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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是个看起来四十几岁的女性,穿着一身家居休闲服,可能因为要处理食物,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还戴了个手术帽。
听顾晓梦询问芒果布丁的做法,还夸奖做的好吃,老板笑的乐不可支,表示非常乐意教她,两人谈了好一会儿,老板还说看她特别亲切,要送她一些自己新研究的甜品让她尝尝。
顾晓梦谢过她,不好意思再耽误她时间,忙送她回厨房,忽然想起还没问一句她姓什么。
“我姓顾,叫顾晓梦,请问您贵姓呀?”
“我姓赵,你叫我Miss赵就行了,在外国待久了朋友们都这么叫哈哈。”
其实就算顾晓梦不问,李宁玉也知道那就是Miss赵,和当年见面除了因为年岁不同而多了几丝皱纹以外,没有其他丝毫变化。
顾晓梦会觉得她做的布丁格外好吃味道熟悉,她也会觉得顾晓梦分外亲切,这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的。
经年一别,没想到还有再见之日,兜转几十年,在这样的时候再见到她,明明从前不是特别熟的人,李宁玉却依然觉得无比怀念。
木兰
本来只是准备在甜品店歇歇脚,但顾晓梦好像真的很喜欢Miss赵的厨艺,Miss赵看起来也很喜欢她,甚至邀请她进厨房一起做甜品。
顾晓梦疯狂心动,但她没忘记还有李宁玉,如果自己去做甜点了,玉姐会不会无聊啊。犹豫了一下没直接答应,回头眼巴巴的瞅着她,小眼神里既有歉疚又含期待。李宁玉哑然失笑,这幅样子,好像自己是恃强凌弱的地主似的,点点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意:“你好好玩吧,我刚好回冥界一趟办些事。”
顾晓梦不好意思的揉揉脑袋,冲李宁玉甜甜一笑,转身喜滋滋的和Miss赵换衣服去了。
暗叹一声,李宁玉好笑的摇了摇头,真不愧是Miss赵带大的孩子,不过倒是没白带她来,顾晓梦是真的高兴就好。
李宁玉找到厕所,选了间亮着绿灯的进去,掏出一张符,轻叹口气,倒是没再多犹豫。
“妖魔鬼怪快离开。”
青烟一晃,厕所的白瓷地板上多了一团灰烬,下一秒,空间扭曲感传来。李宁玉本来已经微微闭上眼准备适应即将到来的一片雪白,却没想到迎来了一股暖湿的咸风。
微有些诧异的睁开眼,蓝天白云,绿椰金沙,一望无际的大海,这才几天不见,冥王的空间竟然又变成了热带风情吗?按理说她没道理这么快就腻啊。
不过也就仅仅困惑了几秒,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后就瞬间了然了。
“李大人。”眼前的沙滩上有两把躺椅,但却只有一把有人,一个一身甲胄与现代格格不入的女子站在有人的躺椅侧,感受到李宁玉的出现回身看向这个方向,松了口气似的大踏步往这边走。
剑眉星目,气质从容,在离李宁玉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一直按着配剑的手抬起,向她行了个拱手礼。李宁玉微微躬身,向她回了个礼。
“花大人。”
来人正是花木兰,她自魏晋南北朝战死以后就一直留在冥界,主管冥警的选拔与训练,维护冥界秩序。从资历来看,那是比李宁玉老太多了,第一次见到她时,李宁玉都被惊到了。
花木兰为人十分冷清,平日里除了喝酒练剑也没有别的爱好,李宁玉的工作也和她没什么交集,两人又都不是热情的人,所以这么多年关系也止步于点头之交了。
原以为她只是和自己打个招呼就走,却没想到她却脚下生根似的站在原地,看着李宁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花大人有话不妨直说。”要是这还看不出来她应该是有话想说,李宁玉也就不是李宁玉了,是对前辈的恭敬,李宁玉唇角带笑的又躬了躬身子。
李宁玉如此干脆,倒是让花木兰松了口气,她也不是拖沓的人,向李宁玉一拱手,看了眼躺椅的方向:“冥王殿下老毛病犯了,我有要事在身须得即刻去办,还要劳烦您盯着她喝药。”
原来是这事,李宁玉自然是答应的,花木兰道了谢,向冥王方向拜了一拜,消失在原地。
李宁玉轻叹口气,走到躺椅前看冥王,没有了以前的【创建和谐家园】浪,她今天的头发只齐肩膀,随意的绑了个马尾垂在身后,穿着一身亚麻长裙,今天穿的倒是清新阳光,和这景色相得益彰了。
弯腰行完礼,李宁玉拿起小桌子上插着吸管的椰子递到冥王手中:“快喝吧。”
可能是因为旧疾,冥王本就白皙的脸今日更白上了几分,有些恹恹的窝在躺椅里,看见李宁玉都不积极打趣了。
看着手中被强塞的椰子,又看了看李宁玉,苍白的唇勾了勾,冥王笑的花枝乱颤:“这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小宁啊,你怎么知道我把药放在椰子里?”
