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徐氏道:“我方才说了,这梦不一定就能喻一人之祸福。而他的性格确能,我和他共事近两个月,发现他契而不舍,百折不挠,永不服输,天道酬勤,他此行虽会遇到世人难以想象的艰难,不过定能成功。可他这人还有另外一面,沾沾自喜,一有点功劳就夸夸其谈,目中无人。一旦他成此不世奇功,定然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独断专行,刚愎自用。不听话的将领既便才高八斗,皇上想必也是不会要的。他若是由着性子胡来,不亡何待?我就是看出他有这些毛病,这才借着那个梦,委婉的告诉他要反醒悔悟,痛改前非。可惜他明显没有听进去。”
贾仁禄笑道:“他要是听得进去,也就不叫邓艾了。”
徐氏道:“这人很有才能,就这么死了,实在怪可惜的,你有没有法子救上一救?”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没法子。你看吧,一旦他打下临淄,一定将自己夸到天上去,跟着把我们这些心甘情愿替他绊住强敌的龙套贬得一钱不值。这些人可都朝中宿将,官职不是正二品,也是正三品,他们没捞到功劳本就心里不痛快了,再受邓艾奚落,这口气还能咽的下去?别人会怎样,我不敢乱说。张翼德这老流氓要是知道邓艾在背后骂他,肯定舞起蛇矛杀到临淄,将邓艾绑起来打,直到打死为止。别的人要是被张飞打死了,皇上还会厉声斥责,这样的人被张飞打死了,皇上估计连问都不会问。你说说,有皇上在后面撑着,老子又有什么法子叫张飞鞭下留人?”
徐氏笑道:“你是真没法子,还是不想救他?”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徐氏道:“我和他共过事,知道他的才干。虽说他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只要勤加琢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若只因一时之失,就将他废弃不用,或是除之后快,对国家来说,将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贾仁禄道:“你这人就知道瞎积极,当年你一门心思的替孙权着想,如今你跟着我,就一门心思的替皇上着想。好吧,看在你这番良苦用心的份上,老子就想个法子救他一救。不过现在说这些会不会早了点,说不定这小子福薄命短,出海没几天就遇到大风浪,掉到海里喂鲨鱼了。”
徐氏道:“你太小看他了,既便他坐船失事沉没,他就算是游也会游到彼岸的。”
贾仁禄点点头,道:“嗯,这一出这小子是能整出来。好了,你病刚好,不可太过劳神,咱也别替这小子操心了。你好好躺一会,我先去大帐处理军情,过一会再来看你。”
徐氏道:“嗯,你去忙吧,我累了,正想好好睡一会。”
贾仁禄细心的检查她的被子是否盖好,又说了几句,这才转身出帐。
五原以北约百余里便是风景秀丽且极富传奇色彩的阴山,阴山南麓一片不大不小的草原上,孤零零的屹立着十几座毡包。一座毡帐前,杨瑛穿着连自己也不清楚是用什么兽皮制成的长袍,面无表情的站在一头奶牛前挤奶。这样的活在中原她怕是连做梦也不会梦到,如今却做得十分熟练,三下五除二就将一头奶牛身上的奶水剥削得干干净净。当然要她这个大汉公主一开始就适应草原上的艰苦生活,的确是不太可能,最起码她第一次剥削母牛奶水资源的时候,就曾遭到母牛的顽强抵抗,两下里混战一场,她虽然武功高强,却没有学过斗牛,这奶没挤成,反被母牛用蹄子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在家躺了两三天,这才勉强能下地干活。
原来她和拓跋力微逃至没鹿回部,窦宾看在拓跋诘汾的面上,对他们倒还算客气,待以上宾之礼,每日里只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啥事也不让他们干。拓跋力微闲居无事,一日起身更衣时,见髀肉横生,不知怎的心中郁闷,寻思父亲拓跋诘汾力排众议率部众迁往阴山以北匈奴故地,部落在他的治理下也是好生兴旺,他老人家是何等英雄?而自己寄人篱下,磋砣岁月,髀里肉生,是何等窘迫?想到伤心处,不禁放声大哭。历史上刘备寄于刘表之下,久不骑马,髀里肉生,一日如厕时,也曾有此感慨,痛哭流涕。如今拓跋力微会有此举动,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们都是劳禄命,有活干时便觉得精神健旺,一旦闲下来,便觉得浑身不得劲。
