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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命昭唐 》-第 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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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李耶在陪他打马球的飞龙官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吾欲求飞龙使,请圣人为奴婢讨之。”开口的中官是先前的年猪胖子。

      “这样一来,我们以后也有握兵监军的机会了!”

      “大家,奴婢也要当中常侍。”

      想到胖子马上就要被任命为飞龙使,一时间众中官都有些羡慕,围着李耶叽叽喳喳。

      直到西门重遂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踞坐蒲团上,神色不豫,看见脸颊发红、额头冒汗的圣人,不禁一乐。

      “圣人倒是好兴致呐!打马球去了?”

      这才对嘛,就得让皇帝吃喝玩乐,不然一闲下来就要想着接见大臣,过问国事。

      “不过,圣人刚受了惊吓,这娱乐还是要谨慎。别暴崩而亡,搞得天下人还以为【创建和谐家园】了什么,皆归罪于我,老奴可就冤枉喽!”西门重遂‘好意’地提醒道。

      听得一群飞龙官面面相觑。

      李耶定定的站在那,低着头一句话没说,牙齿却几乎咬出血来。

      “说你两句,还有错了?”西门重遂哼哼了一声:“什么事。”

      “好教枢密使晓得!”胖子站出来大声道:“圣人许诺我等,若是能带他赢上三场,他便来代我等求官。”

      “求什么官?”考虑到是飞龙院的骑射具精的武宦,西门重遂瞟了眼圣人,随意的问道。

      李耶唯唯诺诺的从胖子等人身上一一指过。

      “授他飞龙使。”

      “授他中常侍。”

      “授他监军。”

      “授他谒者。”

      “……”

      谁料西门重遂勃然作色,硾床叫骂:“你豚油吃昏了头!”

      “任命自有制度,何也轻许承诺!”

      “他们来当了这些官,别人又往哪里安置?怨恨之下闹起事来你可吃得消!”

      越说越气,他干脆走下来,拍打着皇帝低垂的脑袋:“你说说,那杨复恭到底看上你哪里?立你当来这个皇帝?老大不小了,也该晓事了!整天做出些疯事来,要气死老奴么。”

      “今日起,关你半个月,不许你见外人。”见皇帝没反应,西门重遂推搡着他:“听到了么?”

      李耶咬牙答道:“谨记在心。”

      “那便带圣人回去罢。”西门重遂摆手冲刘子劈和萧冯吩咐。

      “另,你们陪圣人打马球,辛苦了,人赏万钱。”对于求官不得的飞龙官,西门重遂慰劳道。

      宦官们却一声不吭,拥着皇帝扬长而去,临走眼神都变得怨毒。

      出得殿来,年猪胖子将官帽扔在地上,狠狠跺了两脚:“谁人稀罕你几个臭钱!”

      “就是。”

      “才帮着他掀了杨复恭,竟连半个谒者也舍不得?”

      “跟着他还不如跟着田令孜老狗。”

      “以后不听他的了。”

      “……”

      飞龙官们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全然没注意到前面的圣人。

      “大家哭了?……”

      不知是谁观察到了这一细节,人群顿时沉寂,飞龙官们头一回手足无措起来。

      回到紫宸殿。

      刘子劈与萧冯一边关大门,一边对殿内侍从喊道:“宫监令,半月不许大家见外人!如有大臣来,皆拒之。”

      赵氏正在收拾书房,闻言急急走出,把着刘子劈的手,问:“不是打马球么,怎又恼了枢密使?”

      二人皆不答,只是看着李耶。

      “怎么了……”赵氏又走到皇帝身边坐下,柔声道:“什么事不悦,可与臣说说。”

      却见皇帝掌心鲜血直流,竟是将玉戒生生捏成了碎末,以血作墨在桌案上缓缓勾出几个字来。

      “是日曷时丧,吾与汝俱亡!”

      “祸矣。”赵氏失色,左右扫了一圈见无人看到,方才松一口气,赶忙拿袖子擦拭了。

      ------------

      第8章 猪倌

      皇帝被幽禁!

      紫宸殿。

      杜让能、刘崇望联袂而至,神情大不豫:“圣人何在?”

      黄门刘子劈拱手道:“枢密使有令,半月不许大家见于外人,请回吧。”

      杜让能闻言,跺了跺脚,眯着眼问道:“若一定要见,则何如?”

      “太尉宰执国家,还望不要与我等小人为难。”

      “那汝去禀告西门宫监。”杜让能也不跟黄门纠缠,笑道:“代老夫转告一句话。”

      “太尉但言。”

      杜让能招手把刘子劈唤到身边,蚊鸣般道:“田令孜隔绝中外,自授罪名,故诸侯伐之,身死人手。君君,臣臣。臣臣,君君。君不君则臣不臣。臣不臣则君不君;可记下?”

      刘子劈的心抖了抖,连忙回应道:“小人已熟记于心,定一字不落转告枢密使。”

      不但枢密使,他亦是那场祸事的亲身经历者。

      田令孜之为恶,天下恨之,威逼先帝曰:不去此贼,则兵终不可退!

      闹到后面,节度使们见先帝迟迟不赶走田令孜,竟商量起来重新换了个皇帝。何其大厉?