冥王轻叹一声,无奈的将吸管叼住,不情不愿的吸了起来。手往旁边的躺椅上指了指,示意李宁玉坐下。
李宁玉依言坐下,盯着吸管里褐色的液体,没和冥王搭话,冥王喝药她是知道的,比顾晓梦还要艰难,而且她只要中途放下,就打死不会再喝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没办法,几千年来的习惯,改不了了。
吸了半天,终于发出来吸空了的声音,冥王紧皱着眉头打了个响指,吸管中又变成了澄澈的椰汁,手中多了一个插着管的椰子,她递给李宁玉。
李宁玉接过椰子,放到桌子上没喝。刚刚吃了太多甜点,还喝了一大杯水果茶,她此刻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您老人家也就这么点爱好了吧。”李宁玉看她不太舒服,难得的调侃她。冥王挑了挑眉,果然显得很诧异,松开椰子笑了起来:“我没事的小宁,你不用哄我。”
不过不得不说,看见一向正经的李宁玉会打趣了,冥王还是很高兴的,拿吸管戳着椰肉:“刚刚,木兰和你说什么了?”
这里是冥王的空间,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只是为了尊重,她屏蔽了花木兰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但是她又很想知道:“是和我有关的吗?不是的话就不用说了。”
李宁玉将花木兰和她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改变。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冥王的眼睛带上了几分惆怅。估计这个世界上因为一句话就能牵动冥王情绪的也只有花木兰了吧。
“这也太公事公办了吧。”
冥王明显有些不开心,一双含情的桃花眼都耷拉了下来,戳椰子的动作变的更用力了。
冥王和花木兰之间的那点事,整个冥界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简单总结来就是,冥王殿下追了花将军几百年,但却屡屡碰壁,可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真实写照。
而且外面流传了好几十个版本,因为编出来的朝代不同故事也就大不相同,传的都是有鼻子有眼的,但真正的故事李宁玉是知道的,怎么说呢,这就根本不能算是个故事,因为另一个主人公从始至终可能都没有感受到过冥王对她的追求。
花木兰其实和史书里记载的不大相同,不是与男儿一般热情奔放,恰恰相反,她很安静,总是一个人待着,和她的酒与剑作伴,除了工作以外从不与人有过多的交往。
从出生以来就不知情为何物的冥王不知道为什么就偏偏对她来了感觉,坚持不懈的追了她几十年,而花木兰却始终对她恭恭敬敬的,丝毫不僭越上下级关系。
摸不着这到底是变相拒绝还是什么,冥王曾经一度陷入怀疑,以为她这是情感缺失,消极了一段时间,等大家都以为她看开了放弃了以后,她去了一趟花木兰的宅子,却又重振旗鼓甚至愈加有信心了。
于是就这样追到了现在,冥王几百年如一日的追,花将军几百年如一日的恭敬疏离,那一趟到底是什么让她重振信心,旁人不知道,李宁玉也不知道。
但冥王对她的真心她是知道的,比如花木兰是严冬时战死的,她一直对冬天很抵触,所以只要她出现在冥王的空间,那么空间里一定是夏天。
她这几十年来倒也没怎么关注过她二人之间的事,如今细细观察之下,她倒觉得花木兰不像完全没对冥王动心,不过一次还不足以下定论,需得多看几次。
“唉。”冥王长叹一口气,好似释然了,终于放过了手中的椰子,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咳:“不是述职的日子,小宁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眼见冥王唇上染了一抹殷红,李宁玉把想说的事放到了一边,深深的拧起眉头。
“这次怎么如此严重?”冥王的旧疾她是知道的,是远古战争时留下的,但从前发作也顶多只是咳嗽两声,虚弱一阵,从来没有到会让她吐血的程度。
无奈的摊手,冥王坐起身来,侧身将一直藏在椅子里的后背给李宁玉看,亚麻材质很轻薄,良好的光线照射下甚至能看见内里隐隐约约的……绷带?