他从茅坑里出来,径奔窦宾大帐,鼓动如簧之舌,再三肯请他让自己到边远草原上当一个普通族民,牧马放羊。窦宾觉得让他这样的人才在草原上牧牛放羊,属于严重的资源浪费,也实在太委屈他了,怎奈拗他不过,只得依从。就这样,拓跋力微虽说越混越回去了,不过总算离开了那个让人闷得发慌的金丝笼子,和杨瑛来到阴山南麓一片颇为荒芜的草原上打猎放羊,这日子虽然苦了些,倒也逍遥自在。
杨瑛这个新城公主一天也没在皇宫里混过,自然没有公主应有的架子,主动帮助拓跋力微料理家务,这开始的时候自不免今天被牛踹,明天被马踢,笑话百出。可久而久之,熟能生巧,她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由金枝玉叶的公主蜕变而成在草原上十分常见的大妈。这怕不是她来草原上的初衷,不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她心甘情愿随拓跋力微到了草原上来,就要作好在这里吃一辈子涮羊肉,挤一辈子牛奶的准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这些都还好说,最让她难以容忍的就是不能经常洗澡,虽说拓跋力微想尽办法给她搞来了水,却也无法满足她天天洗澡的需要,不得不使她郁闷不矣。不过她也知草原上的水可比黄金还贵,虽然不常洗澡使她浑身上下十分不舒服,可是她倒也不敢胡乱抱怨。谁叫她当初要舍邓艾而跟拓跋力微,现在她爱情是有了,可却过得十分不自在,这估计就叫做自作自受吧。
在轲比能及河西鲜卑的强大攻势下,拓跋部彻底覆灭,族民四散奔逃。由于拓跋诘汾治下有方,深受部众爱戴。不少部众摆脱追兵,惊魂稍定之后,便千方百计的打听拓跋力微下落。众人几经辗转,终于探听到拓跋力下微居于阴山南麓一片没长几根草的草场,心下大喜,三五成群赶去投奔。如今拓跋力微寄人篱下,雅不愿太过招摇,引起窦宾的疑忌。倘若窦宾恼将起来,不罩着他,仅凭现在这点点人马在草原上怕是连一天也活不下去,真可谓是得不偿失了。当下他好言好语将前来投奔的族民劝散。大部分族民听到他的消息,兴高采烈,不远千里赶来投奔,没想到热脸竟贴了冷【创建和谐家园】,不由得大为光火。草原上的人有什么涵养,受了委屈,自然张嘴就骂,将他的十七八代祖宗骂了个狗血淋头,并发誓再也不为拓跋部卖命了。不过还是有少数部众明白他的深意,洒泪而别。杨瑛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做,不过三从四德她还是知道的,既然丈夫放话了,她也只得萧规曹随,不敢为何异议。
正当杨瑛心无旁骛,专心挤牛奶之际,忽见一骑奔近,乘者乃是一女子,正是窦兰,叫道:“拓跋哥哥呢?”
其时鲜卑人开化未久,似乎还有一点母系氏族的影子,女子在生产生活中占主导地位。男子取亲时也不讲求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相互对上眼就行。成亲之后,男子一般要在妻家作一两年的奴役,当剩余价值被剥削干净了之后,这才气喘吁吁的带着妻子回转自己家中。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农奴翻身了,其实这苦难才刚刚开始,在家中男子属于从属地位的,凡事都要唯妻命听从,只有打战时才能自己作决定。杨瑛对鲜卑人规矩一无所知,拓跋力微有心提高自己地位,对这些事也是笔削春秋,略过不提,是以杨瑛不明就里,便将中原那套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繁文俗礼搬了来,拓跋力微由从属地位一跃而成主导地位,真可谓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矣。鲜卑人尊重女子,而且不像中原那么多规矩,鲜卑女子上自然是逍遥自在,行事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自打拓跋力微来到草原牧马放羊的那一天起,窦兰就常找各种各样借口,来这里乱晃,并千方百计的和拓跋力微聊天。杨瑛见到她就来气,叫道:“不在!”
窦兰也不生气,道:“那他去哪了?我爹爹找他有急事,你快带我去见他。”
杨瑛道:“不知道!”
窦兰急了,叫道:“既然这样,那我可走了,你们可别后悔!”
杨瑛虽觉她多半在危言耸听,大言唬人,可也怕万一真有大事发生,给自己耽误了,到时拓跋力微怪责起来,自己须不好交待,没好气的问道:“什么事?”
