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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国好孩子 》-第 23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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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七章 互相拆台

        “奸贼!大耳贼,你够狠!”

        皇叔军出人意料的在陈仓按兵不动,最为气恼的人其实不是曹昂和荀彧、郭嘉这帮曹老大死党,而是最早提出驱狼斗虎计策的曹军新贵司马懿,愤怒之下,向来就以少年老成著称的司马懿在得知这一消息后,还破天荒的当场拍案骂了娘。同时素来自信的司马懿也开始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兵微将寡却能与陶副主任、曹老大周旋多年的刘皇叔,想要达成自己长久以来的夙愿,也绝对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气愤过后,司马懿又迅速冷静了下来,曹昂命令司马懿再一次致书刘皇叔,要求刘皇叔尽快出兵长安来吞并曹军余部,司马懿再三盘算分析后,还是告诉曹昂自己不能这么做。曹昂惊问其故,司马懿答道:“主公,并非臣下不愿为主公效命,是这么做只会适得其反,请问主公,天下有那一个细作内应,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寄书重复同一件事?一再冒险寄书重复同一个要求,内应就不怕走漏了风声,招来灭门之祸?”

        “况且刘备也是多疑之人,他故意在陈仓按兵不动,肯定有他的特殊目的。”司马懿又补充道:“刘备的目的为何,我等现在又毫无所知,但刘备既然按兵不动,证明目前他在陈仓屯兵对他有利,立即出兵长安对他不利,臣下如果一再寄书要求刘备行不利之事,以刘备之奸诈,岂能不怀疑臣下乃是主公安排的诈降反间?臣下如果失去了刘备的信任,今后主公再想从刘备对臣下的命令中逆向判断出这个奸贼的行动目的,那就不仅是毫无可能了,还有可能被刘备乘机用计,反过来对我军布置陷阱。”

        曹昂对好友司马懿向来信任,又听司马懿说得有理,便也不再逼迫,只是又问道:“那依你之见,我们当如何行事?”

        “臣下认为,主公执行文若先生之计即可,尝试尽快将刘备主力诱到长安,依计让刘备出关驱虎斗狼。”司马懿答道:“至于臣下,请主公允许臣下不做任何动作,让刘备即便怀疑臣下降意,也无法判断臣下是否真降,让臣下保留机会获得刘备的真正信任。只要刘备相信了臣下真降,对臣下托以心腹,刘备即便有所动作,也将不足为虑。”

        曹昂盘算了半晌,终于还是点头说道:“好吧,就依你之计,这次诱敌行动你就不要参与了,免得让大耳贼发现你是诈降。”

        在司马懿有意蛰伏的情况下,曹昂亲笔的求援书信送出去了,通过快马轮流传递送往陈仓去了,至于这道书信是否能够收到效果,曹昂、荀彧和司马懿等人其实并没有半点把握,只是试上一试碰碰运气。不过就在这时候,一个勉强能算上好消息也从潼关传来,陶副主任派遣麾下谋士蒋干为使,携带祭礼前来长安吊丧,守卫潼关的曹仁和满宠因为蒋干是依礼而来,不敢做主接受或者驱逐,只得将蒋干一行暂时软禁关中,使人急报曹昂,请求曹昂示下。

        得到这一消息,在徐州时与蒋干多有接触的曹昂既喜又忧,欢喜时隔多年后终于有机会能与故友重逢,又担心自己允许蒋干入关吊丧后,蒋干被曹军将士杀害,只得赶紧召集荀彧、郭嘉和程昱等老爸心腹商议对策。而荀彧等人得知此事过后,立即就纷纷冷笑了起来,都道:“陶贼找得好借口,蒋干此来吊丧是假,招降才是真。”

        “招降?”曹昂故做惊讶,问道:“三位叔父,你们认为蒋干先生此来是准备招降于我?”

