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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官无辜地点点头,关系到她生死存亡的大事她怎能不看得透一点。
“你是想让朕向你保证什么吗?”若是,他可以向她保证,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她,皇帝在心里暗喃。
五官笑了,细目笑眯成了一条弧线,如一弯新月,直视着皇帝,轻声道:“不,五官只是想问,皇上就是这么爱一个人的吗?”
她的笑是如此的无辜,灿烂,然而,她的声音却是那么的刺伤人,皇帝迷惑了,心,也痛了,望着这张折磨了他三年的小脸,沉稳的心早已挣扎得伤痕累累,他这个皇帝,在这个女人面前处处吃瘪,何苦来着,如果爱能收回,他真的很想收回,可是,一想着若收回了对她爱,他的心中总是有着阵阵的不舍涌上心头,仿佛这份爱一旦收回,他的心便再也不完整了。
“相信朕,朕一定会保护你。”皇帝深情地望着五官。
五官闭上了眼,深吸了口气,转了个身,不再看着皇帝,迈步朝御天殿走去,走了几步,突然转头,望着皇帝,咧嘴笑道:“皇上,如果换了须王爷,肯定不会把五官置在浪尖上的。”春风悠悠,五官看到了皇帝苍白的脸在风中的飘摇,和着那青草依依,白玉琉璃,紫荆绿藤,呈现出了一幅让她快乐的景象。
皇帝爱她,她感觉到了。
皇帝宠她,她享受到了。
但错了,一切都错了,错在皇帝是一个男人,一个曾排斥她厌恶她伤害她的男人,一个在她得到了幸福后又破坏她生活的男人,一个在她极度不愿时【创建和谐家园】了她的男人,一个集权势荣耀尊荣于一身的男人。
所以,她要伤害他,看着他难过,她开心,皇帝不是一个痴情的君主,更不是一个盲目的君主,他理智,智慧,贤明,冷静,与他作对,她只会处于下风,但他爱上她了,一个心中有了爱的男人,呵呵,伤害他,易如反掌。
然而,五官并不知道,今天她与皇帝的所说的一切,在不久后的日子里让皇帝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以至于在那样的一个时段时,五官浮浮沉沉,找不着依靠。
第二十八章 寂寞的天(4)
四月里的天气,已不若二月里的那般寒冷,更没有三月时冷时热那般的变幻无常,温暖得令人沉醉,然而,当暖和的太阳光照射到落霜宫时,便被无情的白花枝叶和翠竹冷冷地排阻在了门外。
“看来这丫头已经怀疑到我头上了。”一片竹叶,轻飘的落于陌寒的手掌心,倾城的容颜染上几丝赞许的笑意。
“主子。”双言在一旁担忧地道,“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静观其变。”陌寒幽幽的吐出几字,跟一个聪明人斗,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她已然开了个头,布下了一个局,接下来,便都要靠她来接手了。
“这行吗?”双言有些不安。
“她这么做,一来是不希望被皇帝封为妃子,二来也是想看看我对此的态度。”陌寒轻哼一声,把碎玉送给储秀宫里的秀女,她不只是想引起秀女们的争宠之心,更重要的是让自己去注意她,身为天慎的母亲,不管她是否出面,都无法令她信她,反之,她若出了面,不仅会令别人奇怪,更会引起朝中之人对她的注意,而她若不出面,五官便会知道她自己所做的猜想都是事实,这是一石二鸟之计,因为她一旦出面,皇帝便不会再针对须王慎,而会将矛头指向了她,她为了引起皇帝和天慎之间的争斗所做的一切努力便会付之于流水。。
“是。”双言点点头,随即道,“可主子,若我们不出去帮助她,这好吗?况且,她对于我们之间的一切举动都是很清楚的。”三年来,五官时时会伴随着须王慎出现在落霜宫里,她们二人虽然从不在五官和须王慎的面前讲一些宫中的事,但以五官的聪明,早已知道她和主子在暗中留意着宫中的一切。
“帮她?”同时不也是泄露了自己的底吗?陌寒冷哼,不过这也是五官的目的,她想知道她的背后是不是真有势力。
“是呀,主子,她现在好歹也是王爷的侧妃了,您就真的这么忍心看她如此受苦?”双主脸上有丝不忍。
“你懂什么?”陌寒目光冰冷,道,“她越苦,报复皇帝的心才越强。”她要的就是五官的报复心,她等的这一天已然等了很久了,况且,是她设置了这样的一个局,五官亦是她局中最重要的棋子,她若帮她,岂不是自毁棋局。
三年的相处,她早就知道在五官的心里怨恨着皇帝,又从李得胜那里知道了皇帝爱着五官的事,面对如此好的机会,她怎能放过?她策划了这一切,怎么能因为儿子的儿女私情而放弃?
