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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宁玉对这些鬼的气息有着天然的辨识能力,因为她是审判者,通过气息里的感情波动就能很好的判断出受审者有没有掩饰什么,而顾晓梦境界还没达到这种高度,感受不到。
顾晓梦微微一愣,困惑的看着李宁玉:“玉姐,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两个东西,一个想伤害她,另一个是想保护她?”
李宁玉微微颔首,其实以她的权限,这种事情的因果她都能在生死簿上查的一清二楚,但是现在不一样,此事事关顾晓梦,她的权限受到了一定限制,能了解的信息有限。不过凭借这些信息,她也能大致推理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不能告诉顾晓梦。
“那玉姐你隐去气息,我们在病房里守株待兔,它们应该还会回来。”顾晓梦想了一会儿,提议道。
那个害人的东西应该还会回来,因为季青身上的三盏灯都灭了,现在就是下手的最好机会,她们等在病房,既能保护季青,也有机会抓住它。
李宁玉表示同意,二人回到房间,李婵正坐在床边劝季青吃东西。
“青青啊,这汤熬了好久,对你的恢复很有好处,你喝一点吧。”
李婵端着汤,舀了一勺往季青嘴边送,她仍然不为所动,就像没听见一样,呆滞的注视前方,既不拒绝,也不接受。
李婵见她回来了,忙放下汤起身相迎:“【创建和谐家园】,青青这两天越来越严重了,之前还愿意喝汤,现在连汤都不喝,只能输营养液了。”
顾晓梦看着李婵抹泪,心中也有几分难受,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把大致安排说了一下,让她宽心一点。
李婵自然是连连感谢,问她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没有,尽管提就行。
顾晓梦表示暂时没有,但是需要李婵离开病房一下,明天早上再回来,不然要是晚上有什么事,吓到或者影响到她就不好了。
虽然不舍得,但是李婵也表示理解,依依不舍的握了握女儿的手,拎着包走了。
李婵一走,病房就安静了下来。顾晓梦坐到了她原来坐的位置上,看着她身侧的李宁玉。
季青一直表现出一副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样子,但顾晓梦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感受不到,所以她不能和李宁玉说话,对着空气说话,别把她吓得病情加重才好。
肩膀一重,冰凉的柔软落了下来,李宁玉倒是说话了。
“我在这很不方便,先去处理一些事情,晚一点我再过来。”
李宁玉是有很多工作的,就算要考核顾晓梦,其他的工作也不能丢下,这些天为了好好陪她,李宁玉特地告了几天假,几十年来她头一次休息这么久,下面都快成一锅粥了,一堆乱麻等着她去处理。
此时她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反而会让顾晓梦拘谨,考核内容她也不能过度干涉,倒不如先行离开,让她自己理理思路。
顾晓梦忙点头,对李宁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玉姐再见!”无声的用唇语说,顾晓梦怕李宁玉看不清,说的又慢又夸张。
李宁玉被她可爱到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消失不见了。
顾晓梦被她摸得缩了下肩,李宁玉都走了,她的眼睛还在不停眨巴,怎么回事啊,自己从来不是个害羞的人,怎么老是在玉姐面前脸红啊。
拍拍自己的脸,不想了不想了,正事要紧。
刚刚比较着急,只是探查了个大概,要是真想探查出些什么,顾晓梦还是需要开一下天眼。
就连实力差她一大截的毛新都能修成天眼,她却怎么都不行,师父说和她的体质有关,她也不再想了。
修不成就修不成吧,修了也没什么好处,整天看着那些神啊鬼啊的,闹心,反正有需要的时候,用符也可以暂时开。
说干就干,因为没有带现成的,顾晓梦从背包里掏出朱砂和毛笔,趴在床头柜上就开始画。
画了十几张开天眼符,顾晓梦想了想,还画了几张常用的灵符,不知过了多久,一小碟朱砂被她画没了。舒展下身体,扭了扭脖子,掏出手机一看,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离子时也不远了。
画符需要很强的专注力,对精神力的消耗也很大,长久的盯着一个东西看,顾晓梦眼睛都有点花了。
快速将东西都清理干净,顾晓梦给自己用了张开天眼符,她将符贴在自己眉心,口中快速念了几句什么,那符金光一闪,融入眉心不见了。
顾晓梦再次睁眼时,眼底已经变成了淡金色,效果只有一个小时,事不宜迟,顾晓梦感觉看向了季青,望进了她深不见底的瞳孔。
整整一个小时,顾晓梦一秒都没有浪费。本来也不需要这么久,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得仔细看。
表情有些凝重,季青的情况确实非常糟糕,身体中有两股气息在纠缠,准确来说,是在肆虐厮杀,打的不可开交,给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而季青不言不语,漠视外界的原因也被她发现了,并不是抑郁症也不是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而是因为,她的三魂七魄,只剩下了三魂,七魄都没有了!