      ……

      待刘子劈离开,二相在殿外静候未久,廊檐转拐处一个小黄门急趋而来,抟手道:“圣人刚才已摆驾去了彤悦馆,太尉……”

      知道圣人不在殿中,杜、刘转身便大步离开。他二人行事果决,素来互为搭手,恶拖泥带水。从紫宸殿到宫东北角的彤悦馆,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彤悦阁在巢乱中被焚,去年才得以重建,用来存放典籍图册。因此,又在馆外挖了圈渠,引入活水作为防火。

      秋日的下午,落叶缤纷,和风熏熏,更为彤悦馆平添了几分画意。

      可就是这样的地方,竟有数百军汉就地踞座,槊、刀、甲、旗随意扔在脚边,嘴里一边狂嚼大吃,一边又拿出钱来赌博,高声吆喝,搞得一片乌烟瘴气。哪还有丝毫北军卫士的样子!

      在他们略远处,一队绿袍黑衣中官眼神阴翳,手按在腰间仪刀把上,不知对谁不满。

      几个新入宫的世家子女远远坐在阴处盯着日光下澈,不时望一眼彤悦馆楼上。长吁短叹,怔怔出神。

      忽听得脚步及近,睁眼一看却是杜让能、刘崇望二相缓缓而至。

      守宫丞王坚推了推杜绿衣,紧张道:“令尊太尉来也!”

      “嗯?”杜绿衣霍然起身,小跑到杜让能面前,正要行父子之礼,却没等抬手,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耳中嗡嗡直响。

      “吾使竖子入卫尉寺,充侍从,所用何意。”杜让能浑浊的眸子逼视着。

      杜绿衣捂着脸,低声道:“卫天子……”

      “天子何在?”杜让能怫然怒,宛如一头老匹夫:“此志士愤痛之时,小子无所作为则罢,还施施然赏起流觞曲水来。按制度,付刑狱,鞭三十。汝可受得住?”

      “受不住……”

      杜绿衣隐隐有了哭腔,自陈道:“非是儿渎职,儿入宫便与同僚跟随圣人左右。圣人既无谕令差使,亦不与郎官说话。所亲爱者,惟司言赵氏等寥寥几人。圣人被带到彤悦馆后,西门宫监亦不许我等上楼。敢问父亲,侍从虽有护圣诚心,今又何以卫天子?”

      “跟你说这些何用,你还不懂……”杜让能摇头叹气,复问道:“天子何在。”

      “在楼上。”

      待二相离开,在场侍从如释重负,拍了拍杜绿衣的背,以作安慰。

      “太尉方才对杜兄的惩治,也是在杀鸡儆猴呢。”有仕女耸耸肩。

      ……

      彤悦阁不大,下三层都是堆放卷宗书本,只在顶楼开辟小堂,用于临时休息之地。

      李耶就在这里与赵氏、西门重遂等中官看书议事。

      杜让能叩门脱掉鞋帽走进来时,一眼便看见西门重遂与圣人相对而坐。西门重遂壮硕的躯体靠在那,懒洋洋的。圣人则坐在窗户边上,一卷木简摊在膝盖前,午后阳光静静落在字上。

      杜让能勉强松了口气。

      还以为圣人被幽闭起来受了什么苦,原是在此读书。

      西门重遂这厮,总算还有点良心!

      二相心里不满,装作没看到屋里的中官们似的,只齐齐拱手:“圣人。”

      李耶坐在窗边沉默不语,一半脸被太阳照着,一半隐于暗。余光偷瞟了西门重遂一眼,见其没有反应,便继续看起木简来。赵氏不知该坐该站,峨眉蹙成一团。

      西门重遂倒是比谁都耐得住。他不吭声,皇帝不敢发话,两个宰相就得一直弯着腰。

      赵氏知道,枢密使这是要在杜太尉身上出一口刚才被带话威胁的恶气,也是刻意要杀一杀朝官们的风,心头不禁一阵愁。什么时候了,还斗!非要闹得枭臣打进长安把皇帝掳走?

      终于。

      西门重遂打了个哈欠,吧唧了几下嘴巴,像是才看到人似得:“哟,杜相、刘公何时来了?”

      边说又拿包着足衣的脚捅了捅坐在对面看书的皇帝:“不让老臣落座么。看了半日,可有所获?老奴只会打仗杀人,若有不解,二位宰相在此,正好传道授业。”

      李耶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脚臭,简直比狐狸猪倌还臭,心头又是一声咒骂,狗脚的西门氏!随即吱声道:“免礼。”

      杜让能一张脸黑成锅底,几欲夺门就走,不受此折辱。可想到皇帝还受着,又只得坐下,扯话茬道:“圣人好学,振作自强。不积小流,不以成江海。待通读了历代史书,再精研韩非子、谷梁、孝经、诗、昭选等,治国非难。若有不解,臣责弘文馆,择吉日经筵。”

      李耶放下木简,疑惑道:“这般浩如烟海,要读到什么时候?”

      “常人非苦读十数年不可得,圣人,英才强智,不消太久。”

      “唉!太尉此言谬也。”李耶摇摇头,指着案上汉简:“这汉书我本以为卒有所思,孰料读着都不明所以,甚是吃力。”

      “读那汉书作甚?”西门重遂嗤笑了两声,插嘴道:“今武人难制,动辄作乱,何不读兵书?耶的汉书,娘的汉书。哪日叛军骤起,要掳你去做那献帝,有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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