“可主子,您忘了王爷有多在乎五官吗?要是让王爷知道了您一手策划了……”
“慎儿他怎么会怪我呢?要怪,他也只会怪皇帝。”陌寒接过了双言的话,诡魅地朝她一笑,男人一旦扯上了感情,被会被妒忌所侵蚀。
五官闭着双眼,躺在贵妃椅上,虽是假寐,然而脑海中却一片清明,想着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苏娘娘为何要托贤王宇送东西给她?想起在她成亲不久后苏娘娘托贤王送给自己的玉镯,五官眉头深皱,那是一个翠绿的玉镯,晶莹透明,色泽鲜丽,端看这玉镯,非常的普通,比起宫中一件普通的玉件来,亦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你若细看,便能看到在这只玉镯的里面,一条紫色的斑斓横跨了玉的两面,当它在太阳光之下时,只觉紫气萦绕,如无实体,只剩紫雾缭绕。
那玉并不是普通的玉,更非大应朝所应有。
不过,她现在所要知道的,并不是这玉的来源,而是贤王宇与苏娘娘的关系。
贤王宇,先王第一任皇后的儿子,苏娘娘,一个被废的皇后,他们二人应该是扯不上关系的,以贤王宇的身份更不可能与苏娘娘有牵扯,因为要避嫌,可为何这玉镯却是由他送给她呢?
这苏娘娘为何不让须王爷转交给她呢?
五官想不通这其中的关键,但隐约地感觉到,这贤王宇似乎也给扯到这一系列的事件中来了。
“主子,您要的宣纸拿来了。”一宫女走进了殿内,在离五官三步之距轻轻地行了一礼,随命身后端着宣纸的太监将纸张放到一旁的御案上。
第二十八章 寂寞的天(5)
五官张开了双眼,起身往御案走去,坐定之后便对着宫女说道:“磨墨。”
“是,主子。”
就在五官刚写下第一个字时,张能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禀道:“主子,五位秀女这会儿正朝御书房去呢,您是不是要过去看看呀。”
“就五位?”五官头也未抬。
“是。”张能点头,有些奇怪于五官的反应。
“这种小事,皇上自会处置了。”五官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宇”,然而,她却淡慢地道,“张总管,最近可见到须王爷入宫面圣?”
“禀主子,须王爷已有好些日子没进宫了。”
“呵呵,这须王爷和皇上平常可是亲密无间,‘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这些日子倒还真是奇了,不仅连平常的面圣都没有,我还听下面的人说这须王爷都有好些日子未上朝了,堂堂一个王爷,这也太不像话了吧。”五官依旧练着“宇”字,不经意地问道,言外之音,让人只觉她似乎是在责怪什么。
张能眼睛一转,暗忖:这官主子是不是对须王爷不满呢?便道:“主子,您说得是呀,这须王爷的确是不太像话了,听说这前几天呀,他还拿了战将军的兵符,带了五十个御林军出城了。”
五官拿着毛笔的手轻轻一颤,但依旧语调平平,道:“出城?看来这小王爷是替皇上出城办差去了。”
张能看了四周围一眼,贼似的走近五官,轻声道:“主子,这回您可猜做了,奴才听下面的人说,那叛贼‘拜蛊教’的人抓了须王爷刚立不久的二姨太,须王爷一气之下,连皇上的旨意都不顾了,连夜出了城追人去了。”
五官听得心中一惊,暗喃:是谁散布谣言说她被拜蛊教的人带走的?她一个深居在宫中的宫女与拜蛊教素无瓜葛,他们又怎么可能来抓自己?而这须王爷又怎么会信了呢?
