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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用了一千年,将四界寻了个遍,也碰上了几个意气相投的朋友,趁机将她们拐回了冥界,奉为座上宾,陆压道人也就不用时不时跑去冥界替她看着了。
在她离开神界整整两千年后,人界才开始慢慢有了雏形。人界是六界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一界,被其他五界认为是中转站,而人,是六界中最脆弱的生物。
在人界的茫茫历史长河中,冥王一直是个旁观者。征战杀伐,政局动荡,甚至就算有妇孺死在她面前,她也只是看着。
因着她虽不喜条条框框,但是却是相信因果之存在的,毕竟冥界的存在,正是大道运行,因果满载的证明。
她只是一路走一路看,有时候,她是位极人臣的一国国师,有时候却又只是随意行走的旅人,这一切都凭她意愿,她郁荼自从混沌中醒来之时,就成为了自由的代名词。
大汉之时,她行至一处小院,见那处梨花压枝,风景独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敲门进去想讨杯水喝。
开门的是个女子,似乎刚刚哭过,眼眶红肿,但却并不显得孱弱,那泪珠反而为她增色几分。
冥王心下留了个心眼,又观此人天庭饱满,气色极好,生来就是有福之相,谈吐间颇合她意,于是离开时冥王记住了她的生辰八字,待她寿尽之时将她接到了冥界。
自此,奈何桥边有了熬汤人,孟婆被她诓去,一待就是几千年。
在等待孟婆寿终正寝的那段时间里,她已经寻到了她所心仪的另外几员大将。刚正不阿自带威严的判官钟馗,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黑白无常,只差总领冥界兵权的大将军了。
不过现世安稳,她自是知道将才,须得在乱世战场上找。在人间待了这么多年,历史车流滚滚,其实每个朝代实质上都是一样的,她也差不多腻了。
看着目前的发展,汉朝大厦将倾,若是在下一个太平盛世来临之前找不到这个可塑之才的话,她就回冥界当她的闲散神仙了。
只不过,这大厦倾的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快,在战场边缘徘徊,她时不时关注着战局的变化,观察着有没有冒出来的新秀。
至于是交战双方哪一方的将领,就与她无关了,哪一方的将才都是将才,只要合她眼缘就是了。
没想到这一晃又晃了两三年,她整日游手好闲,拎着壶清酒在里战场最近的小城镇晃悠,凡间战火伤不到她分毫,众人只顾逃命,她却乐得自在。
只是这一日,有些不同。
外族的铁蹄踏过了破碎的城墙,这座支离破碎的小城仅仅用了三天就被他们攻下了。不管是官兵还是民众,好像都只顾着逃命。
冥王在暂居的小屋子内打坐,元神出窍与远在天边的陆压下棋,忽听得外界喧闹无比,不得已中断了棋局,留下一道残篇出门查看情况。
却未料到外面已是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不远处的民居已有多处着火,士兵边跑边解盔甲,想为自己谋条生路。早在乱世中颠沛已久的乞儿仍然呆呆的坐在路边看着一切,连哭都不会了。
冥王倚在房门口看着他们奔逃,甚至远远的看见已有人倒在了外族的箭下,摇摇头,她准备走了。
她喜欢与世人亲近,却无法体会他们的喜怒哀乐乃至恐惧,因为她是神,因为同样的场景已经在她眼前上演了几百次,她甚至能够看透他们,说到底,都是那一批灵魂在杀来杀去。
希望那修佛修疯了的地藏王菩萨能拯救他们吧。
冥王没再看,转身欲踏入小巷之中,还没来得及回头,却已经被拽住了手。
心中诧异的看过去,拽住她的人已经跑了起来,那人一身甲胄,看装扮应该是她待的这个国家的士兵,可能是看她落单心生怜悯,处于好意带她逃跑吧。
冥王配合的被他带着跑,他似乎非常熟悉房屋坐落与地形,没一会儿就跑出了不远的距离,将硝烟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跑进了城中心处的一处房子,那人终于停下了,转过身来看向她,气没喘匀就急着开口:“此地暂时安全,你待在此别动,我去将那孩子救上。”
冥王眼睛一眨,那士兵就跑没了影。轻轻一击掌,冥王眼里俱是笑意。哎呀,方才竟是先入为主了,这士兵分明不是什么小郎君,而是个英俊挺翘的女子。
真依她言待在原地没动,冥王索性找了片干草坐了下来,靠在墙上等她。
没一会儿她就回来了,但手上并没抱什么孩子,冥王往她身后瞧,也是空空如也。
“孩子呢?”
