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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慎一身的明黄立于白玉阶梯上,狭长的双眸微眯,修长的身影如那一屡春风,是清淡。他望着五官,落寞中透着温情,脸上有责备,有怨言,更多的却是包容与忍让,轻挥手,立于十步之外的李木解开了西茶门的穴位,西茶门愤然的望了眼李木,便疾步走向了冥商。
“想我了没有?”应天慎咧嘴朝走近他的五官一笑,如一个邻家大男孩,睛空万里,竟是那么的灿烂。
“常想。”五官点点头。
“二年的日子,是每天在想吗?”应天慎得寸进尺。
摇摇头,五官鼓起双颊,吐出一口气,伸出四个手指头,道:“是四年,你忘了我在奴洗宫也呆了二年吗?”
“哎!辛苦你了。”应天慎叹气,皱起双眉,想了想,便道。
“怨我了没有?”五官咧嘴朝应天慎一笑,反问。
“常怨。”应天慎点头。
“是每天在怨吗?”
摇摇头,应天慎似笑非笑的看着五官,“虽然怨,但想得更厉害。”说完拉过五官的手,朝寺外走去,自始自终,应天慎都没有看离他不远处的冥商一眼。
随着应天慎稳健的步伐,五官相依的跟着,双目幽然的望着这张一直出现在梦中的侧脸,变了,变了很多,为什么她每次见到他时,都会变得有些不一样呢?
“李木,”应天慎转头望着一直跟随左右的现任御林军总统李木。
“臣在。”
“你们先回去,朕想和五官到密林走走,自会回东郊别园。”应天慎道。
“皇上,这太危险了。”李木有些担忧。
“放心,战善会随侍左右。”应天慎望了眼一旁的塔柱,冷笑。
李木虽困惑应天慎的言外之意,但看了眼不远处“暗门”的几人,道,“皇上,他们还在这里呢。”
“无妨,他们不会对朕怎么样。”
“那好吧,臣先告退。”
望着李木的远去,五官看向应天慎,有些责备的道:“王爷现在是皇上了,怎么能这么任性呢。”
“我们好久没单独在一起了,想和你像从前一样在一起聊聊天,走吧。”牵起五官的手,应天慎柔和的一笑,狭目成弯,却在这一瞬间,目光变得沉重,五官虽然跟着他,然而,他却注意到从五官走过来开始,她的目光便一直未看冥商一眼,仿佛冥商对她而言是一个陌生人般。
“宗主,我们该走了。”阮晴在冥商旁道。
冥商未动,只是望着五官与须王慎远去的身影,在悠悠清风中,如一尊石雕般,矗立良久。
“圣龙寺”密林深处,巨大的参天水木杉挺直如军队般一排排的生根于泥中,阳光透过斑驳的枝叶,零碎的照射在地上。
五官与须王慎一脚一个步子踩在被僧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径之中,像两个孩子似的,踩着彼此的脚印嬉戏着。
或许是玩得累了,应天慎拉着五官走向了一旁供休憩用的亭子里。
“这亭子跟“御花园”里的竹亭很像呢。”望着亭子,五官笑道,伸手擦去了额上渗出的细细汗珠。
“别动。”应天慎突然道。
五官一怔,听话的稳住了身子,看着他一步步的靠近。
“我来帮你擦汗。”从怀里拿出了明黄的绸缎,应天慎温柔的替五官擦去了额上的汗粒。
抬头望着近在面前的俊脸,五官没有拒绝,静静的享受着二人之间的亲蜜,一如从前。
“五官。”
“嗯。”
“等我们都七老八十了,等我的眼睛老得都看不见东西了,只要你在我的面前,我就一定能认出你。”应天慎笑道,灿烂无比。
“真的吗?”有些奇怪于她的王爷怎么突然来上这一句话,五官问道。
“当然了,那你呢?到时候会认出我吗?”应天慎满怀期待的问。
“认不出。”摇摇头,五官据实以答,见应天慎沉下了脸,五官“扑哧”一笑,道:“但我会牢记王爷的声音,虽然认不出样子了,但一定能听出声音,就知道是王爷了。”
“真的?”
“当然了。”
“那我就放心了。”应天慎一叹。
“放心什么?”五官奇道。
深深的望着这个他深爱的女子,应天慎轻语:“闭上眼睛。”
五官微微一笑,依言。
唇轻轻的被覆上,温柔的吮吸着,应天慎抱紧了怀中的女子,将多年来的思念透过双唇转达。
五官张开了双眼,有些不解的望着应天慎,这吻一如记忆中的那般温柔,珍惜,但却让她的心无端的慌乱起来。
唇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五官轻呼出声,在五官痛呼的瞬间,应天慎放开了她,调皮的一笑,望着五官双唇上溢出的血丝,眨眨眼,道:“痛不?”