        “那是当然。”郭嘉冷笑说道:“当年老主公与陶贼互换人质,主公你被迫到徐州居住三年,陶应奸贼假仁假义待你不薄,即便是抢先救回了他的兄长陶商,也把主公你毫发无损的礼送回了老主公身边,现今老主公被陶贼害死,主公你受命继嗣,陶贼当然要打主意把当年对你的礼待连本带利讨回了,所以蒋干此番前来吊丧,摆明了只是一个借口,实际上是想乘机与主公你取得联系,动之以情招降于你。”

        “和我猜的一样,子翼先生果然是来招降我。”曹昂心中嘀咕,然后乘机试探荀彧和郭嘉等人态度,问道:“那么以三位叔父之见,小侄当如何理会此事?”

        “主公,这还用问吗?”郭嘉飞快说道:“陶贼与你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你如果还要善待陶贼来使,我军将士如何能服?最好的办法,是一刀把陶贼的使者砍了,如果主公你心下不忍,想要回报陶贼当年的善待之恩,也可以把他赶走,不让他进关。”

        曹昂眼中闪过的失望并没有逃过荀彧和程昱的眼睛,悄悄叹息了一口气后,荀彧提醒道:“主公,这件事你不能糊涂,虽然彧等遵从老主公遗命,把你扶上了嗣子之位,但是主公你心中应该非常清楚,我们的队伍里还是有人不肯善罢甘休,主公你如果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那么后果就会不堪设想,你自己也会落下勾结仇人和忘却父仇的千古骂名。”

        “主公,你不必担心,我们还有一战之力。”程昱也说道:“关中兵马还有将近四万,又潼关和黄河天险可守,任中郎和裴太守也还在河东苦战不降,替我军牵制陶贼偏师,刘备为了保住汉中,也必然会全力支持我军抵抗陶贼,我军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主公你如果放弃这个希望,我军将士不会心服。”

        “主公,在这件事上,你要学刘备的百折不挠。”郭嘉又说道:“不要说刘琦,把大好荆州拱手献与陶贼,愧对三军将士,愧对……,他的父亲。”

        听了郭嘉和程昱这番含沙射影的话,只是忠厚却并不笨的曹昂那能不明白他们的心思,暗暗失望之下,房间里的气氛也变得压抑了起来,盘算了许久后,曹昂才勉强点了点头,强做微笑说道:“多谢三位叔父指点,请三位叔父放心,小侄不会糊涂用事,蒋干这件事,小侄会仔细斟酌,会给三军将士一个满意的交代。”

        荀彧和郭嘉等人知道曹昂心思犹豫,便也没有逼迫曹昂一定要按自己的建议行事,只是起身告辞,给曹昂留下单独考虑的时间。而在出门时,荀彧停下了脚步,有些犹豫的抿了抿嘴,但还是回过了头来,向曹昂说道:“主公,这件事,别让典韦和曹洪这些武将知道,他们脾气大性子急,知道了这件事,你更难办。”

        “多承叔父指点,小侄明白。”曹昂也知道荀彧这句话,不是真心为自己考虑就绝说不出来,便也向荀彧拱手行礼,郑重道谢。

        荀彧和郭嘉等曹军重臣走了,一人独处的曹昂却益发的情绪低落了,做为一个在历史上能替父亲而死的著名孝子,曹昂当然也希望能为父亲报仇,也不想曹老大辛苦创建的曹军基业拱手送人,可是曹昂又非常清楚,就连英雄盖世的父亲都不是陶副主任的对手,更何况才具能力都远不如父亲、性格还有些软弱的自己?

        同时曹昂更明白,曹老大留给自己的,其实就是一个内忧外患的烂摊子,所有的残兵败将加在一起,即便加上守卫地方的乡兵也才四万多点,根本不可能是徐州虎狼之师的对手,只能是靠潼关和黄河天险苟延残喘。可即便就算有山河天险可守,曹军队伍却又连最起码的粮草自给都无法做到,刚刚经历了严重旱灾的关中土地春夏两季几乎就是颗粒无收,如果不是刘皇叔及时送来了二十万斛军粮救急,恐怕现在曹军队伍就已经开始断粮了。而刘皇叔支援曹军抗陶是安的什么心,曹昂心里也是早就清清楚楚。

