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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海扬明-第7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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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一声令下,弓弦震动的嗡鸣之声响起,桦木箭杆被弓胎积蓄的能力推动出去,在半空之中如灵蛇一般扭曲,很快变得笔直,尾羽平衡了箭矢的震颤,平稳的飞过一段距离之后,划破空气,发出锐利的啸音,哗啦啦的落下!

      砰砰砰!

      四磅炮又是一轮齐射,【创建和谐家园】飞过之后,只在杂乱的弓箭手阵列击倒了七八人,但是漫天的箭雨已经落下,炮长一声闷哼,肩膀吃了一记,插在自己厚重的大衣上,他一把【创建和谐家园】,看了看,入肉三分!

      周围一边哀鸣,炮手们倒下了五六个,看到对面再次引弓搭箭,炮长命令:“撤下去,撤下土丘!”

      这便是清军的战术之一,他们会用轻箭抛射或是火器在远距离袭扰,让明军开火,然后弓箭手趋近,用清军的弓箭手特有的长弓重箭大量射杀明军,继而是甲兵的冲锋,三板斧抡完了,明军也就崩溃了,实际上,很多明军在第二板斧就撑不下去。

      清军的用同样的战术对付社团,并非因为信息闭塞,实际上,经过两年的相互试探,清军已经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对手拥有大量的精良火器,但是眼前的军队和他们见识过的明军实在是太像了,同样的叫花子风格。

      倒不是李明勋不重视军容,实在是这苦寒之地,完全没有办法,在北方作战的明军士兵经常穿棉甲,大不了里面的衣服穿厚一点,但这可是远东,滴水成冰的地方,棉甲里面套衣服也是要冻死的,社团的士兵最喜欢的就是从江南买来的六斤棉的棉服,宽大厚实,最为保暖,即便穿上棉服、皮衣和棉甲,依旧能把破棉服穿上,但是这棉服实在是破旧,很多都是补丁满身,看起来很是邋遢。

      然而,心里不愿意,身体却诚实,出战的李明勋早就扔掉了他来宁古塔时候穿的熊皮大衣,也穿上了六斤棉的棉服,整支军队都像是叫花子。

      “东虏也够蠢的,和咱们对射?”乌穆嘲弄的声音传来,李明勋看去,那群两轮抛射驱赶了炮兵的清军弓箭手没有继续前进,更没有换上重箭,而是继续用轻箭抛射,只不过目标换成了步兵的横阵。

      一轮箭雨抛射而来,落在横阵上却像是栽了一片杂草一样,社团的步兵都戴着铁盔,稍稍低头就能挡住面部,而厚重的棉服本身就具备防御力,下面还穿着棉甲甚至套了锁甲,一百米轻飘飘的轻箭制造成七八个伤亡,李明勋亲眼看到一个小队长像是择菜一样,把身上插着的三四根箭矢拔下来,若无其事的扔在一边。

      “火绳【创建和谐家园】上前,让这群野蛮人看看什么叫步兵的远程火力。”李明勋手里的鞭子随意抽打了两下,说道。

      社团在大本营的军械厂已经掌握了制造火绳枪的工艺,正在进行小规模的生产,但是军队装配的还主要是来自于缴获和购买的火绳枪,只是通过更换铁质推弹杆,配备定装弹药,装配刺刀等方式改良。

      目前来说,社团手里的火绳枪有轻重两种,从英国人手中购买的果阿兵工厂出产的火绳枪是欧洲苏尔火绳枪的变种,被认为是瑞典风格的火绳枪,实际上是德国人发明的,因为被古斯塔夫二世的军队大规模采用,一度以为是瑞典风格,这类火绳枪的最大优点就是轻便,所以可以取消支架发射,但是随着扩军的浪潮,社团的火器有些不够用,无论是外购还是自产,火绳枪优先供给大本营的新军营,相对来说,永宁城得到的资源就少了一些。