窦兰道:“哼,有你这么问话的么,凶巴巴的。不过看你不是草原上人,不识尊卑,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本姑娘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不然定要将你打得躺在地上起不来!”
杨瑛冷笑道:“哦,那我倒也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窦兰道:“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找拓跋哥哥,没空和你痴缠。拓跋哥哥呢?快带我去见他。”
杨瑛心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见他想做什么!草原上的女人真是蛮不讲理,自己不要脸,还说我不懂规矩。”说道:“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窦兰嗔道:“怎么一样,这事和你说有什么用?”
杨瑛道:“你都没和我说,怎么知道没用?”
窦兰道:“好啦,好啦,告诉你吧。要不是看在拓跋哥哥的面上,我才懒得和你这个中原人多说一句话呢。”
杨瑛怒道:“中原人怎么了?”
窦兰道:“中原人懦弱无用,什么也不会,真不知拓跋哥哥怎么会看上你。嗯,八成你贪图富贵,死缠烂打,要他带你到草原来。”
杨瑛满脸通红,挽起袖子,摆了也不知是什么掌的起手式,叫道:“谁说我贪图富贵的?说实话若不是力微软磨硬泡,死缠烂打,这个破草原我才不来呢?”
窦兰道:“哼,敢说我们草原破,你们中原才破呢!”
杨瑛抢上两步,道:“你再说一遍。”
两人原本只是情敌,为了一个男子争风吃醋,仅此而已,也不是真的不可调和。可是两三句话不对付,两人竟开始互相攻击对方的民族,这样一来矛盾就上升成为民族仇恨,当真不可调和矣。起初杨瑛见窦兰是窦宾之女,不愿惹事;窦兰见杨瑛是拓跋力微之妻,不愿生非,两人只是相互抵毁,可越吵越凶,终于大打出手。杨瑛忍无可忍,也懒得再浪费口水,冲将上去,抡拳便往她面门上击去。窦兰见她率先制造事端,怒不可遏,也是一拳往对方左眼打去。这一招以攻为守,攻的是杨瑛眼目要害,武学中所谓“攻敌所必救”,敌人再强,也得乖乖回手自救,那就摆脱了自己的危难,原是极高明的打法。不料杨瑛盛怒之下,脑袋烧糊涂了,竟不躲避,手臂继续递出。砰的一声,两拳虽分先后,却同时击中对方。杨瑛左眼中拳,肿起老高;窦兰鼻梁中招,鲜血长流。两人两败俱伤,更加愤怒,也就不顾得章法,抱在一团,乱扭乱打,乱踢乱踹,一面打还一面声嘶力竭的大声叫喊。
临近毡包的族民见二女斗殴,吓了一跳,赶忙报与拓跋力微知晓。拓跋力微正和族人在阴山南麓打猎,听说这事,大吃一惊,忙策马回转,见二人仍拳打脚踢,斗得个不亦悦乎,一叠连声叫起苦来,忙上前相劝。可是二女争夫,和寻常武人相斗大为不同,两人都已处于半癫狂状态,出招已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有道是“乱拳打死老师傅”,拓跋力微武功虽高却也架不住乱拳相加,一个不留神,面门和【创建和谐家园】上重重的挨了一记,好不疼痛,二女见情郎中招,这才冷静下来,同时相搀,两手相触,不由得对看一眼,下意识笑了笑。一笑可泯恩仇,可二女这一笑,能不能起到这个效果,那就不得而知了。
杨瑛笑了一笑,便觉不妥,一把将窦兰推开,从怀中掏出金创药,小心翼翼的为拓跋力微上药。
拓跋力微见二女不再放对,放心不少,问窦兰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窦兰被打得鼻青脸肿,正没好气,道:“没事难道就不能来了?这是爹爹的草场,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你管得着么?”