“这不是前段时间出了点事,被罚了50饮罪鞭,刚好赶上旧伤复发,没什么大碍。”见李宁玉看完,冥王无所谓的搽了搽唇上的血迹,又重新躺了回去。
秘密
五十饮罪鞭,冥王说的云淡风轻,李宁玉却下意识的瞳孔微缩。在冥界,冥王虽然名义上是最大的,但是也不能肆意妄为,天地规则每十年都会进行一次考核,如果判定这十年间出现过什么重大失误是会有相应惩罚的。
饮罪鞭是地府最常见的刑罚,它会因人而异,受刑人的罪过越深重,修为越高深,所承受的伤害就越强。
【创建和谐家园】在地府是重罪,本应处三百年极寒地狱劳作,但判官念李宁玉有功,减判她于血湖地狱劳作十年,每日受三次洗罪鞭,十年间日日不断,都没有让伤口完全愈合的机会。
回想起那种痛楚,连李宁玉都忍不住打寒战。到了冥王这样的境界,恐怕洗罪鞭鞭挞的就不只是□□了。
怪不得她会吐血,李宁玉犹豫着该不该将本来要说的话说出口。
“不用担心,天地规则虽厉害,我也不是吃素的,你那点事还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说吧。”冥王看出了李宁玉的犹豫,拖着下巴轻笑看着她。
李宁玉不再犹豫,将自己的请求说了出来。冥王变出一张薄毯盖在腿上,笑着睨她:“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准了。”
“小宁,我也有一件事想让你帮忙。”沉默了一会,冥王忽然开口,纤细的十指下意识的抠着薄毯,看向李宁玉。
冥王平日里放荡不羁随心所欲,地府的日常运转和人间基本相似,都被她交给了三个人,黑无常李宁玉领导的行政机关,花木兰将军领导的执法机关以及判官钟馗领导的司法机关。
而冥王自己就当了甩手掌柜,不是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折腾各式花样就是和花木兰待在一起。
“您的嘱托都是我的分内之事,请但说无妨。”李宁玉微有些诧异,冥王私下里待她一直很好,二人其实并不像上下级,而是知己好友,但她还从未请求过自己什么事,冥界以她为首,有什么事需要做她只需下达任务即可。
“我不是以冥王的身份让你去办公务,而是以郁荼的身份请你这个朋友帮帮忙。”冥王无奈,想请李宁玉帮她追人,她这张老脸还真有点拉不下来。
在Miss赵的亲自指导下,顾晓梦成功做出了人生中第一个甜点,一个勉强成型的抹茶千层。千层皮叠的有些不太齐,坚果碎和奶油都有些放多了,不过对于初学者来说还是相当成功的。
顾晓梦不好意思的接受了Miss赵的夸赞,走出后厨把一直带着的薄膜手套摘下,时间有点久,手都闷的有些微微发白了。
抬手看了下时间,顾晓梦一惊,居然已经三个小时了?刚刚太过专注,时间过的也太快了。下意识抬头望向她们坐的方向,却发现李宁玉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了位子上,两手交叠拖着下巴,看着她浅笑,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顾晓梦忽然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她太小,每次师父出去看事都不带着她,哄她在家里和毛新玩。她也不争,只是到了日落时分就巴巴的坐到门口等。老毛的身影总会从村子的尽头出现,捏着买回来的糖人或者地瓜干,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像一块黄黄的怡糖。
修行的最高境界,不是你去看万物,而是让万物进入你的眼,看着安【创建和谐家园】在那,与周遭世界相隔绝的李宁玉,她好像终于有些理解了师父教导她的话。
小跑着扑到李宁玉面前,顾晓梦看了一眼周遭,没有其他顾客,放心的抱住李宁玉的胳膊摇了摇:“玉姐对不起~让你久等啦!”