      好在宋老七也是社团元老,运作之中,把社团所有的重型火绳枪装配到了永宁城,这些重型火绳枪是西班牙穆什克特火绳枪及其变种,这种火绳枪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即便是轻型火绳枪大行其道的今天,依旧有相当数量混编在欧洲的方阵之中,海外殖民地更是喜欢这类重型火绳枪。

      穆什克特火绳枪有近十公斤重,必须采用支架才能有效瞄准,口径达到二十毫米左右,【创建和谐家园】重达六十克,虽然与其他火绳枪一样,超过五十米就不够精准,但是射程远杀伤力大,正是这种火绳枪的存在,让欧洲的骑士们把胸甲的厚度从三毫米增加到五毫米、七毫米,最后消灭了骑士这一中世纪兵种,既然骑士的厚重胸甲都可以击破,那么就没有任何铠甲能够防御,这也是永宁守备营采用重型火绳枪的原因,那就是专门为重甲步兵为核心的清军量身定制!

      随着命令的传达,守备营的火绳【创建和谐家园】上前几步,相互之间拉开约一米的位置(防止旁边战友的火绳引燃身上的各式火药),支架索性插在地上,开始装填子药,为了简化穆什克特火绳枪那多达四十二步的步骤,社团也为它们配备了定装火药,很快,士兵们装填完毕。

      哗啦啦,沉重的火绳枪放在了u型支架上,随着一声令下,近四百米长的阵线上,二百五十支重型火绳枪击发,寒风之中不可避免有火绳枪没有打响,但仍旧有二百多拇指大小的【创建和谐家园】飞射出去,【创建和谐家园】发出尖锐的呼啸,越过百米,射在了弓箭手的身上,轻松撕裂弓手的棉甲或锁子甲,柔软的【创建和谐家园】骤然受到阻碍,开始变形解体,在东虏罪恶的身体内形成巨大的空腔,骨头碎裂,血肉搅烂,砰的一声,在身后变成一团血肉交织的雾气。

      雪白的冰面上忽然绽放出一道血红,至少有四十人被打中,被击中驱赶的东虏摔倒在地,抽搐几声也就没有气息,倒是那些被打中手臂腿脚的,暴露在空气中的骨茬森百的有些吓人,击中的脑袋更是像西瓜一样炸碎,红的血肉,白的脑浆、花花绿绿的肠子肚子撒了一地。

      弓箭手吓的哇哇大叫,但是第二批火绳【创建和谐家园】已经越众而出,支起支架,又是一轮齐射,又是一片伤亡。

      轰轰轰!

      轻便的四磅炮被炮手和奴隶推到了岸边,喷薄出了钢铁暴雨,继而又退了下去,铅子【创建和谐家园】横扫着冰面,敲打着东虏的阵线,几轮下来,东虏已经形成不了完整的齐射了,更要命的是,作为指挥官的杜度接受不了这种伤亡。

      要知道,士兵之中不少八旗子弟,就算不少八旗,也是守备宁古塔的重要力量,这可不是动辄十万八万人的辽东战场,这里死一个人都是巨大的损失,死上三五百人就能关乎胜败了。

      “命令弓箭手冲上去,用重箭射,甲兵跟上,破开敌阵,一鼓作气,冲破敌人!”杜度骑马大喊。

      隆隆的鼓声响起,白甲兵上前催促弓箭手进攻,几个被吓傻的家伙连通后退的人直接被砍了脑袋,剩余的弓箭手快速向前奔跑,在距离四十米左右停下射出重箭。

      东虏的重箭更像是小型掷矛,这种弓箭来源于东虏的猎弓,他们可不是在马上狩猎黄羊、獐子的蒙古人,出身白山黑水的东虏要在密林之中面对野猪、老虎、熊这类凶猛动物,如果一箭不能重创猎物,说不定自己就会丧命。

      而明军面对东虏的重箭,往往一箭毙命,很容易引起大混乱。

      面对东虏的冲锋,火绳【创建和谐家园】的射击效果大大降低,敌人的迫近也让装填速度放缓,而随着东虏的靠近,他们的弓箭可以直射士兵的面门,接连有火绳【创建和谐家园】中招倒地,伤亡正在快速扩大。