“废话。”五官白了他一眼。
“过些日子,朕会把皇位传给太子,然后跟了你,从此妇唱夫随,浪迹天涯,开心吧?”应天慎嘻嘻一笑,说得蛮不正经。
“王爷?”五官握住了应天慎的双手,目光看着这一双修长,温暖无比的大手,深吸了口气,尽管心里有了准备,然而,当听到他说出这番话时,心还是一痛,出声:“江山为重。”说完,竟失笑,笑容如那天上的云朵,尽是飘浮。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变得如此伟大了呢?
“江山与你,我只能选择一个,那便是你。”应天慎笑得无辜,皇宫,五官是再也回不去了,她既是出了宫,便不再受着那道一身为奴圣旨的约束。
“王爷。”五官的心情如那一屡轻烟,看着透明融于世中,实则孤单而不知飘向何方。
应天慎转过了头,走出了亭子,仰视着高木围成的一块小天空,猛然转头望着五官,笑逐颜开,见五官迷惑的望着自己,伸开双臂,道:“过来。”
走至应天慎的面前,轻轻的拥住他,将头靠在他的胸前,静静的听着那有节奏的心跳,五官闭上了双眼,安静的享受着久违了的温馨,和王爷在一起,五官只觉得多疲倦的身心都会放松不少。
“五官,很难选择,是吗?”将脸埋进了她的秀发中,应天慎闷闷的道。
五官一怔,原本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和他,你很难选择,是吗?”似乎并未感受到五官这一瞬间的僵硬,应天慎自顾自的说道。
第三卷 第七十八章 淡如轻烟(下)
风起的时候,叶子总是先舞动的,因为它知道风来了。
密林的风透着一股子强劲,穿梭于挺直的水杉木之间,像是要击穿木心,呼啸而出,直到叶子纷纷落下,飞舞于林中,才停下了它肆无忌惮的袭虐,是因为叶子臣服的缘故吗?
“王爷,对不起。”五官沉闷的声音响起。
应天慎目光一凛,闪过一丝恨意,原本柔和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真是让我猜对了。”
“王爷?”五官抬头望着应天慎,却被他眼中的阴蛰所震憾,腰上突然传来的力道令五官疼痛得皱起了眉。
“在我和他之间,你怎么能,怎么可以选择呢?”是无法置信,两年来日夜的忐忑最终成为现实的时候,应天慎只感觉到了绝望,尽管他的声音平静,然而,他全身散发出的忧郁而又悲伤的气息却已然说明了他对五官的失望。
“你的心就这么容易被人走进吗?”眯起眼,应天慎不解,“他强要了你,拆散了我们,甚至还亲手打掉了我们的孩子,你怎么还会爱上他呢?”
五官的脸色在瞬间惨白。
“你变了。”不想承认,但在他面前的五官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人,应天慎脸上复杂难辩,但更多的却那被背叛的撕裂。
“王爷,我--”五官想说什么。
“五官。”应天慎阻止了五官欲说出的话,一手轻抚上她的青丝,想生气,想责问,想像刚才那般怒斥于形,然而,他终究是不习惯用这样的方式对待五官,道:“我一直在守着你我之间的誓言,永不半途而废,可现在,半途而废的人是你,不是我。”
“自那晚你在粥里下了药后,我怨恨着你,但我还是放不下你,所以,母后对你的为所欲为我便将计就计,”应天慎幽幽的说着,像是在诉着别人的事般,只这段回忆带给他的除了痛苦还是痛苦:“让你出宫,因为唯有在宫外,我与你才能新生。”
“我知道皇兄的死,让你的心里有个结,”应天慎苦笑:“可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是唯一的,是任何都走不进来的,万万没有想到,你会爱上他。”
应天慎的眼中,一抹死灰,一份凄凉,一种沉默。
死灰如尘,凄凉如雪,沉默如雷,它们结合起来,在应天慎的心中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闪电,清晰而疼痛的,灼伤了他的身心,铺盖了他遇见她时的欣喜。
“不是这样的。”望着应天慎脸上的绝望,五官急于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出口,一切都变了,但她对他的心没变呀,只是,只是,只是什么?五官却说不上来。
“你呀。”应天慎伸出食指,朝五官的额上一弹,俊美的脸上换上的是无奈,最终将绝望与心痛化成了万般的宠溺,“你太贪心了,心里惦记着我的好,却又放不下他,以致于让我如此痛苦,真是个自私的女人。”
“王爷。”五官哽咽,只觉欲辩白的一切在应天慎的包容下竟是如此的苍白,五官无颜以对,甚至是羞愧万分。她内心深处的黑暗在他能透视一切的双眼下无法逃遁,他是如此的了解她,而她也正如他所说的那般是个自私的女人,贪恋着王爷的好,同时地又放不下那个为她舍了命的男人,她的存在,根本就是个阻碍。
就在此时,李木匆匆从林外跑了进来,道:“皇上,东城山庄早已人去楼空,显然对方也料到了我们有此一招,已先一步离开了圣城。”
“是吗?”应天慎并不惊讶,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只道:“传我旨意,东贺岁勾结叛匪,意图谋反,罪行累累,现逮捕法办,查封东城山庄。”
“是。”李木重新领命而去。
“王爷,你为什么要查封东城山庄?”五官疑惑的道。
应天慎并未把个中原由告诉五官,只是温柔的望着她,道:“五官,我能为了你放弃皇位,那你呢?可会为了我而放下心中的他?”