        内部山穷水尽,危机四伏,东有徐州大军泰山压顶,西有刘皇叔虎视耽耽,更远还有马腾和韩遂偷鸡摸狗,在这样的形势下,曹昂甚至怀疑,自己的父亲之所以后染病而比郭嘉先死,其实就是被内忧外患熬干了心血,被灰暗前景磨光了心神,筋疲力尽的活活累死。

        曹昂不止一次的想过率领曹军残部,向自己素来敬佩的陶副主任投降,但曹昂又非常清楚,自己如果做出了这个决定,荀彧和郭嘉等重要文臣绝对不会答应,典韦、曹洪和无数的曹军将士也绝对不会同意,甚至就连打开潼关让徐州军入关这么一个简单的命令,也不可能得到潼关守军的执行,因为守潼关的人是曹昂的堂叔曹仁,亲身经历了曹陶恩怨所有事情的曹仁,那怕是死,也不会向杀害了无数曹氏宗族和无数曹军将士的徐州军队低头!

        曹昂还清楚一点,如果自己强行下令投降,到时候,恐怕自己的投降命令刚下,荀彧、郭嘉和典韦、曹洪等曹军文武重臣,马上就能把自己给轰下曹军主帅的位置,另扶二弟曹丕或者其他弟弟继承父亲大位。届时,自己不仅不能保住父亲留下的将士队伍,还可能会让父亲留下的基业亡得更快,亡得更惨!

        想到这些,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到了曹昂心头,泪花也渐渐渗出了曹昂的眼角,让曹昂忍不住低低的抽泣了起来,哽咽道:“父亲,你明知道孩儿不才,明知道孩儿不愿与陶使君拼命,为什么还要立我为嫡?为什么还要我继承你的大位?父亲,孩儿实在太难了,太难了……”

        “主公。”

        门外忽然传来的轻声呼唤,打断了曹昂的流泪自语,听出了是司马懿的声音,曹昂赶紧抹去脸上泪水,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允许司马懿进门。而司马懿捧着一堆公文进得门后,见曹昂眼睛有些红肿,猜到曹昂刚才落泪,便赶紧问道:“主公,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潼关刚刚送来急报,说陶应派遣蒋干为使,前来长安为父亲吊丧。”曹昂对司马懿也不隐瞒,先大概介绍了刚才的事情经过,然后苦笑说道:“我只是在话里稍微露出点想让蒋干先生到长安的口风,结果荀彧叔父他们马上就坚决反对,还提醒我不能让典韦将军和曹洪将军他们知道,看来没办法了,这次我是不能接受陶应的好意了。”

        “稍微露出些让蒋干到长安的口风?怕是露出想要投降陶太尉的口风吧?”

        司马懿心中冷哼,早就看出了曹昂其实心怀降意,再稍一盘算后,司马懿很快就心中一动,忙道:“主公,这是一个一举多得的好机会啊,你为什么没有想过乘机抓住?”

        “什么一举多得的好机会?”曹昂惊讶问道。

        “把蒋干拿下斩首,把他的首级送往陈仓献给刘备!”司马懿飞快说道:“如此一来,主公你既争取到了先主旧臣的人心,又可以让刘备相信我军与他联手抗陶的诚意,使刘备立即出兵前来长安听用。如果主公愿意,还可以放出风去说这是微臣力主之事,刘备便会相信微臣暗降于他的诚意,收到一举三得之效!”

        “不行!”曹昂断然拒绝,说道:“且不说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就凭陶应当年善待于我,我也不能这么做!况且在函谷关时,陶应分明只要进攻就能大破我军,可是为了让父亲走完最后一程,他却下令退兵放过这个机会,我如果杀他使者,于理有亏!”

        “可是主公,这是你唯一的办法。”司马懿提醒道:“主公当年你在徐州为质,陶应不仅善待于你,还传授你各种农务法门,这点天下共知,其后你又一度言论亲陶,近年来虽有改变,但不管是老主公留下来的我军重臣,还是我们现在的盟友刘备刘玄德,对你的亲陶态度仍然都是耿耿于怀,抱有疑虑。主公你如果不拿出实际行动证明你已经和陶应一刀两断,不共戴天,我军文武重臣就不会相信你一定会为老主公报仇,刘备也不敢相信你会与他齐心协力。”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这么做。”曹昂还是拒绝,还语气悲怆的说道:“他们想怀疑就怀疑去,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杀害使者这样的事,我绝不会去做!”