      守备营的长官保留了一轮齐射,待后排装填完之后,两轮齐射接连打出,给迫近的白甲兵造成巨大伤亡之后,拉扯起地上的战友后撤,而在后面看了半天戏的长矛手上前,长矛手密集排列,长矛如林,直接压了上去,锋锐的矛尖直接顶在了堤岸之上,但东虏甲兵素来悍勇,个个身披重甲、铁盔,手持大刀、长矛,一拥而上,趁势翻滚上岸,格挡开长矛,便是钻进阵列之中砍杀,并不宽阔的防线之上,出现了几个缺口,原本平直的长矛阵列也是扭曲起来。

      李明勋看在眼里,心中暗道:“到底是东虏多年积攒的老兵,真是剽悍耐战。”

      守备营的长矛手多是由索伦和乞列迷人组成,也是悍勇之辈,装备精良,却没有东虏白甲那般丰富的经验,竟然被压的节节后退,眼瞧着堤岸上的防线不断后撤,一名骑兵纵马而来,李明勋没等他说什么,便是猜到了来意,大吼道:“回去告诉巴海,没有我的命令他若是敢冲下堤岸,我会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那骑兵一句话没说,便是返回了本阵,乌穆说道:“主子,快要挡不住了,我带护卫队填补上去吧。”

      李明勋摇摇头:“给巴海传令,让跳荡队下堤岸,夹击东虏!”

      巴海很快发布的命令,大声喊道:“跳荡队出击,斩首一人赏银五十!”

      章六 修筑炮垒

      这支跳荡队多是来自各个部落的志愿者,索伦兵、乞列迷人甚至有北山野人夹杂其中,他们都是使用双手大刀、长柄重斧、钉锤这类重型武器,接到命令之后,立刻跳下堤坝,也不管阵型,狠狠的攻进了白甲兵的侧面,一些不要命的连白甲兵也不管,冲向了后面的轻甲弓箭手。

      跳荡队的攻入在战场上引起了大混乱,东虏白甲兵的攻势为之一滞,不得不分出相当的数量去阻止敌人,而弓箭手面对迫近的敌人,要么逃跑,要么拔出顺刀应战,但小小的顺刀实在是无力,若不是弓箭手人多,怕是要被这群跳荡给杀散了。

      杜度骑在马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如今他麾下只有四百骑兵没有参战,但是敌人也有几百骑兵,冲击敌人中军显然是不可能的,他长出一口气,说道:“博洛,你率军出击,攻击敌人右翼。”

      “安平郡王,这个时候,我可没有把握杀散敌人。”博洛认真的说道。

      杜度点点头,说:“我知道,待你的骑兵运动到位,我就会让人鸣金收兵,你掩护他们回来,看到没有,岛夷的火【创建和谐家园】也运动,想要夹击甲兵,你冲击一下,他们定然不敢下堤岸。”

      博洛重重点头,心中对杜度佩服了一些,若是旁的主将,可能会选择继续增兵了。

      随着博洛率领的骑兵在战场周围游动不定,战事不得不停止了,重新列阵的火绳【创建和谐家园】和炮队不断射击,用弹雨欢送撤退的敌人,东虏撤的很快,连走不动的重伤员都没有救援,杀红眼的跳荡队提着武器和人头追赶,被博洛反冲击一阵,被杀散了,还干扰了炮兵的射界,得不偿失。

      “巴海,你追上去,从右侧登岸,不要擅自开战,守备营,快点组织士兵列阵,我们压上去。”李明勋大声下达命令。

      乌穆说:“敌人败而不乱,稳步后撤,贸然出击怕是不美啊。”

      李明勋笑了笑:“天越来越凉了,谁愿意和他们再战,咱们掩杀一阵,迫使他们回城,就能夺下两门红夷大炮,我倒是要看看,这威震天下的红夷大炮究竟是什么来路。”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巴海率先出击,下河之后缓慢向右,登岸之后,集结向前,做出要侧击的模样,杜度收拢的士兵,快速后撤,没有抓住守备营渡河的机会,这个时候,宁古塔大门洞开,博和托率领几百个骑兵冲了出来,双方对峙不到两刻钟,炮队渡河之后,一轮齐射,打死了七八匹战马,东虏也就撤退进城。