杨瑛白了她一眼,道:“草原人就是不可理喻。”
拓跋力微道:“你们有事说事,别动不动就扯到草原人和中原人之间的矛盾。”
窦兰定了定神,气消了大半,对拓跋力微说道:“我找你真有急事。是这样的,河西诸部得了阴山之北草原,实力大增。他们中绝大多数部落不愿寄人篱下,受轲比能的领导,相约反叛。轲比能辛辛苦苦的忙了一场,什么好处也没捞到,自是暴跳如雷。可是他的部落屡屡出战,已疲不能兴。于是他令爹爹及附近几个小部落连和起来攻打河西诸部。爹爹知道你急于想要收复失地,决定用你为将,拨一支军马由你指挥,和他一起出征。我知道这个消息,便自告奋勇来通知你,哪知却遇到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杨瑛这才知道窦兰找拓跋力微不是为了联络感情,而是真有要事,一脸歉然,道:“不好意思,适才我太也无礼。我在这给你赔不是了,求你别见怪。”说着盈盈拜倒。
窦兰见她主动退让,也就不为己甚,道:“我适才也有不对的地方,还请你别见怪。”
拓跋力微听说窦宾要用他为将,去打河西诸部,自是激动万分,也就无心去理会二女之间的小恩小怨,站起身来,道:“事不宜迟,咱马上赶回部落。”
没鹿回部中军大帐,窦宾瞧了瞧窦兰,又看了看杨瑛,登时明白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屁事了,当下也不多问,对拓跋力微说道:“最有附近的部落都在说当年你爹爹在世时,对我如何如何。而我不但不替报仇,还让你到边远地区牧马,当真忘恩负义。”说着长叹一声,道:“这帮小人,没事就会瞎咧咧,哪里知道我的难处。你爹爹和我亲如兄弟,你的仇其实也就是我的仇。可这仇我不是不想报,而是没法报。河西诸部原本就比我没鹿回部大许多,加上他们新得了阴山以北的匈奴故地,声势更盛,就是十个没鹿回部加起来,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我若是一时意气用事,为你报仇,怕是连我也要不得好死了,这一节你需得理会的。”
拓跋力微投奔没鹿回部后,窦宾一不发兵替其复仇,二不分他土地让他坐强坐大。草原上和没鹿回部不对付的部落乘机大放厥词,谣言甚嚣尘上。窦宾怀疑这谣言是拓跋力微心怀怨望,故意放出的,故有此一言。
拓跋力微一本正经的,道:“大人待属下恩重如山,属下铭感五内,不敢忘怀。至于其他人要胡说八道,嘴长在他们身上,咱们也管不着。【创建和谐家园】有句话叫:‘谣言止于智者’,大人待我如何,自是有目共瞩,谣言毕竟谣言,不久自当不攻自破,大人又何必往心里去?”
窦宾哈哈大笑道为:“你能明白我的苦衷,我就很开心了,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才不管那么多了。如今河西诸部得罪了轲比能,轲比能令我率领西部诸部落讨伐,这可是天赐良机。此役朔方、五原、云中、定襄一带共计三十余个部落参战,归我指挥,我打算将他们分成三路,我指挥中路,你指挥西路,剩下一路由我大儿子窦虎指挥。这只是初步构想,具体如何,正要和你商议商议。”
众人在帐中密议良久,方各自散去。三日后,五原、云中一带诸小部落军马齐集没鹿回部,一向平静的大草原变得热闹非凡。经过一个短暂的誓师仪式,大军分成三路,浩浩荡荡开赴前线。
没鹿回部就在阴山边上,离背叛轲比能的河西鲜卑蒲头等部也不是很远。蒲头又不是傻瓜,他眼皮子底下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当下他差人打听备细,微微一笑,道:“我正要让你们见识我的厉害,没想到你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拓跋力微所领西路军由五原出发,向北翻越阴山,奔出三五百里,沿途竟没有遇到一兵一卒。杨瑛随夫出征,见此情景,大为纳闷,道:“我们一路行来,竟然连一个敌人也没遇到,实在太奇怪了。”
拓跋力微低头不语,过了良久良久,大叫一声:“不好。大人有难了。”
杨瑛笑道:“瞧你,一惊一乍的。你怎么知道大人有难了?”
拓跋力微道:“当时我就不同意三道并进,可窦宾窦虎父子俩都主张如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三道并进,是可以相互应援,分进合击,可要是敌人乘我兵力分散之际,集中优势兵力击破一路,剩下二路焉能独存?”
杨瑛也带过兵,打不战,恍然大悟,道:“你是说,窦宾将会遭敌军主力袭击?”
拓跋力微道:“嗯,当是如此。”
杨瑛道:“这家伙对咱们这么差劲,死了活该,咱别去理他。”
拓跋力微摇了摇头,道:“他不即出兵助我复仇也是为他部落考虑,若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咱不能因为这个怪责人家。我们孤身投奔,人家非但没有将我们绑了去献给轲比能,反而还好吃好喝的供着我们,已是对我们仁至义尽了。你们【创建和谐家园】不是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他有难,咱可不能见死不求。退一万步来讲,现在就他一家肯收留我们,倘若他败了,我们再投靠谁去?”