七魄主管一个人的感知和所有情绪,失去一魄都会让人变的反复无常,别说七魄全失了,可以说,现在的季青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顾晓梦掏出罗盘,拔了季青一根头发,系在了指路的龙首上。
“甲震乙离丙辛坤,丁乾戊砍己巽门……”脚下按口诀踏着步子,顾晓梦在病房内转着圈。
龙首一开始毫无动静,顾晓梦口诀念了一半,它忽然飞速旋转起来,感觉像个电风扇。
顾晓梦大喜过望,看来是有希望。果然,没过一会,龙首的速度慢了下来,逐渐停在了一个方位,是南。停了大约十秒,又缓缓转到了东北方向,自此不动了。
顾晓梦了然,将罗盘搽干净收好,心中已经有了大致推测。看来这七魄在两个人,啊不,两个鬼手里,二人各执一半。
但是这也不算什么好消息,首先方向和区域太大,能寻到的概率小之又小。其次,季青的七魄被分开了,如果七魄分离太久,就算以后归位了,也很有可能会造成她的情感缺失。
没有行之有效的方法,现在她们只能被动等待了。
看了看表,刚刚那一番折腾下来又过去了俩小时,现在离子时只剩几十分钟了,顾晓梦推测,如果它们今天回来,也一定会选在半夜十二点这个阴阳交替阴气最重的时候。
靠在椅子上假寐,顾晓梦静静的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下意识的摩挲着李宁玉送给她的挂坠,这还是这几天来头一次和李宁玉分开这么久,才几个小时,顾晓梦却已经开始想她了。
顾晓梦嘲笑自己,就算小狗也没这么黏人吧,跟得了相思病似的。
等等……相思病?可能夜间寒气上来了,顾晓梦猛地打了个寒战,她意识到了些什么,却不敢再往深处想。
转移注意力看向床上的季青,她刚刚睡着不久。阖上眼睛的季青看着没有那么死寂,反而透露着几分温和,呼吸声清浅,只是瘦弱的身体时不时下意识的抽搐,看起来睡得不怎么安稳。
顾晓梦莫名很心疼她,失去七魄,但三魂还在,她的人魂现在应该也很慌张,就像和妈妈走散了的孩子一样。而她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只有等抓到那两个鬼才会知道了。
杨树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夜深人静,病房内静的出奇,只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声音。
12点将近,顾晓梦依然闭着眼睛,显出一副熟睡的样子,手中的定身符却是蓄势待发,精神力拉满,保持着十足的警惕。
“哐—哐—”突兀的撞窗声忽然响起,顾晓梦猛地站起,下意识将手中夹住的符飞了出去。
搞什么啊!病房在23楼,怎么可能有敲窗声?迅速给自己拍了张开天眼符,顾晓梦看向窗外。
窗帘并没有拉上,原本还能看见远处大楼投射出来的灯光,现在再看,却已经被一层黑色蒙住了。
定身符生效了,哐哐声没有再继续。顾晓梦上前一看,那黑色竟然全是头发!
