方教授打电话喊他过去.修红心一沉, 听方教授的语气,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匆忙去方教授的办公室. 果然, 方教授问起上次给她的试样的结果. 那试样给修红才三天, 修红连TEM样品都没做好, 哪来什么结果?
方教授一看修红张口结舌的样子, 很不满意. 还没等修红解释, 方教授摆了摆手制止她, 自己说道:“抓紧一点, 那个结果我下星期要用到课题总结报告里面. 这牵涉到下一步我们能不能继续申请课题费.”
修红郁闷, 她最生气自己口拙, 不能为自己辩解. 经常把自己搞得有理成无理. 最后成了罪魁祸首.
修红从方教授办公室退出来, 在走廊上又遇到张松. 张松对她似有似无地点点头. 修红干脆视而不见, 越发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原来眼光这么差, 居然曾经看上过这么一个小气的人, 做不成恋人, 难道连路人都不如?
回到办公室, 修红找出做了一半的样品. 那样品已经被固定在不绣钢细管里了. 要把它锯成薄片. 修红原来一直用一种专门的精密电动锯来锯薄片. 那种电动锯有推动式固定样品夹, 可以控制样品的厚度. 上星期精密电动锯的锯片坏了. 修红等着新买的锯片到来.
现在方教授着急, 修红也不敢再等了. 只好用普通手锯. 用普通锯的后果就是样品损失大,锯出来的薄片厚薄不一. 修红要下大工夫才能把样品磨到规定的薄度. 而且夹样品的老虎钳, 根本夹不住三毫米的不锈钢细管. 修红必须一手拉动锯条, 一手扶着细管.
结果, 修红的左手碰到锯片上. 血流了出来, 修红顾不得了, 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 找了个创可贴, 贴上伤口以后, 继续磨样. 好不容易样品磨到规定厚度. 把样品放进离子减薄机里时, 已经傍晚了. 办公室里人去楼空, 食堂开饭的时间已经过了.
想起妈妈早上的话: 要给自己做碗长寿面. 决定今天晚上就泡方便面了. 忽然想起, 打开水的时间已经过了. 急急忙忙收拾好了, 回宿舍拿开水瓶,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开水房的锅炉里已经注入冷水了.
修红很懊恼, 灰溜溜地回到宿舍. 拿出饭盒, 放了一块方便面, 倒进开水瓶里的温水. 水温太低, 根本泡不软方便面. 于是, 修红拿出电热器, 放进饭盒想加热一下. 电热器刚发热. 楼道里的电闸跳了. 房间里霎时暗黑下来. 修红住的宿舍楼是栋老楼, 电线的承载有限, 稍微大一点功率的电器就会引起跳闸.
立即, 外面走廊里有人喊道:“谁啊? 这么缺德, 用什么玩意了? 又跳闸了, 我的电视坏了你赔啊.”
虽然有人骂. 但却没人把闸合上. 大概都等着闯祸的人自觉改正错误吧.
修红被骂, 心里沮丧. 想到今天的生日过得这么狼狈, 越发难过.
又想到张松, 若是他在身边一定会帮她, 去锯试样,不会让她受伤. 他一定 会给她把开水打好了, 不用连吃碗方便面也这么艰难……
再想到方教授的冷脸, 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今后这种日子不知何时才是头, 心里更是绝望……
不知不觉,坐在灰暗的暮色中, 守着一碗泡不开的方便面. 修红哭了.
这时有人敲门.
修红并未理会. 她想不到会现在还会有什么人还会在意她.
等了一会儿,就有人推门进来了.
“怎么回事? 这么黑? 怎么不开灯?”
听声音修红就知道, 进来的是在她这里不受欢迎的苏维嘉. 他好象是他的克星, 永远在她最不想让人看见的时候出现.
苏维嘉在灰暗中走近修红. 在灰暗中依稀看到修红脸上晶莹的泪, 问:“你怎么了, 怎么哭了?”
修红不回答, 让他看见就看见了. 随便他说什么. 反正在他面前,一直很丢脸, 也不需要再掩盖什么了. 索性抽泣起来.
苏维嘉看看那修红面前的那碗没泡开的方便面, 问:“还没吃饭? 不会泡方便面, 所以哭了? 要不别吃这个了. 走, 我请你到外面吃.” 说着拉起修红就要走.
修红却不动, 依旧守着方便面流泪
“难道非要吃了这碗面?” 苏维嘉问.
修红没有回答.