士兵摇摇头,脸色分外的差,冥王鼻尖一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钻进了她鼻中,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她的甲胄破损了一大片,似乎还若有若无的渗着血。
就像被撕去了鳞片的小白龙一样。
她倒下的毫无预兆,冥王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入手就是一片黏腻,她站的地方也已经有了一片小血洼了。
冥王清晰的感受到了她生命力的流逝,明白若是自己不出手,她一定会死在这。
没有丝毫犹豫,冥王一挥手,她们瞬间来到了百里之外,仅仅百里之隔,这的城池却仍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样子。
且城内有重兵把守,城门外壕沟暗井不断,冥王一看便知是何情况了,原来她待的那座小城早已成了弃城,那的士兵和百姓也只不过是诱敌深入的饵料。
随便找了一间无主的屋子,将她放在了床上,冥王早就出手止住了她的血,还简单处理了一下,替她裹好了伤口。
坐在床边看她,冥王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身为冥王,不敛魂魄就算了,竟然在这上着竿子救人?
末了,又摇头叹息,也罢也罢,谁让自己看上她了呢,这地府大将军之位,非她莫属了。只是眼下她只是个小兵,还是得放她在战场上多历练几年才好。
她伤的确实很重,一连昏迷了几日才醒,迷迷糊糊睁眼,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去了地狱了。但是呼吸之间,她依然能感觉到伤口处的痛楚
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醒了?感觉如何?”
原本在和陆压道人解棋局残篇的冥王瞬间就感知到了房内人气息的变化,和陆压道了别,起身快步走到了她旁边,将她扶了起来。
靠着松软的稻草枕头,床上人就着冥王的手喝了几口清水,终于有气力说话了,看向坐在床边的冥王,士兵一脸正色的感谢道:“多谢搭救,感……感激不尽。”
应该是常年行军打仗的缘故,她的肤色远不如寻常女子白皙,但却处处透着明朗,一看就非常有生命力。
“不必谢我,是你救我在先。”
冥王笑的十分洒脱,托腮看向她,问道:“小娘子姓甚,名何啊?”
她略显青涩的脸顿时僵住了,刚想问她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女儿身的,这才想起自己是为她所救,她替自己包扎的伤口。
踌躇了半天,她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启合:“我姓花,名木兰。”
冥王花木兰番外二
花木兰伤的确实严重,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才能下地,衣食住行,自然全要倚仗另一位屈尊纡贵。
起初她还很不好意思,但如今羽翼未丰,她又如何斗的过冥王,总是三言两语就被她逗的面红耳赤,索性任她宰割。
冥王是不稀得听她的心音,若是真听了,定会被这个未来的大将军给逗的笑掉大牙。
“近日城中可太平?”
花木兰披着衣服下床,挪到窗边往外看,她知道那座小城已经被破,而眼前这人也不知是何能耐,竟然带着重伤的她逃过了追兵,到了百里之外的磬城,此处也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
“太平~”冥王倚在桌边,手中摆弄着什么东西,似是很无聊,托腮看着她:“有我在,万事皆安。”
这句话说出来,在这烽火乱世似乎有些太过轻飘了,但花木兰相信,她真的有这样的实力,哪怕千军万马杀到她面前,她恐怕眼皮都不会掀一下。
只是她还不知,现在展现在她面前的,还只是冥王千般能耐里最不足为人道的一小部分罢了。
“不日我就要去寻驻城守军了。”看了一会儿,花木兰在床边坐下,看向冥王,犹豫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虽是替父从军不假,但却也是要忠君报国的。如今她的行伍已经四处飘零,若寻不到残部,她就要加入磐城守军了。
“我要是走了,你待如何?”最近都是她在照顾她,问出这样的问题好像显得有些不自量力。
冥王丝毫不惊讶,拨弄着指甲对她嫣然一笑,继而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无妨,天下之大,我哪里去不得。”
最近待在她身边是因为她确实需要照顾,但冥王认为既然要培养她,自己就不能时时刻刻都拴在她身边。
花木兰便没有再说什么。
小半月稍纵即逝,到了要走的那一天,花木兰又重新打扮回了男子模样,在冥王面前展现了这么久的真面目,再度裹上束胸,穿上一身甲胄,她都有一丝不习惯了。