半是道歉半是撒娇,李宁玉被扯的身形一晃,无奈的看着笑靥如花的女孩:“没有,我也是刚刚回来。”其实她已经回来半个小时了,只不过顾晓梦这个家伙根本没有发现她罢了。
二人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启程返回医院。走到病房门口,顾晓梦抬手敲了敲,季青的声音传来:“请进。”
只探进去一个头,顾晓梦快速巡视了一圈,李婵果然没有回来,杨树和季青两手交握,都坐在床上,此时循声一起望向门口。
迎着两人的视线,顾晓梦略显尴尬的咳了两声,将身后的李宁玉让了进来,反锁上门。
“没打扰到你们吧?”
其实准确来说,季青现在是靠在杨树身上的,已经快缩进她怀里了,看着二人依偎的场景,顾晓梦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脸热,说话都有些没底气了。
“顾天师,李大人,谢谢你们,我们已经说的差不多了。”杨树站起身迎接她们,和季青交握的手依然没松开。
季青也挣扎着想起身,但被顾晓梦和杨树一起按下了:“你还没恢复,就别乱动了。”
杨树摸摸她的头,示意她乖乖坐着。季青好像掉了很多眼泪,现在眼眶还红着,被杨树摸的缩了缩身子,像只被欺负的小兔子。
“顾天师,我能请你帮我们拍张照吗?”季青看了下手机,离两个时辰还有一刻钟。
“可以是可以,就是……”顾晓梦有些犹豫该不该告诉她拍了也只有她一个人,杨树的痕迹是不会出现在照片上的。
季青将杨树拉近一点,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杨树看着她,眼中充满惊讶,起身去衣柜处找什么东西了。
“我知道她不会出现在照片上,但是我能看到她的,我能看见就好了。”季青期待了好多年,要和杨树结婚,能和杨树有一张证件照贴在红本本上,她都和她说好了,到时候她穿警服,她穿检察官的制服。不过好可惜,她还没考上检察官呢,现在只能用西装代替一下了。
杨树果然在衣柜里找到了熨的平平整整的西装,不过她碰不到,顾晓梦过去帮忙拿给了季青。
杨树帮着季青套上外套,将扣子一颗颗扣上,衣领翻好,端详着小姑娘,总觉得缺点什么。
“青青,我给你梳头发吧,这么端正的照片,丸子头扎不了喽,我要给你盘个你以前最讨厌的耙耙头哈哈哈”杨树轻轻拢起季青披散着的长发,笑着打趣她。
季青不乐意被欺负,没扎针的手轻轻打杨树,鼓着眼睛瞪她。
杨树也不还手,笑着没说话,拿过一边的梳子轻轻梳起,无比轻柔,从头梳到尾。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边梳边念,季青的肩颤了起来,越抖越剧烈,明明是笑的肩抖,泪水却是夺眶而出,哽咽着开口:“傻瓜杨树,这明明是妈妈念的,你又不是我妈妈,我才不嫁人,才不会子孙满堂。”死死咬住嘴唇,将哭声闷在喉咙里。
明明这应该是妈妈在自己和杨树的婚礼之前念的,念完就应该把自己的手交到她掌心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