      东虏的红夷大炮一直到仗打完,也没有拉扯到位置,除了炮身太重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的炮车实在是太落后了,撤退的时候,东虏还试图炸毁红夷炮,但因为巴海率骑兵突击,引发大乱,也就没有成功。

      东虏接触红夷炮比大明晚的有限,在吃过亏之后,更是比大明还要重视,一开始是使用辽沈、广宁之战缴获的火炮,后来进行仿制,特别是偶然从海里捞一门原产的火炮,又从汉地抢来工匠,仿制才见了成效,而孔有德投降,让东虏红夷炮越来越多,以至于松锦大战,东虏可以直接用红夷炮轰开城墙。

      早在崇祯四年,东虏就在沈阳用失蜡法仿制了红夷大炮,而这两门火炮就是沈阳所产,归属于汉军旗,重达两吨有余,炮弹在十斤左右,应该是仿制的九磅炮,其实在红夷大炮的上,明清双方都差不多,最大的也就是十二磅炮,区别只是铸造多重的火炮了。

      因为铸造技术的落后和北方多硫的铁料,东虏的火炮比同口径的西式大炮要重一些。

      “主子,要不要把这些炮拉营里去?”乌穆拍了拍炮身,欢喜问道。

      李明勋笑了笑:“不用,拉到堤岸下边就行,把炮架拆了,等他们来偷。”

      乌穆指挥人把红夷大炮拉到了堤岸之下,把炮架拆卸之后,扔到了乱石堆里,整个下午,不断有零散的侦骑出现在这大炮旁边,夜幕降临,东虏派遣了牲口和士兵前来拖拽,把这么重的玩意拉上滑不溜秋的堤岸可不是简单的活计,好不容易要做到了,埋伏在北岸的四磅炮和火绳枪开火,打死了不少东虏和牲畜。

      而围绕这火炮,双方斗智斗勇,一开始杜度还想把它们抢回去,试了几次,死伤了上百人畜才作罢,后来索性要炸毁这两门火炮,等士兵提着火药到堤岸之下的时候,却发现对手早就在炮管里灌满了水,水已经结冰,一时半会清理不出来,结果又遭到一轮齐射,死伤不小,杜度这才彻底死心。

      十月,又是一场大雪停了。

      塔克图走进了新的帅帐,这是用大腿粗细的原木夹了泥巴筑起来的,墙壁厚度有将近一米,隔绝了大部分的冷气,而在帅帐的四角和中间还摆了火炉,帅帐里温暖的让人冒汗。

      已经有几个人进来了,大家都知道,雪停了,军队要攻城,执政官阁下有了年前攻下宁古塔的觉悟,每个人铆足了劲儿想要在战争中立下功勋。

      塔克图是塔拜的孙子,他所在的部落已经是社团在东方港乃至整个库页岛最重要的安全倚仗,部落士兵与社团的护卫队一道支撑起东方港的防御,除了那个日渐恐怖的炼铁厂和不断扩建的港口,塔克图家族的作坊就是最大的产业,塔克图家族与捕鲸行合作,通过加工海产获利不菲,但是塔克图不是自己那个喜欢坐在火炕上数银币的爷爷,年轻的他可不想烂在朗姆酒和咸鱼堆里。

      在各部族年轻一代中,塔克图不是最优秀的,好在他有一张好嘴,能够娶到行政长官寡居在家的女儿做老婆,得到宋老七指点的他押送攻城炮来到了宁古塔大营,面对满帐将帅,塔克图想起了岳父宋老七的话:不要总想着在战场上脱颖而出,执政官的眼睛是雪亮的,任何功劳他都会看在眼里。

      李明勋穿着一件轻便的皮衣坐在了主位上,说道:“昨天从宁古塔逃出来两个【创建和谐家园】,他们说,宁古塔已经开始杀马骡,包衣的食物开始被限制,看来趁着他们军心不稳,可以攻城了。”