“真的要吃啊? 这好办, 你跟我来.” 苏维嘉说着盖上饭盒盖. 一手拿起饭盒, 一手拉着修红就往外走.的7f100b7b360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去哪里?” 修红终于说话了, 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去找个能吃这碗方便面的地方.”
“我不想吃了.”
“那总得吃饭啊.”
说着他已把修红拉到了门边.
修红只觉得窝心的温暖, 鼻子发酸,眼泪又流了出来. “你等一下, 我找一下钥匙.” 修红的声音里依旧还有哭腔.
苏维嘉拉着修红下楼. 到他的车边, 开车门. 让修红坐进副驾驶的位置,帮她把安全带系好, 然后把手里的饭盒递给她. 自己转到车的另一边, 开门, 坐进驾驶员的位置, 系好安全带, 启动车, 出发.
苏维嘉带着修红出了校园, 到路边的一家小饭馆前停下. 示意修红下车, 然后两人走进饭馆.
饭馆不是很忙, 还有三三两两的客人. 苏维嘉喊过服务员, 把饭盒给她,再掏出20元钱给她, 说: “把这碗方便面煮一下, 再打两个鸡蛋, 放点青菜.”
服务员看上去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还是按苏维嘉的话去做了.
不一会儿,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已经端上来了. 放在修红的面前. 面条还是那碗方便面, 但上面卧着两个黄白相衬的鸡蛋, 再加上绿油油的青菜. 修红一看, 想起了妈妈给做的长寿面, 鼻子一酸, 又要掉眼泪.
“吃吧, 小心点, 别烫着.” 苏维嘉声音出奇地温柔. 犹如春风拂过,让修红的心不由得荡漾了一下.
“你不吃点什么?” 修红把面条送进嘴的时候, 发现苏维嘉只是坐在对面. 看着自己, 象是欣赏自己的一副杰作一样.
苏维嘉摇摇头, 说:“你别急, 慢慢吃.”
修红有些不好意思了, 赶快三口两口地吃完了面条.
天本来就有些热, 面条也热. 修红的额头, 鼻尖竟沁出了汗珠.
“说了让你慢些, 你吃这么快干什么? 又不去赶火车.”不知是不是错觉, 修红从苏维嘉的声音里竟听出了几分怜爱. 再看看他, 并没有往日惯有的戏弄的神情, 而是带着关切的神情看着他. 修红心里又荡漾了一下, 赶紧摇摇头.让自己别在胡思乱想.
修红吃完. 两人走出小饭馆, 上了车, 却不往学校方向驶去.
“这是去哪里?” 修红问.
苏维嘉不回答. 一会儿车进了停车场. 停了车, 苏维嘉带修红出来, 拐进了一家西饼点.
“还有生日蛋糕吗?” 苏维嘉问服务员.
修红的心乱了. 他给谁买生日蛋糕? 是给我吗? 他居然知道我的生日?
俩人找个位置坐下, 服务员拿来蛋糕, 问:“您需要生日蜡烛吗?”
“要.”苏维嘉点点头.
“您要几根?”服务员问.
“两根.”
服务员都不可置信地笑了. 取了两根蜡烛回来, 插上, 点好.
“吹蜡烛吧?” 苏维嘉对修红说.
“怎么才两根蜡烛?” 修红问.
“你刚才哭鼻子的样子跟两岁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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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记得我的生日?”修红问.
“六月一日的生日, 和儿童节一天, 怎么会不记得? 小时候, 听文天说你的生日在儿童节, 我还怪羡慕的.”
“有什么好羡慕的. 人家可以在生日得份礼物, 在儿童节又得一份.可是我,一份礼物就打发了.”
“哦, 也是. 没想到这点. 不过后来每次一过儿童节, 我总要想一下, 今天好象有个我认识的人过生日. 可总也没想起来是谁. 今天早晨看电视, 又是儿童节. 我又想起了这事, 想啊想啊才想起来, 你的生日就在儿童节. 所以就赶过来了.”
“你是说你从W市专门来C市给我过生日的?”就算修红明白真的是这么回事, 她依然希望他亲口承认. 毕竟, 她不敢相信, 今天这个世界上, 居然还有除妈妈以外的另一个人记得他的生日, 并且……
“算是吧, 本来是打算星期六过来的. 今天是临时改变主意的. 我就知道, 没有我, 你的生日一定过得不好.”
修红一听, 脸上浮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想起今天悲惨的一天, 脸又沉下来了.