        “麻烦,想不到曹贼这个儿子会这么顽固。”司马懿心下气馁,又盘算了一下,司马懿无可奈何的改口说道:“主公,既然你不愿斩使,那这样吧,干脆让臣下出面,去把那个蒋干拿下,打入囚车押往陈仓献给刘备,这样也可以收到同样的效果。”

        “那还不是一样?”曹昂怒道:“我把蒋干先生拿下,押往陈仓献给刘备,刘备一刀把他砍了,罪孽还不是算在我身上?”

        “主公,你急什么?”司马懿微笑说道:“从长安到陈仓,有四百五十里路程,非一天可以走完,在路途中,蒋干先生如果乘机逃了,岂不是所有难题都迎刃而解了?”

        曹昂猛的抬头,凝视了司马懿半晌后,曹昂终于露出了笑容,道:“足下真乃智谋深远之士,不过你要对子翼先生说清楚,我是迫于父亲的旧臣压力才如此做,请陶使君务必明白我的苦衷。”

        “果然还在打主意向陶太尉请降,可惜,你没这机会,你们曹氏满门都没有这个机会!到了路上,我就一刀把蒋干砍了,真把他的首级送到刘备面前,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你头上,看陶太尉将来怎么宽恕你!”

        司马懿心中冷哼,脸上却恭敬说道:“主公放心,臣下一定会让陶太尉和子翼先生都明白你的苦衷。”

        ……

        当天正午,在曹老大的灵堂上,当着一干曹军文武重臣的面,曹昂公布了陶副主任派遣蒋干前来吊丧的消息,接着曹昂不等在场的典韦和曹洪等将发出怒吼,立即就宣布自己接受了司马懿的劝说,决定将蒋干拿下,打入囚车押往陈仓交给刘皇叔处置。结果曹军众将怒气虽然稍息,却也纷纷劝说曹昂不必把蒋干交给刘皇叔,建议把蒋干直接押来曹老大的灵前斩首祭奠,曹昂借口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不肯依从,坚持下令将蒋干押往陈仓交给刘皇叔以示结盟诚意,一度担心曹昂与徐州军关系暧昧的曹军众将见曹昂终于拿出决心与徐州军一刀两断,倒也勉强接受了曹昂的这个决定。

        两天后,曹昂的命令送到潼关,守关的曹仁哀痛堂兄之死,毫不迟疑的执行了曹昂的命令,下令将蒋干打入囚车,押往长安交曹昂处置,蒋干的其他随从则被曹仁逐回弘农向陶副主任报信。对于曹军的这一恩将仇报之举,蒋干的随从纷纷痛哭出声,蒋干本人却是坦然自若,还昂首挺胸的走进了囚车,大大方方的随曹军入关,镇定自若的神态就连曹军将士都暗暗钦佩。

        如果事情顺利发展下去,那么蒋干先生的小命也许就交代在自己人手里了,司马懿也可以顺利达成让陶副主任难以宽恕曹昂的目的了。然而,司马懿却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从长安到陈仓有四百五十汉里的距离,非一天可以走完,而从潼关到长安也有三百七十汉里的距离,也非一天可以走完,所以在路上,意外就发生了……

        意外发生在郑县到新丰之间的官道上,当押解蒋干先生的曹军什队一路向西急行时,迎面来了一队衣甲鲜明的曹军将士,为首的曹军都伯向押解蒋干的曹军什长出示了一道曹昂的亲笔手令,要求隶属于曹仁队伍的什长把蒋干移交给自己,曹军什长验明了公文令牌无误,也就立即执行了曹昂的命令,将蒋干先生移交给了曹军都伯,自行返回了潼关向曹仁交令。

        当之前押解蒋干的队伍走远后,后来这队曹军士兵立即转道向南,把蒋干先生押解进了秦岭山脉的山林深处,然后把满头雾水的蒋干先生放出了囚车,还给蒋干先生提供了干粮和更换衣服,最后又给蒋干先生指出了绕过潼关逃回弘农的山间小路。