      众人齐声欢呼,他们早就在冰天雪地的营地里受够了,虽然宁古塔是个难啃的硬骨头,但是打下它至少可以得到暖被窝的女人和安全的环境,不用每天在撒尿都不敢的天气里巡逻。

      李明勋指着地图上的宁古塔说道:“我们的老对手一直在加固这里的城防,但现在宁古塔的城墙也只有不到四米高,两米厚,火炮完全可以轰塌,而敌人现在还有四门红夷大炮,两门在我们主攻的北门,我计划先建造两个马蹄状的炮垒,先把北面的城墙轰塌,再填壕攻城,你们觉得呢?”

      没有人提出反对,能轰塌城墙,总比攀墙要好的多,再说了,那么多火炮运来,总不能一言不发吧。

      “谁愿意督领炮垒的修筑任务?”李明勋环视一周问道。

      几个将领躲闪了李明勋的眼神,他们可不愿意去旷野去吹冷风,塔克图说道:“我愿意。”

      李明勋欣慰的点点头,说道:“很好,年轻的鹰,你需要什么,说出来吧。”

      塔克图略微想了想,说道:“阁下,我想要几个您帐中的洋夷,我想他们更懂炮垒修成什么样子,还有我需要一千苦力,其中两百个是奴隶,其余则是附近部落来干活的家伙,当然要一些棉服、盐巴、铁锅、粮食做奖励,还有就是........。”

      看着几个将领不耐烦的模样,塔克图闭上嘴巴,最终说道:“阁下,暂时就这么些了。”

      李明勋笑了笑,这个年轻人虽然有些碎碎念,但是考虑的倒是全面而长远,他点头说道:“你要的东西都可以给你,五天时间,修筑好炮垒,我可不希望再拖到下一场雪。”

      到了中午的时候,李明勋就接到消息,说塔克图已经开始了。

      他披上棉服,登上营地的射楼,观看塔克图的行动,这个家伙正骑在马上,带着二十多个士兵押解奴隶出营,奴隶的身上都扛着铁锹、鹤嘴锄、钢钎一类的东西,不少人还扛着草袋。而在远处,几个骑兵已经在宁古塔城前游荡,不断往地上积雪里插一种系了红绳的木杆。

      “听着,你们四个人一队,自选工具,每人挖一丈长,五尺宽,半人深的壕沟,挖出来的土用草袋盛起来,堆砌在南边,堆四尺厚度,前三个干完的,归还妻儿、赐予自由,前十个干完的恢复自由身,赏银一两!”塔克图的喊声被北风撕的支离破碎,李明勋也是从乌穆那里听清了其中内容,不过看着奴隶们个个大喊大叫,似乎效果不错。

      一群奴隶扛着工具跑过了海浪河,出现在了宁古塔北门之外五百米左右的位置,各自找了红木杆标定的区域,奋力挖掘起来,而塔克图则率领三十余骑兵游荡在周围,一则看管奴隶,二则防备东虏小股突袭,而在海浪河岸边,巴海率领骑兵寻了个避风处驻守,如果宁古塔派遣大队人马出战,那便是他发挥的时候了。

      奴隶们用铁铲清理干净表面的积雪,鹤嘴锄和钢钎击碎冻硬的土地,一点一点的掘开,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许多奴隶的手冻的发青,但仍旧拼命挥舞着工具,在这里打仗,他们的命运早就确定了,跑到宁古塔也是干活修墙,逃离营地肯定会冻死饿死,只有干活才有机会获得自由,实际上,他们的吃食不错,杂粮饼管饱,肉汤管够,有时候还能吃到些士兵们嫌弃的咸肉,这些白山黑水部落里的土著过惯了苦日子,许多人以往过的日子还不如现在。

      干活的奴隶脑袋上升起一团白雾,消耗巨大的体力让他们动作缓慢下来,忽然听到有人喊:“趴到沟里,要开炮了。”