杨瑛缓缓的点了点头,道:“嗯,你说的倒也有理。”
窦宾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一眼望将过去,草原上旌旗招展,长长的队伍行列,一直展到天际。他一生中还从指挥过如此多的军马,不由得心花怒放,放声大笑。不一日,大军翻过阴山,前军报称遇到敌人小股骑兵。窦宾数万雄兵在手,自以为天下无敌,他正要在敌人面前摆摆谱,显显手段,眼见敌人自己送上门来,心下甚喜,暴雷也似的大喝一声,率军冲上。众将士见主帅如此神勇,身先士卒,纷纷鼓起勇气,大呼而前。小股敌军不勾一扫,不到片刻,便被消灭。
窦宾胜了一阵,得意洋洋,指挥军马继续前进,行不数里,又遇小股骑兵。窦宾列阵接战,不到片时,敌人就呼爹唤娘,四下逃窜。如此胜了三五阵,窦宾越发骄傲起来,高踞马上,哈哈大笑:“人道河西诸部骁勇善战,我看也不过如此,哈哈。”
忽见一骑奔至,乘者正是拓跋力微差去提醒窦宾提防埋伏的亲随,道:“启禀大人,拓跋将军觉得敌军行踪十分诡异,特让我来提醒大人小心埋伏。”
窦宾颇不以为然,打着官腔道:“力微到哪了?三道分头并进,于故拓跋王庭会合,痛歼强敌,要是哪一路迟到了,咱的全盘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那亲随道:“拓跋将军已率部驰出三百余里。”
窦宾点点头道:“那打了多少胜仗?”
那亲随尴尬地道:“我部并未遇到一兵一卒,拓跋将军觉得敌人举动不测,这才差我来提醒将军。”
窦宾道:“我部频遇敌人,你部怎么可能未遇一兵一卒?”
那亲随道:“我部行出两三百里的确未遇到敌军。”
窦宾道:“怕是力微胆小怕事,见到敌人就逃之夭夭了吧。”
那亲随也觉得行出两三百里,竟未遇到敌军,大是古怪,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想了想,正要回话,却听窦宾道:“罢了,你让力微自己小心在意,我这边就不劳他操心了。”
那亲随道:“这……”
窦宾瞪了他一眼,道:“这什么这,还不快滚!”
那亲随抱头鼠窜而去。窦宾斥退亲随,以为敌军旦夕可灭,志得意满,指挥军马浩浩北进,殊不知自己正一步步钻进敌人早已设好的口袋。
这日晚间大军离昔日拓跋王庭不足三十里,队伍正行间。忽听得不远处响起一阵号角,呜呜之声未歇,一支军马杀到,为首一人一见窦宾便大骂他祖宗一十八代。窦宾大怒,策马上前和那人单挑,斗不数合,冷不防一支军马不声不响杀到,将大军截成两段。跟着四下号角之声大作,月光下但见旌旗猎猎,无数军马分成四面八方杀来,将没鹿回部围在垓心。
窦宾没想到拓跋力微真有先见之明,自己果然成了饺子馅,大吃一惊,手下略慢。对方觑定破绽,暴喝一声,奋平生之力,挥刀向他胸口砍来。窦宾挥刀横架,当地一声大响,双刀相击,火星四溅。窦宾啊地一声惨呼,虎口震裂,鲜血长流,身子一个不稳,翻身下马。
那马受了惊吓,撇下主子不顾,飞也似的逃命去了。和窦宾放对的那壮汉哈哈大笑,策马冲上。窦宾没了马,又没有兵器,只得闭目待死。忽听得身后有人大声呼喝:“大人快走,如此鼠辈,我自当之。”数名亲随冲上,拼死抵挡,窦宾乘乱撒腿狂奔。奔了一阵,他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倒地,正惶急间,忽见一生面孔骑着骏马奔来,叫道:“大人速骑此马逃走,迟了怕是性命不保。”
当此千钧一发之时,窦宾也不顾着千恩万谢了,骑上骏马,飞也似的逃回部落。大军没了主将四下乱窜,大败亏输。拓跋力微说的没错,中路一破,另外两路也不能独存。拓跋力微其时正在左近,闻败即令精兵殿后,缓缓后退,河西诸部见对方有备,不敢穷追。拓跋力微全师而退,不曾折了一人。窦虎也是初生之犊,仗着一股锐气,和敌人大杀一阵,结果吃了个大败仗,损失部众近万,马匹器械更是丢了不计其数。
