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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史可法下了逐客令,李明勋自然也不会多呆,他最后敬了几杯水酒,便是起身离开了,因为社团一直被局限在崇明一地,所在在松江一带没有属于自己的房舍宅邸等产业,只不过松江就在崇明左近,与社团有贸易往来的商人实在是太多了,许长兴早就给李明勋安排了一座僻静的小院供其休息。
第二日,初升的阳光穿过院子里的梧桐树,照在石板之上,李明勋已经起床在习练刀术,他的上一世是军官,一应习惯早就是注定了,只不过在这一世的晨练变成了刀矛杀伐之术,虽说动作简单,却都是战阵所用,最是精炼,练了不过一刻钟,就是出了一身汗,这初夏的晨风一吹,说不出的舒畅。
“李先生已经起来了啊,倒真是早。”一个声音从院门处传来,李明勋回身一看,竟然是林士章站在那里,看其模样倒是等了一会了。
“哦,林老爷,快快请进。”李明勋对林士章观瞻还是不错的,一直以来,双方的合作都很顺遂,而林士章虽然也是个高傲的人,但他尊重所有的值得敬佩的人,无论这种敬佩来自于文章、才学还是实力,总好过钱谦益那些人,总以文章功名评断众生。
李明勋命仆人安排林老爷进了院子,自己却是回到卧室里梳洗,换了一身简便的衣服之后,来到了院子里,却见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除了林士章和他的几个仆人,还有柳如是、李香君二女,这二人都带着三五婢女,莺莺燕燕,在院子里说个不停,院落之中还摆放了七八口大箱子,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恭喜李先生,觅得佳人。”林士章微笑打趣道。
李明勋一时愣住:“什么佳人?”
林士章侧过身子,指了指身后含羞不语的李香君,说道:“自然是李香君姑娘了,你忘了,昨晚上你托老夫安排赎身的事情,如今香君姑娘已经脱籍、赎身了。”
李明勋这才明白,昨晚上自己无论怎么小心,终究还是上了贼船,他看了看李香君,又看看柳如是,一时竟然手足无措起来,林士章微微一笑,拉着李明勋在一旁,低声说道:“李先生,这也是江南士绅的条件之一,李香君算是你的妾室了,但可万万不能带离江南,正如史大人所说,先生在江南连家室都没有,怎么谈得上与江南士绅休戚与共呢?”
见李明勋仍在犹疑,林士章说:“左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你尝往来江南,身边总是要有个侍奉的人吧。”
李明勋无奈的摇摇头,心道,这女人是砸在自己手里了,不过一想,反正吃亏的又不是自己,这个时代,三妻四妾实在是普遍,自己为何要当苦行僧呢。
“先安置好了,我自有安排。”李明勋微微点头,对林士章说道。
林士章呵呵一笑,安排了自己的管家去安排事宜,他则说道:“昨晚各位老爷大人商议过了,李先生的策略可行,只是细则上,我等还需在详细议过。”
李明勋点点头,说:“请随我去书房吧。”
李明勋引着林士章进了自己的书房,正准备奉茶,回身一看,柳如是也是走了进来,见她如此模样,李明勋明白,这女人不是来送李香君的,而是来参赞社团在江南之事的。
“怎么,在下不能参与这等机密之事吗?”柳如是微笑问道。
李明勋呵呵一笑,说道:“当然不是,且不说河东君之名威名远播,就算是仅仅作为钱谦益老先生的代表也足以坐在这里了,想来钱老先生是不屑与我商谈的。”
柳如是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她与钱谦益一直没有搞清楚为何李明勋会单单针对他,但是钱谦益确实被弄的极为难受,索性不来了。
林士章道:“河东君确实是此次士林代表之一。”
李明勋当然明白,林士章虽然在江南士林有威望,足以代表了,但他有一个缺点,就是与社团过从甚密,并不能被完全取信。
待众人坐定之后,林士章道:“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冠冕堂皇的话就不说了,江南士绅想要知道的是,如果我们双方达成协议,社团能在江南留下多少军事力量。”