      一群人赶忙趴在自己挖出来的浅壕沟里,果然就听到两声炮声,远处一片积雪炸起,也就没了动静,奴隶们赶忙起来干活,对于开炮他们也很害怕,但是更怕因为逃跑而被杀,而且塔克图已经说过了,十个奴隶的命也不值一发炮弹,如果城里的那群家伙不傻的话,就应该不会开炮了,至少刚才两炮一个人也没打死。

      开炮没有效果,城门大开,跑出来了五十多个骑兵,个个用羊皮捂住身子,手持弓箭,但是城外的积雪实在是太厚了,马匹跑不快,塔克图率军迎了上去,先是在马下用步弓射了两轮,继而上马迎敌,双方的马匹在齐膝的积雪里奋力奔跑,活脱脱的像是兔子,跑不起来的骑兵没有多大威力,伤亡了七八个人,也就回去了。

      “你们这几队,把死了马弄回去,今天晚上就给你们炖了!”塔克图对一群奴隶喊道,那些人哇哇叫着跑了过去、

      天黑的时候,奴隶们已经挖出了几道壕沟,修筑了厚重的胸墙,除非一个位置接连被命中,否则胸墙也不会有事,塔克图按照约定给表现好的奴隶恩赏,而第二天的时候,干活的主力军变成了苦哈哈的部落民,他们要在塔克图的指挥下构筑炮垒,每当开炮或遭遇骚扰的时候,这群家伙就会躲进壕沟里,而东虏骚扰的成本越来越高了,因为有两百名火绳【创建和谐家园】进驻了前一天修筑的壕沟,站在壕沟里开火,攻击靠近的东虏骑兵,骑兵靠近,就缩到壕沟里,气急的东虏下马厮杀,却被奴隶和苦力围攻,下场颇为凄惨。

      事实证明,塔克图很有组织奴隶的才能,一锅羊杂汤,半新不旧的靴子、手套,还有几瓶朗姆酒,就能让那些家伙卖力干活,而他找西班牙人设计的炮垒只用了四天就完成了,而且布局合理,作用很大。

      章七 东虏的觉悟

      炮垒呈现马蹄形,用盛满土的藤筐、原木构造了超过六尺厚的胸墙,挖掘了专门的弹药库,胸墙前竖起了栅栏和拒马,还有火绳【创建和谐家园】、长矛手呆着的防线,炮垒之间可以摆开大队人马,如果在旷野决战,炮垒也可以掩护大队的两翼。

      炮垒里不仅有攻城炮,还有保护炮垒的四磅炮,是一个多用途的防御工事,查看之后,李明勋对此非常满意。

      很快,李明勋下令火炮进入炮垒,李明勋手中的攻城炮一共有六门,除了两门缴获的红夷大炮,其余都是八磅炮,八磅炮来自马尼拉大帆船,社团对于这个口径的火炮没有多大兴趣,因为社团从英国那里订购了一批九磅炮,就把中型火炮的口径定在了九磅,而这类口径不一的火炮就作为岸防炮和要塞炮使用,而北地拥有的火炮中,能运送到这里来的最重火炮也只有八磅炮了。

      运送火炮进入炮位是一项艰难的任务,李明勋交给了塔克图,而大规模的人马拖拽引来了东虏的逆袭,杜度和博洛亲率骑兵冲出宁古塔,袭击炮队,骑兵数量达到六百,当他们冲破炮垒里射出的【创建和谐家园】弹幕,躲过骑兵的骚扰,把拉扯火炮的奴隶驱散之后,却发现根本没有炮口可以把火药塞进去,甚至破坏炮架也没用,因为这根本就是几门用木头涂了沥青的假货,除了杀了十几个奴隶,东虏什么也没得到,反倒是在社团的火力下死了几十个精锐骑兵,特别是出城入城的时候,已经进入炮垒的四磅炮都可以瞄准开火,战场上也很难找到聚集在城门的骑兵队这样的好目标。

      而真正的火炮则在当夜进入炮垒,塔克图让苦力清理了两条道路,把开水泼在地上,制造了两条冰道,然后把重炮放在冰舟上拉过去,除了上岸的时候麻烦了一些,一路都很轻松,杜度站在城头看着敌人半夜都在忙活,即便知道那不是有诈,也不愿意再去冒险了。