窦宾虽吃了个大败仗,且喜有人给他马骑,捡回了一条小命。回到部落后,他让自己的小妾好好给自己【创建和谐家园】一阵,心神稍定。他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否则拓跋诘汾也不会和他结交了。安顿好了之后,他便思报恩,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人曾在哪见过,而且他问了从征诸将,诸将都说不知此事。于是他在部落内悬下赏格:“凡有知道是谁给我骏马,助我逃生的,立即来报,一经查证属实,即赏黄金百镒。献马之人若见此状,速速来见,当加重赏。”
第602章 神兵天降
这一道古怪命令一经传下,部落内立时炸了锅。众人寻思只是知道是谁献马助窦宾脱困,就能获百镒黄金,那献马之人的赏赐还不得千镒黄金,甚至更多。重赏之下,人人哈拉子乱流,争着跑到窦宾大帐投案自首,扬言自己就是献马之人。空手套不了白狼,这事空口白牙那也是骗不来钱的。于是众人纷纷捏造事实,编造证据。窦宾兵败失马,看看待死,忽然间一神秘人物从天而降,将所乘骏马送给他,助他脱困,这事本来很简单,没什么噱头。可是那帮骗子稍微添点油,加点醋,便显得十分的曲折离奇,十分的惊心动魂,听得窦宾一愣一愣的,心想自己亲身经历所知竟不及他们的十分之一,若不是他们在胡说八道,那就是自己是【创建和谐家园】了,居然连亲身经历过的事情都记不周全。为了证明他自己不是【创建和谐家园】,他将那帮满嘴喷粪的人都给轰了出去。如此查了一个月,报信的人虽似惊涛拍岸,一波接着一波,可他们所说的都是子虚乌有,经不起推敲。冒名顶替者被杀了不少,可献马之人却是沓无音讯,不知死到哪里去了。
那日邓艾别了徐氏,扬帆向东。
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海之中,五十余艘战船,排成几列,前呼后拥,向着东南行驶。
这三万人马虽经贾仁禄精心挑选,都是荆州水军的佼佼者,可是他们毕竟只在汉水两岸摸过鱼,捉过虾,还从来没有到过大海。怎见过上下左右均是蔚蓝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的情景?一个小小浪头打来,船只便剧烈摇晃,身体较差的兵士便开始上吐下泄,呕得连老妈姓什么都给忘了。
邓艾祖籍义阳,他所住的村子就是淮河边上。他打小就在淮河里玩耍,颇熟水性,可是如此海天一色,波涛汹涌的情景他也没见过,刚上船时,他和其他兵士一样感到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有趣,可是船还不行到两天,他就知道苦了,船只一晃,便感头昏脑涨,浑身乏力,扶着栏杆就开始呕将出来,直将当天吃下去还来不及消化的食物全给喷了出来这才算完。不过他毕竟上应天星,果有非凡之能,当此恶劣环境,他仍身先士卒,指挥若定。大小将校见主帅如此,自也不敢叫苦叫累,拉稀摆怠。
其时正当盛夏,南风大作,海船逆风而行,其行甚缓,好在船上水手都是乐陵附近的渔民,经验丰富,虽是逆水行舟,倒也没出什么岔子。这其实也是为什么曹丕、司马懿会掉以轻心的主要原因之一。冬天刮北风,夏天刮南风,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创建和谐家园】要是在冬季行兵,曹丕自会提防敌人从海道进袭,可是这时节北风不起,船只顶着风浪而行,就和乌龟爬一样,何时能到?航海不比走路,要考虑的东西甚多,而数万兵马跨海袭人,若不思虑周详,稍有差池,万劫不复,岂同儿戏?曹丕知道刘备、贾仁禄都不是傻子,他们心里就算有此念头,权衡利弊之后,也会打消这个不切实切的念头。有了这个想法,曹丕不虞有他,放心大胆的将兵士调到历城一线,哪知此次海道奇兵总指挥是从来就不走寻常路的邓艾,只要有巨大的功劳摆在他面前,别说只是要他逆水行舟,就是要他去闯阎王殿,那也是说去便去,发足即行,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起初十余日海上风平浪静,舰队航行虽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但一来水手经验丰富,二来邓艾指挥有方,各种困难总算是一一应付过去,没出什么大问题。只是船行甚缓,好似乌龟在爬。邓艾急于建功,恨不得插翅飞到对岸,见船速如此,自是心急如焚。他不是诸葛亮,不会奇门遁甲,呼风唤雨。给他个七星坛,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只好日夜祷告,求老天可怜可怜他,改变风向,连刮三日三夜西北大风,助他早日脱离苦海。