“这都十天了,须王爷还未归来。”张能在一旁摇摇头,听其音,似乎觉得这须王慎是凶多吉少了。
“王爷会回来的。”五官突然放下了笔,望着张能的面色一冷,眼神锐利。
“是,那是当然。”张能看着一愣,忙附和。
就在此时,听得殿外一阵喧哗。
“二位主子,你们还是回去了吧,皇上特别交代过,宫中人若没有皇上的吩咐是不允许进入御天殿的。”
“这位公公多虑了,我和锁银妹妹只是想来拜见一下未来的贵妃娘娘而已,皇上若是知道了,想必也不会责怪的。”
“可是,二位主子……”
“让她们进来吧。”五官走了出去,当见到殿外的扬凤和锁银时,嘴上笑开了花,行了礼,道,“妹妹见过二位姐姐。”
“哎哟,快起来,这怎么敢当呀,子莹妹妹在不久后可就是贵妃娘娘了,到时,我们二人可都得朝你行礼才是呀。”扬凤原本冷笑的面孔在见到五官后陡然热情。
一旁的锁银也不甘落后,嫣笑道:“是啊,大家都知道,现在子莹妹子受宠得很呢,这些天夜夜在御天殿侍寝,说不定啊这会儿妹妹的肚子里已有了龙种呢。”
此言一出,扬凤与五官俱是一怔,但亦只是一瞬间。
“那是皇上抬爱子莹。”五官娇羞地笑了笑,斜看扬凤与锁银二人,只见她们脸上虽笑,但眼中冰寒,更是一闪而过些妒忌。五官在心中暗笑,这皇宫呀,就专是为这类人准备的,便道:“不知二位姐姐今天到御天殿来可有事?”
“我们只不过是来看看妹妹而已,自上次在御花园一别也有二日了,妹妹天天闷在御天殿都不出来玩,我们着实想得紧,便不请自来了。”锁银眯起一笑,道,“妹妹不会怪姐姐吧?”
“五——”五官一字刚出口,便见到扬凤与锁银睁大了眼,似在期待着什么,五官轻松一笑,道,“午时快到了,今天的天气倒也暖和得紧,子莹一人着实寂寞,天天都盼着姐姐们来和子莹一起玩呢,又怎会怪姐姐们呢,”
第二十八章 寂寞的天(6)
“噢,这就好,这就好。”扬凤干笑了几声,道,“妹妹,那我们一块去御花园赏花吧。”
“好啊。”五官笑着点点头,见一旁的张能欲上前阻止,便对着他使了个眼色,张能一怔,随即领会,悄悄地退在一旁。很显然,这张凤与锁银并不是那些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对世事一无所知的大小姐,要不然又怎会将人分成两批,一批去御书房缠着皇上,而她们二人则来御天殿邀自己到御花园名为赏花,实为窥探呢。
世人总认为官家小姐是隔世而活,不食人间烟火,又有谁知道,其实在单纯不谙世事的表面下,那暗藏着的智慧与能力,或许就是因为她们头上顶着的官帽,才让她们早熟并且透视世间黑暗。
毡褥、帐幔……往往绣着鸳鸯交颈,比翼双飞的祥禽寄语的女子并不是这些官家小姐,而是商家之女。
商女,她们性格贤德,淑慧,个个希望嫁一个达官子弟,从此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在家相夫教子,以夫为天,夫唱妇随,而那些官员们所希望的妻子也正是如此形象的。
而官家千金不同,她们无须学会刺绣,因为她们只要一个命令,便有一大堆的绣女站出来为她们绣所需的一切,她们要懂的只是权谋,她们生来就是要入宫做妃的,在未入宫前,生在朝中官员的父亲便已然教导了她们诸多宫中的处事。
所以,官家千金,几乎没有所谓的“草包”可言,亦如这扬凤和锁银。
“五官,快看,这红茶花开得好旺呢。”扬凤一手指着一朵山红茶,佯装开心地道。
“凤姐姐,你怎么又叫子莹五官了呢?那五官真的跟子莹长得如此相像吗?”这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扬凤总是有意无意的叫她五官,五官自然知道,她这是在试探,她自不会上当,不过,面对二人如此辛苦,她是否也应该露个破绽呢?五官在心中暗笑,现在,她有皇帝当靠山,就算承认了自己就是五官,她们亦能奈她何?