      第二天一早,杜度迈着沉重的大腿走上了城墙,此刻他的心情更加沉重,刚刚接到消息,岛夷的炮垒有异动。

      杜度登上城楼,再次观察对面的状况,仅仅是一个夜晚过去,敌人的炮垒前又多了一道栅栏,还有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拒马,苦力和奴隶正挥舞着鹤嘴锄和铁锹,延伸着壕沟,而在两个炮垒之间,则已经挖掘完毕了交通壕,传骑、炮车、步队在其中运动,堆积如山的藤筐、木料从四面八方汇集,变成需要八旗子弟用生命和鲜血才能撞开的工事。

      而在其中,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两个炮垒之间靠后的位置,奴隶正在用板车应在土石木料,堆砌在一起,如今已经形成了一个方圆二十丈的平台,不断的在加高。

      “那是什么,贼人在搞什么鬼?”杜度忍不住问道。

      “或许是祭坛,这里的蛮子有开战之前斩首震慑的习惯,同时祭神。”博洛眉头紧皱,说道。

      准塔却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王爷,贝子爷,奴才以为,这是个炮台。”

      “炮台?他们不是已经有两个炮垒了吗,我们的火炮试验过了,一炮下去只能轰破炮垒外面的一层土袋,然后很快就会被加固好。”博洛有些不解。

      准塔忧心忡忡的说道:“这就是炮台,和炮垒不一样,贝子爷,岛夷不知道我们城中的情况,他们的火炮也不多,可能把城墙轰塌,也可能轰不塌,如果是前者,将是敌我双方的攻守决战,如果是后者,敌人的炮台就能有作用了。”准塔说道。

      杜度一拳砸在了女墙上,他已经明白了准塔的意思,或者说明白了敌人的计划,这个炮台肯定会修筑的很高,至少比城墙高,上面的火炮可以居高临下轰击,考虑到宁古塔只是一个周长一里多的小城市,除了受到北城墙保护的区域,炮台上的火炮可以攻击到全城,如果再使用烧夷弹,那么整个城市就会永无宁日,当粮食、棉衣、房屋被烧毁,八旗只能出城用脑袋去碰敌人的工事和火绳枪。

      用不用这种战术,取决于城墙是否被轰塌,还有敌人是不是城中的财货感兴趣。

      李明勋当然对城中的财货感兴趣,社团的军队从永宁城和海参崴出发,不远千里远征,三千人马抵达宁古塔,人吃马嚼,耗费巨万,如果夺取一个空城、废城,那对军心士气是巨大的打击,所有人都会犹豫,是不是再继续向东虏的腹心之地攻击,继续这类赔本的买卖。

      而从俘获的东虏嘴里,李明勋得到了许多关于宁古塔的信息,里面储存着大量的粮食、布匹、铁器,当然更有价值的是松花江、牡丹江一带部落上缴的赋税和毛皮,要知道,这已经是海西女真的地盘,比东海女真可是富裕多了。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大量的马匹,特别是战马,虽然东虏白甲兵配备的战马与上次缴获的安达卢西亚马无法相提并论,但在北地已经是难得的好马,社团迫切需要建立自己的骑兵,也需要更多的种马。

      杜度脸色铁青,在这场城防战中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主动性,他原本以为守住宁古塔可以登道明年的援军,但是现在看来,敌人不会给自己的机会,既然身不由己,那就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忽然,几声巨响从敌人的炮垒里响起,杜度本能的趴在地上,就听见轰的一声,脚下的城墙发出震颤,不断有土块石子溅落在身上,杜度吐了口唾沫,口鼻之中满是硫磺和灰土的味道,他爬起来,发现到处都是烟尘、满地血肉,士兵的惨叫声不断。

      杜度把脑袋探出去,发现城墙的外面被一颗炮弹击中,被冻硬的墙壁出现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缝,碎土不断剥落,哗啦啦的往下掉,杜度摇晃了一下脑袋,才听到周围人的声音,正是博洛,他的脸上满是鲜血,一道伤口扯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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