23 半梦半醒(中)
苏维嘉起身要走, 伸手就去牵修红的手. 无意间,碰着了修红手上的伤.
修红疼得 “呀”了一声.
苏维嘉连忙收回手, 低头看到修红手上包着的创可贴, 问: “怎么了?”
“下午锯样品的时候, 把手给弄伤了.”
“你怎么还要干这种粗活? 学校里没人帮忙吗?” 苏维嘉皱了皱眉, 语气里有些责备的成份, 不知是责备修红逞能, 还是责备学校不会怜香惜玉?
修红一听, 心里又难过起来. 在学校里要做实验, 碰到这种体力活, 女生们总有些力所不能及. 一般来说, 有男朋友的就找男朋友干, 没男朋友的, 要是自己勉强能干的, 就自己上了. 实在不行的, 只能舔着脸求人了. 只能舔着脸求人了. 和张松好的时候, 修红如果有这类活, 都是张松给帮忙的, 修红只需要在旁边指挥就行了. 现在没有张松了, 又不愿意求人, 只好自己赶鸭子上架了.
苏维嘉带着修红又走进一间餐厅.
这间餐厅不大, 人也不算多, 但环境幽静. 苏维嘉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
“怎么又吃东西啊?” 修红不知好歹地问.
苏维嘉白了修红一眼: “你吃了碗面条. 我从中午到现在, 就吃了刚才的那块蛋糕, 还饿着呢.”
服务员拿来菜单. 苏维嘉看也没看就点了两个菜, 看来是这里的常客了, 然后, 他把菜单给修红: “你吃什么?”
修红: “我不吃了. 我饱了.”
苏维嘉也没说什么, 然后对服务员说: “给她来杯桔子汁, 给我来瓶啤酒.”
饮料很快上来了. 苏维嘉喝了一口, 对修红说: “好吧, 现在开始说说, 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修红不知苏维嘉问的是什么.
“今天发生什么了? 我见到你的时候, 你为什么那么难过?” 苏维嘉问.
修红的脸色暗然下来. 别说是今天了, 好长时间都没有轻松的感觉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读博? 或者是和张松分手? 不过这些都是修红自己的事情, 和别人无关, 和苏维嘉也没关系.
苏维嘉等了一会儿, 看见修红不说话, 接着问: “你是不是习惯于把所有的事情都闷在心里, 不与别人分享? 你自己能承受多少? 事事都自己担着, 最后总有把自己压跨的时候.”
修红听着这话, 心里就象被堵塞的河流被凿开了一个缺口, 那些被堵塞的心事就有了流出来的愿望. 她叹了口气,说: “我不想博士了?”
“怎么回事?”
于是, 修红絮絮叨叨地把方教授 “压迫”她的事告诉了苏维嘉.
苏维嘉听得很认真, 不知不觉地皱起眉头.
修红便有些不好意思, 自动停止了絮叨, 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啰唆.”
准确地说, 修红是有点啰唆. 这是因为她不太习惯向人倾诉, 所以就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只能想到那里, 说到那里. 再加上, 她害怕苏维嘉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尤其是牵扯到专业上的事情, 怕他听不明白, 就反复解释. 弄得很啰唆. 再一方面, 她要小心翼翼地避开提到张松, 她可不愿意让苏维嘉认为是自己的烦恼是因为和张松分开而引起的. 所以, 她在说这些的时候就有些结结巴巴, 不太连贯. 到了后来, 修红对自己的叙述能力越来越不自信了. 趁着苏维嘉的饭菜端上来的工夫, 就自动闭嘴了.
苏维嘉没动他的饭菜, 喝了一口啤酒, 想了片刻, 说道:“是不是这么回事. 你本来是刘老板的人, 帮方老板做实验, 但是刘老板要收方老板的钱. 方老板为了少花钱, 多干事, 就收你当了博士. 现在, 方老板把你当成了他安在刘老板手下的自己人了. 一方面可劲地用你, 另一方面可劲地用刘老板的设备.”
修红一听一楞, 不由得皱了皱眉. 什么老板老板的? 虽然在学校里, 也有学生称自己导师为老板, 但象苏维嘉这么刘老板, 方老板地叫, 修红还是不习惯, 好象他们说的不是同样的人.
可是仔细一想, 苏维嘉的话虽然简单, 但是的确把事情的脉络说得很明白了. 修红有点泄气, 自己觉得特别复杂的事情, 在苏维嘉眼里居然就这么简单,这不是等于说修红小题大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