        本以为必死却意外死里逃生,蒋干又惊又喜,忙问这队曹军士兵到底是受谁人所托,为首的曹军都伯则告诉蒋干先生,说自己确实是受曹昂之令前来释放蒋干先生,又说明了曹昂是架不住曹军老臣压力被迫如此行事的苦衷,请求蒋干先生逃回徐州军中后,务必要向陶副主任如实禀报,蒋干先生大喜过望,忙向曹昂派来的曹军都伯千恩万谢,然后赶紧抄小路逃回弘农——蒋干先生是不怕死,可是有机会能不死,蒋干先生还是不愿死的。

        看着蒋干先生匆匆逃入山间的背影,救出蒋干的曹军都伯露出了得意微笑,低声向左右同伴吩咐道:“成了,把囚车留在这里让潼关有线索追,找个隐蔽的地方换上百姓衣服,化整为零回长安,找二公子请赏。”

      第四百四十八章 备胎曹丕

        蒋干在途中失踪的事,曹昂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因为押送蒋干的曹仁亲兵队伍,不仅清楚呈报说是曹昂派人接走了蒋干,还呈上了一道曹昂要求移交蒋干的亲笔手令做为凭证,尽管曹昂矢口否认自己签发过这道手令,却又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这道模仿得几乎完美无缺的手令不是自己亲笔。

        如此一来,深知曹昂亲陶立场的曹军文武难免心下生疑,很是怀疑曹昂临时变卦,决定将蒋干交给刘皇叔处死后又改变主意,悄悄把蒋干放了或者保护起来。无比不满兄长亲陶态度的曹植也乘机发难,直接就在曹老大的灵堂上,当众质问曹昂道:“大哥,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的人到底把陶贼使者带到那里去了?是把他悄悄放了,还是让他躲到那里去了?!”

        如果换成以前,有什么人敢用这样的口气对曹军老大曹操这么说话,那么不用曹老大开口,荀彧、郭嘉和程昱这些曹军重臣早就勃然大怒了,典韦和曹洪这些武将更是暴跳如雷的拔刀子砍人了,但这一次不同了,荀彧和郭嘉等人神情平静了,典韦和曹洪等将也面沉如水了,还把目光都集中到了曹昂的脸上,等待曹昂的反应。而并不是很擅长演戏的曹昂的神情有些慌张,硬着头皮说道:“四弟,你胡说八道什么?陶应的使者是为兄下令缉拿的,为兄怎么可能把他放了?又怎么可能把他保护起来?”

        “那蒋干去那儿了?”曹植大吼道:“是你派人去接的他,现在蒋干在那里?”

        “你问我,我问谁去?”曹昂差点没哭出来,赶紧说道:“四弟,你别急,为兄已经派遣京兆主薄韦康韦元将专职调查此事,很快就会有消息。”

        “要是查不出来呢?是不是就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曹植继续的咄咄逼人。

        “住口!”曹昂终于忍无可忍了,有些恼羞成怒的咆哮道:“不要忘了,我是你的兄长,也是父亲指点的嗣位人,现在还是你的主公!有你这样对主公说话的么?”

        “我现在不是以臣下的身份对你说话,是以弟弟的身份对你说话。”曹植咆哮得更加大声,吼道:“大哥,你不要忘了,是陶贼害死了我们的父亲,把我们曹家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还强占了我们的姐妹,把我们曹家欺负到了极点!你是父亲的长子嫡子,要下定决心为父亲、为我们曹家报仇,不要只想着和敌人眉来眼去,暗中勾结!你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你就不配做曹氏子孙!”

        “闭嘴!”曹昂终于无法忍耐,大吼道:“来人,把曹植给我拿下!”

        典韦和曹洪等人继续不吭声,只有几名忠于曹昂的亲兵站了出来领命,把大吼大叫放肆之极的曹植拉了按住,用目光请示曹昂如何处置时,性格忠厚的曹昂却又犹豫了,思虑再三始终忍不下心在父亲尸骨未寒时杀害弟弟,便在曹植的吼叫质问中垂下了脑袋,有气无力的说道:“把他送往后园,交母亲处置。”

        “用不着你假仁假义!”曹植不肯领好心大哥的情,又吼叫道:“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想带着我投降陶贼,你做梦!”