头发从上一楼垂下,蛛网似的蔓延了整个窗户,甚至还有往病房里钻的趋势,只是现在被定住了,卡在窗户缝隙里动弹不得。
看样子,这是个没有本体的地缚灵,应该是看季青太虚,想来拉她当替身,身上的气息不是很强。
虽说样子十分可怖,但实力却并不强,就算顾晓梦不在这,她也不一定能成功钻季青的空子,看来,这只是个死在医院的可怜人,并不是她要找的对象。
超度需要一定时间,顾晓梦现在没有精力,只能先给它烧了些纸,遇见即是有缘,等这件事情忙完,再来度它。
定身符效果过去,黑发像被火烧了似的,胆颤心惊的收了回去,顾晓梦轻叹口气,跑的这么快,也不知道收到钱没有。
不再管它,顾晓梦转过身子,一打眼,惊出一身冷汗。
季青的病床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顾晓梦,但显而易见的,并不是李宁玉。
没等顾晓梦出手,她就自己转过来了,嘶哑的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消了磁的磁带。
“我不是……坏人。”
看到她的正面,顾晓梦抬起的手臂放了下来,难怪自己没有发现她进来,因为她的气息太微弱了,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形体了。
她的形象,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因为此时太过虚弱,她只能保持着刚刚死去时的样子。
两个眼睛都肿的只剩一条缝了,脸上各处青青紫紫的,耳鼻都有出血,遍体鳞伤,衣衫褴褛。顾晓梦微微偏头,都有些不忍心看了。
看样子,她应该是那两股气息里柔和的那股了,是在保护季青吗?顾晓梦上前两步,还没开口,眼前鬼却瞬间移动到沙发上,朝那边一看,原来是李宁玉回来了。
李宁玉轻按住那女鬼的肩膀,扶着她坐下,一只手抵住她的背心,为她输送鬼力。
顾晓梦在一旁安静的看着,李宁玉和走的时候一样,穿着一身夏装旗袍。应该说,从见她的第一眼,她就一直穿着夏装旗袍,暗色系,上面的花路不同,但都异曲同工。
大概一炷香时间,那女鬼的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固了起来,气息也在慢慢变强。
又过了五分钟,李宁玉收回手,慢慢收了功力。朝一直等在旁边望着她的顾晓梦弯了弯眉,眼神中透着嘉许与鼓励,好像在说干的不错。
顾晓梦垂下头摸了摸鼻子,玉姐怎么跟哄小孩儿似的。
“多谢二位。”
李宁玉的鬼力精纯,远非一般鬼魂能比得上,受了她不少鬼力,女鬼不光得到了恢复,力量也增强了很多。
女鬼稳住了形体,甚至能将自己死时的模样隐去,显出了作为人时的模样。
脸色依然惨白,但没有伤痕的五官显得非常干净,一头利落的短发英气十足,原来刚刚被血污染惨不忍睹的衣服是白色的,手臂上的线条若有若无,看得出来锻炼的效果。
鬼自然对身为黑无常的李宁玉有一种天然的惧怕,哪怕李宁玉收着气息并没有释放出来。
两道目光汇聚到她身上,女鬼努力挺直腰板,让自己显得精神些。
“我叫杨树。”
她们俩一直不开口,杨树无奈,只能自报家门。她本身的声线偏低沉,和之前的嘶哑完全不一样。
“你和她什么关系?是你想害她吗?”终于等到她开口,顾晓梦指了指床上的季青,知道她七魄全失对外界完全无感了,说话自然也不用避着。
“我……她是我爱人,我从来没想过害她,我做的事都只是为了保护她。”顺着顾晓梦的手指看向床上的季青,杨树的目光软下来,溢满了爱意与哀伤。
爱人?顾晓梦微微一愣。半晌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宁玉,没有说什么。爱人就爱人嘛,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顾晓梦一直认为爱情是灵魂与灵魂的碰撞,与性别无关。
只是她有点困惑,又有些高兴。李宁玉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并没有为爱人两字侧目,也没有表现出其他情绪。
顾晓梦点点头,示意杨树继续说。
“我是个孤儿,读高中那会儿,她们家来资助贫困生,我们就这么认识,然后在一起了,今年刚好第十年。”
话匣子好像打开了,闷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话,杨树忽然有了倾诉欲,反正已经死了,说什么都没关系了。
“她比我小两岁,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都上初中了,还是那么单纯,扎着一个小丸子头。”
杨树眼里充满了怀念,甚至拉着顾晓梦的胳膊跟她比划,伸出两手隔空捏了个球。
“你看,就是这样的丸子,那时候我特调皮,跟个猴一样,青春期的孩子自尊心也强,不乐意被资助,就故意欺负她,把她的丸子捏坏了。”
她自顾自的,顾晓梦和李宁玉都安静的听着,没有回应,她也好像并不需要回应,戏开场了,就算台下空无一人,也要继续唱。
“她多好啊,被我欺负红了眼眶也不告状,最后还特意让她爸爸资助了我,本来我就学习不好,这倒好,拿了她家的钱,没办法了,只能使劲学,成绩蹭蹭的往上涨,不然对不起她啊。”
杨树笑了,那段时间自己除了吃饭睡觉和偶尔出去和季青玩,几乎都在学习,简直是她最努力的时候。
“后来要高考了,我问她,你以后想干什么?她说她想当个检察官,惩恶扬善。这种天天看书的活【创建和谐家园】不了,我当时想,但是警察我能当啊,然后我就去考了警校,以后和她一起守护正义,多好。”
凝视着沉沉睡着的季青,杨树的情绪渐渐低了下去,眼睛里充满了痛苦与悔恨,喉咙滚了滚,低下了头。
“现在才知道,不好,一点都不好,是我害了她,我对不起她。”
杨树不敢再看床上的季青,那个当年活泼爱笑的小姑娘,她心爱的小姑娘,现在被她害成这样,形销骨立,只能靠营养液勉强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