五官心中一颤,望着应天慎期待的眼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望着五官的沉默,应天慎苦笑,知道这问题为难了她,便道:“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所以你才不会珍惜呢?”不想说这话,然而,她伤他终是太重,他包容她,是因为无法放下她,他爱她,这爱,太重,也太久了,若放下,放下的不止是对她的情,而是他的人生。
“我的世界只有你,而你的世界则太多人了”这是应天慎的无奈,也是他痛苦的来源,最终,他道:“你说,我是否应该放手了呢?”如果一切只是空,如果到头来只是春梦一场,他怕自己一辈子都会在这空梦里徘徊而回不来。
“放手?”五官重复着。
“嗯。”应天慎又是一叹,他们三人的纠缠,太久了,皇兄为了五官,如此痴狂,令五官不得不做出了回应,而自己对五官的好更是让她无法放开他,他们二人都爱她,但在无形中却给了五官压力,同时也束缚住了三人,或许,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吧。
想到那可能失去五官的结果,应天慎心中一颤,然而,在五官无法选择的情况下,他只觉得自己必须如此做,因为时间解决不了问题。
在这一瞬间,应天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必须让五官看清,她要的人到底是谁?如果是皇兄的话,想到这儿,应天慎的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最终,他选择了成全。
“回去吧,回到他的身边。”见五官彷徨的望着自己,应天慎将心中的不舍藏进了灵魂深处,道:“爱他就勇敢的去追回他,逃避不是办法。”
泪,从五官的眼中流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似乎从始至终,她都插不上一句话,她的矛盾,寡断,带给了王爷无比的痛苦,王爷责备她,抱怨她,最终,却还是包容她。
“我没有逃避。”
“但你终还是念着他,不是吗?”她走至了自己的身边时,没有再回望皇兄一眼,应天慎便知道皇兄在她的心里的份量已很重,她只是在遏制着这份情而已,因为在她面前的人是他--应天慎。
忍住了自己想再次拥抱五官的冲动,应天慎不再看向五官流着泪的脸,转过身朝林外走去,当他走至一颗粗大的林木旁时,道:“战善,送她回到他的身边吧,另外,告诉他,暗门朕誓必毁灭之。”说完,绝尘而去。
第七十九章 叶瓣的飞舞
东郊别园。
清风入帘,暗香扑鼻,花儿滋养,露饮天地精华,灿然绽放于幽静夜空之下,竟是那般的惬意,就在如此悠然的景致下,一年前的新科状元,现任户部侍郎乔力彦面色难堪的匆匆进入了皇帝的寝宫。
“怎么了,力彦?”应天慎放下了手中的宗卷,看着这个年仅23岁的书生,俊秀硬挺的面孔上竟然有着一片红掌印,看那个纤细的手印,显然是出自女人之手。
“皇上,请容臣纳妾。”乔力彦的脸上青筋直冒,显然气得不轻。
“和安安吵架了?”应天慎失笑,乔力彦是古楼生的得意门生,当年他高中状元之际,古楼生便求了自己将女儿古琴安许了他,想起当时安安那死寂般的表情,应天慎竟觉自己的旨意是如此的残忍,然而,安安面对老父古楼生的跪求,她终是应允了,安安是个惹人怜爱的女子,她今生唯一的错,便是错爱了人。
“没有。”吵架?自成亲三个月以来,他们之间的交谈用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又何来吵架之说?想起琴安对自己的冷若冰霜的态度,乔力彦欲哭无泪。
“那是为何?”应天慎未眨一眼,只是盯着卷宗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