        “押走。”曹昂把脑袋扭开,心中气苦之极。

        带头发难的曹植被押下去了,灵堂上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但气氛却又变得无比古怪起来,每一个人都是心事重重,一声不吭,几乎是孤立无援的曹昂察觉到了这一点,咬了咬牙,说道:“请诸公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也会给我军将士一个交代,也请你们相信我,那队救走蒋干的我军将士,真不是我派的。”

        “兄长,小弟相信你。”曹昂诸弟中最年长的曹丕站了出来,抹着眼泪哽咽说道:“兄长,小弟相信你一定不会这么做,父亲尸骨未寒,你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如果兄长信得过小弟,小弟愿随韦元将韦大人一起调查此事,替兄长查出救走蒋干的罪魁祸首,替兄长给我军将士一个交代。”

        “既如此,那就有劳二弟了。”曹昂也抹了一把泪水,哽咽说道:“还请二弟辅助韦元将尽快查出真凶,替为兄洗刷这不白之冤。”

        曹丕哽咽答应,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郭嘉,忽然出列开口问道:“主公,微臣有一个小小问题,还请主公务必指点。微臣敢问主公,既然主公下令缉拿蒋干,是为了使刘备相信我军与他联盟抗陶的决心,那么主公为什么要坚持把蒋干押往陈仓交给刘备,借刘备之手斩杀蒋干?我军自己在蒋干潼关斩首,或者将蒋干在老主公灵前斩首,祭奠之后再将蒋干首级送往陈仓,效果岂不更好?”

        做贼心虚的曹昂哑口无言了,曹昂身旁的司马懿脸色也有些阴沉了,知道因为这个意外的横生枝节,郭嘉已经开始怀疑曹昂坚持要把蒋干押到陈仓的真正目的了。良久后,曹昂才硬着头皮解释道:“郭叔父,小侄是想让刘备看到蒋干本人,免得让刘玄德我军效仿陶应,用假人头骗他,所以才坚持把蒋干押往陈仓交给玄德公。”

        郭嘉凝视曹昂,曹昂不敢与郭嘉的目光相对,心虚的微微低下了头,见此情景,不要说荀彧和程昱心知肚明曹昂的真正用意,就是典韦和曹洪这些武将也明白情况不对,脸上开始出现怒色了。还好,看在曹老大的面子上,郭嘉并没有对曹昂苦苦相逼,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才说道:“主公,过去的事,可以就这么过去,臣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万望主公恩许。”

        “叔父有话请说,小侄一定尽力而为。”曹昂赶紧答道。

        “请主公现在就在老主公灵前立誓。”郭嘉向曹昂双膝跪下,抱拳说道:“发誓要为老主公报仇雪恨,发誓宁死不降陶应奸贼,有违此誓,主公你就愧为曹氏子孙,被我军将士人人唾弃,无颜立足于天地之间,死后魂魄无法升天,永世不得老主公的英灵宽恕!”

        如果换成了陶副主任,这种没有半点约束力的誓言,绝对是眨眼就能发上百八十个,但是饱受封建迷信毒素【创建和谐家园】的老实孩子曹昂就不行了,顿时重新垂下了头迟疑不决。见曹昂如此神情,典韦和曹洪立即一起跪下,一起双手抱拳,异口同声的吼叫道:“请主公明誓!”

        “请主公明誓。”荀彧和程昱也向曹昂跪下请求,声音虽然不大,语气却坚定异常。

        “请主公明誓!”曹丕和其他的曹军文武也向曹昂跪下了。

        曹昂当然知道郭嘉要自己灵前立誓的目的,可是曹昂也已经别无选择了,只能是颤巍巍的向曹老大灵牌双膝跪下,流着眼泪说道:“父亲英灵在上,孩儿曹昂不孝,今日在你灵前立誓,一定要为你报仇雪恨,宁死不降陶贼!孩儿有违此誓,天厌之,地厌之,三军将士与天下人共弃之,死后化为孤魂野鬼,永……,永世不得父亲英灵……,宽恕……”誓言说罢,曹昂已然是泣不成声,在曹老大的灵前连连磕头,深恨自己无能,既无力为父亲报仇,也不能改变曹军残部彻底覆灭的命运。

        见曹昂被迫立下誓言,知道曹昂不会违誓的荀彧和郭嘉等人这才面色稍微缓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后,荀彧、郭嘉和程昱三人便站起身来,悄悄把典韦和曹洪拉出了灵堂,到了僻静地方商议。而刚到得无人处,典韦立即就迫不及待的向荀彧等人问道:“几位先生,怎么样?是大公子干的吗?”