“我要走了。”花木兰背着包袱,向倚着门框目送她的冥王告别。
冥王今日着了一身绯红的红裙,长发没有收敛的披散在下,剔透白皙,是与这世间污浊格格不入的清丽。
“我们会再见面的。”冥王看着她,信誓旦旦的应道,在她眼里,并没有分别这个概念,因为不管是生离还是死别,对她影响都不大,再见都只是时间问题。
花木兰将目光放在她脸上,深刻的盯了一会儿,像是想将她刻进脑海中,不会忘掉。
忽的转身而去,花木兰没有再回头,深一脚浅一脚的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冥王依然倚着门框,捕捉到了那句散在风中的,极轻的道别。
再会,阿荼。
花木兰一走,冥王的世界又安静了下来,虽说她一直沉默寡言,在时也绝对称不上喧嚣,但冥王确实觉得,身边有一股隐隐约约的东西被抽走了。
继续在城中潇潇洒洒的混着,她本想着再过几日,估摸着花木兰在新队伍里安顿下来了就去寻她,却不料神界突生事端,将她绊在了半途。
有一位神陨落了。
消息一出,在整个神界掀起一阵轩然【创建和谐家园】。但郁荼却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因为与旁人不同,她初建冥界时就隐隐约约窥到了,自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神,并不是这个世界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大道依然在无形之中制约着一切。
那位老神仙比冥王大上不知道多少万岁,冥王觉得他就算陨落,也算得上死得其所,但没办法,这毕竟是第一个陨落的神,他残存的气息不知该存在何处,神界一时众说纷纭。
冥王极力反对将陨神的气息放在冥界,在她的据理力争之下,众神和议,将神陨之处设为泰山府,另辟一处小世界,推选一泰山府君管理此处。
事至此就与冥王无关了,至于那位泰山府君由谁出任,也无需她管。
只是人间与神界时间流速不同,她上去一趟下来,随便抓住一个人一问,发现离当初与花木兰分开竟已过了三年。
懊恼的绕了绕自己的头发,如今她音讯全无,若不用点特别的法子,定是寻她不到。于是手上决一掐,足尖轻点,冥王就出现在了想要出现的地方。
并没有让自己即刻出现在她身边,而是落在了一个离她半里地的位置,冥王一看,发现此地竟是军营。
让旁人看不见她,冥王信步在军营里逛着,此地军队巡逻有序,纪律严明,士兵看上去皆是炯炯有神,明显是一支多胜之军。
满意的点点头,看来木兰待的地方还不错。信步走着,查探着花木兰的气息所在,冥王想也未想,掀帘进了营帐。
里面只有一人,背对着门坐在案几前,听见门口的动静却是头也不回的道:“放下吧,你可以走了。”
冥王抱肩站在原地,笑看着她的背影。三年过去,没想到她竟然已当上了一军统帅,不愧是她看上的人,进步实在忒神速了。
那边花木兰听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有些疑惑的转头望了过来,目光触及正巧笑嫣然看着她的冥王时,狠狠的恍惚了一下,继而不可思议般的扭头站了起来。
“你……”花木兰走近两步,停在冥王面前,打量着她,欲言又止。
冥王见她的样子,就知她明显是认出了自己,心中忍不住产生了些快慰,不长不短的三年,自己这个过客没有淡出她的记忆。
“你清减了。”冥王上下瞧着她,将手搭在她肩膀上,认认真真的说出这句话。连日征战,统帅这么大一支队伍,想想就不是容易的事。
听得她开口,花木兰却也笑了,饱经风霜的脸上黑眼圈依然那么明显,将冥王请到桌旁,应道:“你怎会在此?”
在大军之中如出入无人之境般直入统帅营帐,这世上应该只有郁荼能这么轻松的办到了吧?
明明她从未展现出自己不同于常人的一幕,花木兰却依然有些执拗的相信着。
“自然是来赴我的再会之约。”毫不客气的给自己斟了杯茶,冥王道:“只是中途有事耽搁了些时日。”
其实对她来说,和花木兰分开仅仅是三天前的事,但对花木兰来说,那日一别,已过了三年有余,她想,这自然也要有些解释。
花木兰开怀一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营帐门一动,是那个本该送东西来的士兵来了,士兵端着托盘进来,只是愣了一愣,就依言将东西放下离去了。
冥王往托盘里瞅了瞅,都是一些疗伤的物什,自然而然的一手端起托盘,一手去牵花木兰,将她往床边带。
“又受伤了?”是询问的语气,她牵人的手上力气却是松之又松。
花木兰却是被她一牵就动,乖乖跟着往床铺的方向走,听见她的询问,思虑了一会儿,应道:“只是小伤。”
是不是小伤她说了可不算,冥王轻啧一声,伸手去解她的铠甲,却被她轻轻捉住了手。花木兰移开视线不敢看她,轻咳一声:“我等会自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