李明勋微微一笑,说道:“从登莱撤下来的两个步营全部留下,骑营留下一半人手,崇明守备队扩编成营,至于海军,崇明地方舰队扩编,双桅护卫舰增加到三艘,单桅通报船到八艘,考虑到协助江防,社团也会适当扩充桨帆船舰队,当然,更重要的是,提供质优价廉的火炮在长江布设炮台。”
林士章与柳如是都是重重点头,在这件事之前,他们对社团的军事力量已经有了较为详细的了解,虽然李明勋留下的舰队不多,连社团海军五分之一的力量都不够,但是长江那复杂的水文条件难以让社团海军发挥出力量,想要深入内陆协防来自湖广的威胁,最值得依靠的是炮台,但是陆军力量足以证明了李明勋的诚意了,社团的机动力量大半留在了江南。
事实上,对于社团来说,这也不算亏,如今台湾无战事,留守的两个守备营加上盟友的力量足够应付局面了,而同样是养兵、练兵,在江南的成本肯定要比台湾要低的多。
养兵需要一切物资之中,台湾相对江南有优势的只有食盐和来自南洋的低价大米,虽说这两样是养兵的大宗,但练兵和养兵可不只需要这些,社团对士卒的待遇特别高,柴米油盐酱醋茶,衣服鞋帽铁器,归根究底还是江南的最为便宜,更重要的是,在江南练兵,社团可以从贫民、难民之中招募充足和低廉的人手,还能把他们的家人【创建和谐家园】到台湾去。
更重要的是江南的地理位置,在社团的各个据点之中,江南处于中心的位置,向四周辐射,这里是大明的核心腹地,社团的一切敌人和潜在对手都无法轻易触摸到,相反,在台湾则容易被封锁,大军安顿在台湾,一旦哪个方向有事就可以快速支援。
“李先生很有诚意啊,如此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代表江南士绅表态,我们可以继续下一步的合作了。”林士章开怀说道,昨晚商议的时候,史可法最担心的就是李明勋在军力上敷衍了事,不肯留下足够的军事力量,既然这个目的达到了,剩下的一切都好谈了。
柳如是道:“贵社的力量我们看到了,那您准备在江南拓展多少产业呢,店铺、宅邸、商馆,这一切,江南士绅都愿意支持你。”
这话问的甚是巧妙,这是要李明勋显露一下底牌了,毕竟一旦江南有战事,军队和舰队都可以撤走,但是这里的产业可是没法一时间变卖的,只有社团在江南有足够的产业,才能让江南士绅相信李明勋与他们休戚与共的决心。
李明勋含笑问道:“店铺、宅邸、商馆,呵呵,为什么没有田亩呢?”
林士章和柳如是脸色微变,江南的田地最为肥沃,又出产丝绵这类高价值的商品,但江南也是大明人口最为稠密的地区,这里的每一亩田地都是弥足珍贵的,各家士绅哪家不是当地的豪族大地主,少的几千亩地,多少上千倾,在土地就是根本的时代,李明勋如果大量的购入田亩,那岂不是从众官绅身上割肉,就算昨晚列席的那些人同意,其他的士绅也不会同意,他们如果反对,就会把合作的事情搅黄了。
“哈哈,和你们开个玩笑而已,我可不想犯大家的忌讳,呵呵。”李明勋忽然笑了,他知道,社团购入田亩,不会有任何一个士绅出面支持的。
李明勋站起来,说道:“我说过,只要诸位放开对社团的限制,我就会与诸位达成合作共赢的局面。
“如何合作共赢,具体应该怎么做呢?”林士章问道。
李明勋道:“这件事社团早有计划,具体来说,就是社团与江南士绅联合,成立一家银行!”
“银行,那是什么?”柳如是问道。
李明勋说道:“这是西夷的说法,类似于钱庄。”
“你的意思是,贵社愿意拿出银钱来,在江南放贷?”柳如是问道,这似乎是个法子,只要江南借社团的钱多了,社团就不会轻易离开江南,但是【创建和谐家园】也算是士绅的核心利益之一,也是兼并土地的重要手段,倒是不好操作。
李明勋说:“没有这么简单,这个银行目前的主营业务是小额商业贷款,我知道,前期大家不会有太多的信心投入窖藏的银子,所有要通过前期的运作迅速赚钱,增强诸位信心,投入更多的资本。”
“请详细说说。”林士章问道。
李明勋连忙说:“目前来说,江南通过海贸向周边提供一切大明的具备竞争力的产品,诸如生丝、丝绸、茶叶、棉布、瓷器,但是说起来,真正具备竞争力的,是生丝和棉布,如果通过银行垄断了这些商品的出口权,那利润将是极为丰厚的。”
“如何垄断?”