        “不是。”郭嘉摇头,答道:“我看得出来,公子应该是想把蒋干先押到长安,造出些声势,然后再把蒋干在押往陈仓途中的悄悄释放,蒋干在从潼关押到长安途中就突然失踪,对大公子而言肯定是个意外,让他彻底的措手不及了。”

        “我觉得,应该是几位公子的其中之一位做的好事。”荀彧低声说道:“这位公子想让我们知道大公子不愿为老主公报仇,还很可能会投降陶贼,激起我们的不满,让我们逼迫大公子退位,然后他就有机会乘机上位。”

        “是谁?”曹洪大怒道:“是四公子么?我军都已经被陶贼逼成这样了,他竟然还想骨肉相残,制造内乱!”

        “错,叫得最凶的,未必就代表就是干的。”程昱冷笑说道:“四公子的可能反而最小,因为他带头跳出来向大公子发难,肯定会被大公子的人暗中严密监视,如果真是他干的,就有可能走漏风声,自受其祸。况且四公子毕竟只有十五岁,再是天资聪颖,也很难想出这么周密恶毒的计划来诬陷大公子。”

        “那是谁?”典韦赶紧又问道。

        “典将军,你说呢?”荀彧反问,微笑说道:“如果诬陷大公子的奸计得逞,我们这些老人联手逼着大公子退了位,谁最有可能被我们扶上主位?”

        “二……,二公子?”典韦声音颤抖了,道:“怎么可能是他?他不是帮着大公子说话,还自告奋勇要帮着韦康调查此事么?”

        “参与调查,不是有机会消灭可能被遗漏的证据么?”荀彧笑得更是开心了,又飞快说道:“典将军,曹将军,你们一个掌握主公府的卫队,一个掌握长安城防,暗中盯紧二公子和他的人,发现异常也不要打草惊蛇,暗中通知我们就是了。”

        “那这件事要不要让大公子知道?”典韦又问道。

        “不必了,我们暗中替他办就是了。”荀彧摇头,面无表情的说道:“奉孝虽然逼着大公子在老主公灵前立了誓,大公子也不太可能违背誓言,但是为了预防万一,我们还是小心一点的好。不管怎么说,二公子无论心机还是隐忍都远在大公子之上,又坚决敌对陶应奸贼,或许……,未尝……”

        荀彧并没有把话说完,但几个曹军老人却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也都在心里替他补充完了整个句子,“或许二公子,未尝不是一个比大公子更好的选择!”

        ……

        靠着荀彧和郭嘉等曹军老臣的过人洞察和暗中维护,曹昂总算是勉强通过了蒋干失踪这一考验关,并没有象某些人希望那些被曹军老臣轰下台,得到了一点喘气的机会整顿内部。然而外部的形势却益发的恶劣了起来,河东与弘农二郡都是接连告急,报告说徐州军偏师臧霸队伍已然打到安邑城下,并且在盐湖战场上击败了曹军守兵,端掉了安邑境内的盐湖盐场,切断了曹军最大的军费来源,守河东的任峻和裴茂队伍毫无还手之力,只得死守城池牵制臧霸偏师。

        正面的弘农战场这边,曹家兄弟能够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仍然争权夺利,其实靠的就是弘农太守钟繇在正面战场上为他们争取时间,为了迟滞徐州军主力的进攻速度,为潼关布防争取时间,钟繇以区区四千军队困守弘农孤城,抗衡牵制兵力数十于己的徐州主力,尽管地处崤函古道的弘农城池也算得上是易守难攻,但也架不住徐州主力大军的轮番攻打,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的明攻暗取,在徐州军队的强攻巧取面前伤亡惨重,难以招架。被迫无奈之下,钟繇也只好派遣使者急回长安,报告弘农守军的具体情况,请求曹昂尽快允许自己撤回潼关。