这日,他站在甲板上,一脸虔诚的望着大海,嘴里嘟嘟囔囔的轻声念叨,所念无非是:“老天,行行好,给我三天三夜西北大风吧。”这类无聊言语,却也不必尽表。突然之间,邓艾身子一侧,滚了几个转身,但听得左近船上的水手兵士同时大叫,呼喝声中又夹着疾风呼啸,波浪轰击之声,似乎千百个巨浪同时袭到。
邓艾见大风突如其来,大吃一惊,忙指挥兵士水手抵御风浪。瞥眼间,只见旌旗转动,旗脚竟飘东南,连日来心中所想蓦地里化为现实,这一喜当真非同小可,大叫:“西……西……西……西……”他此刻心情实在太激动,口吃的厉害,一个“西”字念了半天,仍没有下文。
忽然间,一个浪头涌来,将他所乘的大船推到了半空中。陡然间升得老高,他的心自也提到了嗓子眼,可还没等他稳住心神,浪头失了势子,凹了下去,战船也随即往下直堕。邓艾一颗心怦怦的跳个不停,正当他想要张嘴狂呼之际,忽感全身一凉,口中鼻中全是海水。原来战船已到了波谷,四面八方的巨浪犹似一面面结实的水墙,径向舱中打来。
邓艾虽有临危不乱的本事,可在这比泰山崩塌还要厉害百倍的天地巨变之前,也显得有些茫然若失,呆若木鸡。就在这时,只见黑影一晃,掌舵的老舵手被巨浪冲出了船外,远远飞出数丈,迅即沉没入波涛之中。大船没了舵手,登时歪余倾侧,在海面上狂舞乱跳。其他战船上的舵手虽未驾鹤西游,不过船上的情景也不容乐观,兵士们从未见过如此大风大浪,不由得惊慌失措,大呼小叫,乱成一团。
邓艾早也求,晚也求。精诚所致,金石为开,这风是给他求来了,可却带来了如此恶劣的局面,他身临其境,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他脚底下舱板陡然间向左侧去,已灌入舱中的海水又向外倒泻。一个浪头卷来,他脚下一个踉跄,侧身摔倒,跟前身子骨碌碌的滚了几滚。亏得甲板上设有栏杆,挡住去路,不然他就要冲到海里喂鲨鱼了。当下他死死的抱住栏杆,直到船中海水倒尽,这才挣扎着站起,拔剑出鞘,大声疾呼,弹压兵士。
兵士们正如同没头苍蝇般四下乱窜,听了他的话,不禁勇气百倍,各归各位,奋平生之勇,与风浪博斗。
邓艾见将士用命,寻思虽有大难,却不足以致命,心下稍安。
北风越刮越大,船帆吃饱了风,在风浪中东倒西歪,上下颠簸,随时都有翻覆的可能。好在舟子长年在外打渔,经验丰富,百忙之中,合众人之力,将船帆降下。战船少了这碍手碍脚的劳什子,明显稳了不少。
邓艾见状,心下大喜,正要大声欢呼。蓦地里一个巨浪飞到,将数命经验最丰的舟子及从新替补上来的舵手冲入海中。这个浪头来的极其突兀,众人全然猝不及防,给浪一卷,便掉入海里喂了鱼。
如此船上舟子随补随没,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全军覆没。战船上就剩下些门外汉,看着高高的桅杆及长长的船舵怔怔出神,不知所措。邓艾虽识水性,却从没有驾过船,没有半点经验,可当时危急时刻不容他稍有犹豫,便是瞎指挥也说不得了。于是他傲立船头,叠下乱命,差得兵士狂奔乱窜,原本就十分乱的形势更加乱了。
头顶乌云满天,大雨如注,四下里波涛山立,这当儿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不过就算分得清也没什么用。船上的舟子全数阵亡,剩下的都是些连罗盘指南针都不会看的傻瓜,想要驾驶船只也是无从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