“其实很简单,和各家平日所做的一样,利用春荒贷款,两位知道,江南土地亩产是高,但是赋税也最重,那些小民百姓为了生存,只得大量种棉养蚕,这又降低了粮食产量,提高了粮价,每到春荒,粮食价格上涨,便是难以过活,只得向当地士绅借钱粮度日,然后夏秋以生丝、棉布还账,各地缙绅吃相着实难堪,春借三斗秋还一石的事情时有发生,而我们则可以联合起来,约定一个我们和农户都可以接受的利息,在春荒时候出借粮食,夏秋收丝绵,既然减少了中间环节,又降低成本,两头赚钱,岂不美哉!”李明勋微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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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勋说:“是许多中小地主罢了,他们的实力和影响力可难以和我们抗衡,对付他们手段多的很,当然,我们也接受他们投入资本到银行啊。这可是利己利民的好事,相信诸位不会不同意的,当然,这只是前期的一种运作方式,只要银行持有大量金银资本,就可以大量投入到其他产业中去,任何一个商铺,任何一家缙绅都无法拥有对抗我们的实力,那么我们可以在更多方面形成垄断。”
章四二 大鱼吃小鱼
李明勋用简单的语言向林士章和柳如是介绍自己的商业宏图,即便是二人也是饱学之士,也是无法完全理解李明勋的构想,事实上,李明勋用的词汇相当简练,浅显易懂,制约他们理解的是信任,他们实在难以相信一个叫做银行的机构可以快速成长为庞然大物。
正说着,许长兴敲门而入,以往只是一个掌柜的许长兴因为加入了社团水涨船高,像是林士章这类曾经的大人物对他也不得不重视起来,毕竟许长兴掌握的不仅是社团的买卖,也是江南士绅与李明勋沟通的最重要渠道。
“好了,许掌柜来了,快些坐下吧,我们正在谈论银行和向丝棉农户贷款的事情,细则上还是由你来解释吧。”李明勋微笑说道。
许长兴早有准备,他取出一个铅封的册子,打开之后说道:“首先,这个银行前期运作规划只用于满足向丝棉农户提供小额度和米粮贷款,按照估算,初始投入的资本是二百万两银子。”
林士章与柳如是相互看看,二百万两,听着像是一大笔钱,如果考虑到这是向江南士绅开放,那就是一笔不大的钱财了,但是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愿意把钱投入到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中去。
“李先生,这二百万两的初始股本,你们社团准备出多少?”柳如是笑着问道。
李明勋道:“现在确定的是四十万两。”
“只有这么多?”柳如是问。
许长兴轻咳一声,说道:“我们大掌柜所说的四十万两中,大掌柜个人拿出三十万两,而许某则负责剩余十万两,但是我们社团还拥有至少八十万的优先持有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们还未曾向社团的其他高层进行动员,而在两广、日本等地,我们也有一些可能加入的合作伙伴。”
李明勋微微一笑:“在社团成立的三年半的时间里,我们对持有社团股权的高层进行了两次分红,三十万两是我目前私有财产的三分之二多了。”
“那贵社团呢?”柳如是问道。
李明勋无奈的摇摇头:“不可否认,在过去几年的时间,我们社团的公账上确实积累了数量不菲的财富,但是从去年十二月开始,我们从山东【创建和谐家园】了二十七万余,还自费参加了对东虏的大规模战争,在公账上,只剩下了部分应急资金,所以,这个银行社团不会拿出钱来的。”
“好吧,我们不谈长远,只看眼下,这二百万的股本,主要用来向丝棉农户进行贷款,但是如今是五月底了,春荒已经过去了。”林士章道。
许长兴连忙解释:“其实春荒只是针对常平年份,现在不同,闯逆和献贼肆虐湖广,如今南京城的一石米已经到了二两八钱,朝廷根本无力收复湖广,那么今年输入江南的粮食会大规模的减少,粮食的价格还会上升,只要有粮食,就可以掌握今年出产的大部分的生丝和棉布,银行向丝棉农户的贷款并非银钱,而是米粮。”