        在带有泪痕的告急书信上,钟繇告诉曹昂,如果曹昂一定要自己坚持到九月初一再突围返回潼关,那么弘农守军的下场就只有一个,就是全军覆没!对此,钟繇本人虽然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是钟繇却不敢担保麾下队伍会随着自己死战到底,因为徐州军队的攻心战术实在太厉害了,在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仍然坚决采取围三缺一的攻心战术,又不断安排曹军降兵到弘农城下喊话,宣扬徐州军的善待俘虏政策,曹军队伍的凝聚力在这时代也算得上够强了,可军心士气还是受到不小影响,钟繇致书曹昂的头一天晚上,弘农守军都已经出现了士兵偷偷溜下城墙向徐州军投降的情况。

        钟繇的告急书信送到长安城时,时间已经是建安十一年的八月十九,超过了刘皇叔承诺的增援长安时间四天,可是皇叔军不仅没有抵达长安城下,最新送来的斥候探报还清楚表明,截止到八月十六的傍晚,皇叔军仍然还在陈仓一带按兵不动,没有丝毫东进增援长安的迹象。

        弘农已经摇摇欲坠了,刘皇叔却还在陈仓一带游山玩水缅怀祖先,原打算驱狼斗虎的曹昂也没了办法,只能是赶紧召集荀彧、郭嘉和程昱等人商议对策。可是面对这一局面,王佐鬼谋如荀彧和郭嘉也是无计可施了,所以稍做商议后,首席谋臣荀彧只能是向曹昂说道:“主公,别无选择了,不管大耳贼是为了什么按兵不动,我们的驱狼斗虎之计都没有机会成功了,只能是让钟元常立即撤回潼关了。”

        “主公,文若先生言之有理。”郭嘉也无奈的说道:“没办法诱使大耳贼出关迎敌,我们的军队也不可能出关决战,再让钟元常在弘农坚守下去已经毫无意义,让他突围回关吧,不然的话,钟繇或许连回关的机会都没有了。”

        “好,我即刻传令。”曹昂表情无奈的点头,稍一盘算后,曹昂又吩咐道:“让张郃从华阴出兵,率军四千出关,接应钟元常回关。”

        “主公,不能弄险。”程昱提醒道:“潼关以东是桃林塞,地形复杂,小路极多,陶贼又兵多将广,要防着他分兵伏击我军,我们的主力战兵可不多了。”

        曹昂沉默了一下,然后坚持说道:“必须要让张郃出兵,钟元常的队伍为了我们替主力布防和休整争取时间,已经牺牲得太多,能多救一人回来,就一定要尽力多救一人回来。就这么办了,仲达,即刻替我拟令。”

        巴不得曹军主力早些完蛋的司马懿答应,立即提笔做书,荀彧和郭嘉等人却悄悄叹气,暗道:“这位大公子,如果是在太平岁月,天下安定时,一定是一位仁君圣主,可是在这天下大乱时,害人啊。”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候,奉命调查蒋干失踪案的韦康和曹丕也来到了大堂上,向曹昂呈交了第一阶段的调查成果,并且还推断出了两个蒋干失踪的可能,一是徐州军细作深入到了潼关以西,冒充曹昂部下救走了蒋干,二是曹军内奸所为,有曹奸内奸安排心腹帮凶冒充曹昂部下,骗走了蒋干使其失踪。

        “我军中的内奸所为?”曹昂有些惊奇,问道:“我军内奸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为了讨好陶应,又有胆量和能力如此行事,那他为什么不在陶贼兵临潼关时再发起内应,换取更大功劳?为什么要冒如此奇险,救一个无关紧要的吊丧使者?这一点岂非太不符合情理?”

        “能明白这点,算你不蠢。”荀彧和郭嘉等人一起心里嘀咕,可谁也没有声张,只是把目光都悄悄集中到了曹丕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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