“好吧,粮食从何而来?”林士章问道。
许长兴道:“南洋。”
林士章捋须一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个时候,林士章才明白李明勋大力推动这银行的缘由,虽说通过大规模的垄断今年的棉布和生丝可以大赚一笔,但这个钱可不是李明勋的社团一方在赚,江南士绅也有自己的船队,去日本、朝鲜、北方,甚至下南洋,大赚一笔,但是现在能大规模提供粮食的只有李明勋这一家,当然,这也是社团商业扩张的重要一环。
与大明相比,东南亚的农业环境要好的多,这里有无数肥沃的土地,也没有大明那么稠密的人口,无论是中南半岛上安南、广南、暹罗等文明国度,还是分布在东南亚大大小小的苏丹国,都是拥有出口粮食的能力,小冰河时期对处于亚热带和热带的东南亚影响不大,而这里的百姓也拥有广袤而肥沃的土地,一年三熟的气候,他们甚至不用精耕细作,就可以出产大量的粮食,事实上,在很多国家,大米几乎是唯一能够出口的资源。
这就导致了东南亚的粮食价格极为低廉,位于爪哇的马打兰苏丹国拥有最大宗的大米出口能力,在马六甲陷落之前,其运输到马六甲的大米价格,一石只有不到三钱银子,当然,类似的价格如今不具备参考价值,但是此次社团从山东【创建和谐家园】,支持这些【创建和谐家园】的粮食大量来自南洋,其中绝大部分是南洋商人和华商运输到香港的,一石的价格一直在六钱左右浮动,即便是运到江南来,米价也不会超过一两,这可是低的不能再低的价格了,从天启年间开始,江南的米价即便在秋季,也从未低落过一两过,这是一条稳定的粮食输入路线。
而在这条路线上,社团无异是唯一的霸主,别的不说,社团拥有一支规模庞大且航行娴熟的运输船队,可以把航运的成本降到最低,而如今通过各种手段的影响、制约,以及社团本身实力的强横,在台湾海峡,郑家已经默认了社团船队的通过权,仅仅是这一条,就足以取得相对其他船队的绝对优势,可以说,一旦银行真的成立,并且向江南大规模米粮贷款,那么赚大头的就是社团,即便是李明勋掌握不了这个银行的大部分股权,但是掌握了粮食来源渠道,一切就要听从李明勋的。
而从长远来看,【创建和谐家园】的大量涌入让台湾很快就会成为更加稳固的粮食来源地,那个时候,社团对江南丝棉的控制力会更大。
这个时候,林士章和柳如是已经明白过来了,李明勋和腾龙商社确实是要把江南当成核心区域来拓殖,自然也会不遗余力的与江南士绅在一起保护江南的稳定,但是他们更为深切的认识到,在这个过程中,社团会取得远远超出其他士绅的利益,要说不眼红是假的。可是如今是江南士绅有求于社团,实在是没法谈条件。
“李先生,依着你的意思,那可是江南士绅出银子,帮你的社团赚钱,士绅们只能分红,大头都是让你赚去了,呵呵,打的一手好算盘。”柳如是淡淡说道。
柳如是这话说的倒是丝毫不隐晦,意思很简单,你李明勋的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一些,如果是这样的话,士绅们可不会把窖藏的银子拿出来,李明勋笑了笑:“前期却是如此,但是柳先生,林老爷,这面向丝棉农户的米粮贷款只是银行的前期运作罢了,为的是提振各家士绅对银行的信心,而银行的下一步开拓计划,将会大规模的向江南士绅倾斜。”
“哦,请详细说说。”林士章来了兴致,问道。
许长兴道:“两位有多久没有去过崇明了?”
“去年崇明剿灭海贼之后,老夫去过一次县城,也去过一次南沙,哎,许掌柜,你知道的呀。”林士章当即说道。
许长兴看向柳如是,柳如是道:“怕是三五年没有去过了。”
许长兴哈哈一笑,说道:“莫要说一年两年没有去过,便是一两个月没有去过,也是认不出崇明了。”
“这话如何说?”林士章不解的问道。
许长兴说道:“从两年前开始,崇明的水文变化便是稳固起来,少有沙洲塌陷消失,倒是不断有沙丘出现,航道堵塞,如今崇明北面和中部的沙丘已经逐渐连接,看着趋势,不到半年,长沙到南沙很快就会连接成片,届时崇明就会形成东起高头沙,西到南沙的一整个大岛,那是一个长二百余里,宽四十里的大岛,这意味着什么,两位不会不明白吧!”
“你的意思是,土......土地!”林士章一下变的紧张起来。
许长兴大赞道:“林老爷不愧是林老爷,一语中的,您可能知道,目前崇明县人口不过十万,拥有耕地也就四十万亩,其中过半还时常受到水患威胁,等到这次剧烈的水文运动结束,那么崇明就会形成一个大岛,只要在崇明北侧和西侧修筑堤坝,那就能稳固住崇明岛的地形,届时就可以开垦出数十万亩甚至上百万亩的农田。”
李明勋接口说道:“等到米粮贷款取得成功,产生足够多的利润,那么势必会迎来一轮入股的风潮,银行完全可以接手崇明岛的拓殖工作,修筑提拔,排干积水,把崇明岛固定下来,开垦出足够多的农田,这几十万亩的肥田可以种植棉花、桑树,也可以出产稻米,对江南的士绅和富农来说,土地永远是不够的,这些开垦出来的农田很快就会被销售一空,最终落到江南士绅口袋里,而换得的银钱也同样如此,而对我来说几十万亩肥田完全是鸡肋,因为在台湾,我还拥有上千亩的土地亟待开垦,我来取得前期的主要收入,而你们得到的却是可以传家百代的良田,是谁赚了,还用我明说嘛?”
说着,李明勋已经站起身来,说道:“诸位不要以为这就是银行的全部计划,事实上,这只是三年的规划罢了,崇明只是一次尝试,在台湾,有的是土地,那里的气候与江南一样,土地肥沃,气候温暖,稻米可以一年两熟甚至三熟,种植甘蔗等经济作物更是获利不菲,唯一缺少的就是开发的资本,不光是台湾,还有广袤的奴儿干都司,或许那里不适合种植稻米,但是却可以放牧,肥沃的黑土地也可以用来种植高粱、豆类等杂粮,这些都可以作为银行的开拓项目,没有人会嫌土地多的,大明士绅百姓对土地的需求量几乎是无限的,而这些都可以由银行来牵头开发,那将是流入众人口袋里的银河!”
柳如是听着李明勋的话,开始变得目瞪口呆了,在这些滔滔不绝的话语之中,李明勋提及了无数的地名,很多地方她不熟悉,但是这充满热情的话语让一个宏大到不可思议的计划变的是那么真实,好像唾手可得一样,柳如是虽然年轻,但是见识过无数精擅言谈的文士,却从未有过今日之心潮澎湃,与李明勋相比,她以前见过的人,大部分都是空谈罢了。
林士章听得同样激动难以自制,他感觉自己口干舌燥起来,待房间里安静之后,林士章说道:“好吧,明勋,你的言论亘古未有,至少已经说服了我,我愿意出资二十万两白银成为银行的股东。”
李明勋微微一笑,赞道:“前辈,你不会为今日的决定后悔的,江南士绅那边便是请你去游说了,目前来说,不用要求其出资多少,关键是要拉进来更多在江南有名望,对朝廷有影响力的人物,从根本上来说,这是江南缙绅阶层的一次大洗牌,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游戏,是从中小地主手里争夺利益的事情,在前期我们不仅要扛得住压力,银行本身还需要更多的人手协助。”
这些话,李明勋没有说的太透,但是林士章清楚,这件事的压力会非常大,说白了,向丝棉农户在内的百姓提供【创建和谐家园】,在其还不起的情况下,强占其田亩、宅院,也是缙绅阶层们盘剥乡里的手段之一,如今银行愿意提供低息的米粮贷款,而且可以用棉布、生丝等实物偿还,只要各类实物的价格和利息制定的合理,甚至只稍稍低于各地缙绅的水准,就会获得大量丝棉农户的认可,这是在各地缙绅的身上割肉。
但是林士章更清楚,他们对付这类小地主的手段多的是,特别是在江南之地,只要前期拉扯进来足够多,足够大的头面人物,那么这件事就好办了。
“还是先把拓殖崇明岛的计划拿出来,画饼充饥永远不如实际利益来的实在,你说呢?”林士章问道。
李明勋考量了一下,微笑说道:“可以,不仅如此,我们可以先在苏松一带试点,由您出面领头,南京城里的官宦配合一下也就是了,至于京城,呵呵,朝廷对李自成已经焦头烂额了,哪里有心思管这些事儿呢。”
章四三 开屏孔雀
林士章和柳如是走的时候心情非常复杂,他们看起来全是心事,以至于连必要的礼仪都是忘却了,而许长兴更是激动,回到书房之后,他对李明勋大加赞赏。
“大掌柜,您所创立的这个银行实在是让在下大开眼界,仅仅是一个构想就能从那些铁公鸡的地窖里敲出来一百多万两,实在是令人感叹。”许长兴不住的赞美。
按照许长兴的预计,因为【创建和谐家园】告一段落而清闲下来的运输船队很快就会满载着南洋和两广的大米来到江南,然后从银行手中支取大量的白银,迅速解除因为长时间战争和海量【创建和谐家园】带来的巨大财政负担,并且低价获得远远超过往年的生丝和棉布,在日本和南洋的市场上大赚而特赚,纵然这个银行经营不下去,也足以弥补自己和李明勋投入其中的个人损失。
当然,如今李明勋创立的这种模式得以持续下去,那么银行必然会因为成功获得更多的资本,开发小小的崇明岛完全满足不了士绅们对土地的巨大胃口,那么台湾也会得到大量的投资而快速的拓殖。
李明勋呵呵一笑,接受了许长兴的称赞,实际上这个银行带来的影响力远远超过许长兴的想象,厚利和土地会让江南乃至大明士绅把他们窖藏了上百年的白银从地窖里拿出来,一开始可能就是二百万两,但是只要吃到甜头,就会有大量的白银流出,两千万两甚至更多,这是一股足以改变天下的力量,而这股力量的源头就在自己手中,只要稍加诱导,足以改天换地。
当然,在表面上,那些摧毁了大明根基的缙绅士大夫阶层分享了超大份额的蛋糕,但是李明勋并不在乎这一点,甚至愿意这样,在他看来,资本是不分善恶的,决定权在使用资本的人手中,可以想见,这样一大批的资源在社团手中转化为保家卫国的力量,还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多的发酵期,这段时间实在是太长了,长到社团无法阻止满清入关、占据江南,但是到了那个时候,缙绅阶层也会做出选择,如果他们选择与李明勋站在华夏与文明这边,那么李明勋会引导他们去做文明与民族的保卫者,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依旧选择投降满清,屈服野蛮,那他们的银行股权,在社团控制地盘拥有的土地、房产等产业只能充公,他们拿出来的金银就再也拿不回去了。
当缙绅们地窖里的‘没奈何’变成了银行里的货币之后,缙绅们就成了社团的一头牛,要么为我所用,挤奶耕地,要么剥皮拆骨,杀了吃肉。
从林士章走后,李明勋和许长兴就一直在书房里,交谈着关于银行的一些细则,二人聊到天色渐晚,依旧是兴趣盎然,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对从缙绅们手中‘骗钱’的行为乐此不疲,对于缙绅们的可能出现的反应进行了预测,且应对的手段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其实那些被动了利益的小地主缙绅的法子也就那些,银行取代了他们对农户的剥削地位,他们第一个反应就是联名把帖子递到南京去,但是银行的股东都是大缙绅,他们多半是无可奈何,至于打嘴仗,李明勋更是不担心了,银行只要把贷款的利息定的合理,文书齐全,且在还贷期限和方式上多些选择,就是帮助丝棉农户渡灾荒年的大好事,任凭谁也没法挑出不是来,无论银行的怎么去做,都比缙绅们吃相好看多了。
当然,缙绅们除了这些正常的手段,还可能耍一些阴招,左不过就是派遣家奴、打手去捣乱,李明勋对此应对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以暴制暴,那些中小地主也不过是仗着同族人多,顶多养一些闲汉泼皮,与掌握军队这类专业暴力机构的社团完全不可以相提并论。
“只要他们使用暴力,就坚决的镇压,要睚眦必报,要十倍奉还,不要怕杀人,对付那些缙绅子弟,无论是绑架还是敲闷棍,都是可以的,只要不暴露身份就好,至于他们的打手,多杀他几个,也算是为民除害了。”李明勋毫不客气的对许长兴交代着,反正出了事有林士章、史可法他们顶着,若是不闹出点事情来,这些家伙就成了缩头乌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