“哎哟,看我这记性,总是记错。”扬凤随手摘下一朵红山茶,递到五官手里,道,“子莹妹妹别生气哦,不过,那五官跟妹妹长得还真是像呢。”
“是啊,”一旁的锁银也凑过来道,“这眉,这嘴,这鼻,都跟那死奴才长得一个样儿,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五官心中冷哼,但却依旧笑逐颜开。
就在此时,便听得扬凤突然道:“呀,那不是琴安吗?她不是出宫了吗?怎么还在宫里呀?”
五官听得心中一喜,忙朝扬凤所指地望去,果然,在离她十小之距处,一个与琴安极像的人影儿窜进了花丛里,五官疾步追去,寻找着那人影,穿过一扇圆门,隔着区柳庭廊,只见在鱼池旁,一女子正撒着鱼食喂鱼。
五官张口欲出,“小——”
紧跟随在五官身后的扬凤和锁银互使了个眼色,道:“你果然是那五……”但未等她们说完,便听得五官那拉长的尾音道:“小——心呀,你这样坐着很危险,可别掉了进去。”说完,便走过去拉下那女子,五官定眼一瞧,心下冷哼,这不是储秀宫的秀女杏儿吗?只不过在她的身上所穿的绿翠织锦正是她主子平常最爱的样式。
五官转过身笑望着锁银和扬凤,道:“二位姐姐刚才在说什么吗?子莹没听见呢。”
扬凤与锁银一怔,都赔笑道:“妹妹听错了,我们没说什么。”
“是吗?”五官打量着二人,突然道,“呀,太阳都升至头顶了,是正午了呢,该是吃午膳的时候了,二位姐姐,妹妹要告辞了,皇上这会儿定是在找我了,若找不着,可会担心的。”
“是吗?妹妹走好。”锁银笑道。
“那子莹就告辞了。”说完,五官便朝着反方向离去。
见五官走远,扬凤紧咬着下唇,恨恨地道:“我敢打赌,她一定是那个五官,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人呢。”
“她一定是,你没看到刚才她见到杏儿时的表情吗?”锁银也道。
一旁的杏儿瞧着五官的离去,纳闷地道:“虽然长得很像,可是感觉却一点也不一样呢。”
“什么感觉?”扬凤和锁银异口同声。
“我也说不上来。”杏儿想了想,道,“可能是那眼睛吧,你们不觉得她的眼神很冷吗?”
第二十九章 相望不能望(1)
出了御花园,五官并没有朝御天殿而去,而是独自来到了御书房后的假山上,眺望着皇宫的一隅,淀淀沉思。
久久,五官轻皱双眉,淡淡地神情中有着深沉的怀念与无法发泄的湿意,轻喃:“须王爷,五官想你啊。”
强忍住了酸涩,深沉地望着起伏壮阔的绵延皇宫,五官轻轻地一叹,闭上了眼。时间仿佛停止,一切的一切都似回到了从前,须王慎的调皮,须王慎的捣蛋,须王慎的深情,温柔,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直到二人成亲,幸福地生活。
五官压抑住了自己的想念,低头看着假山上的一缀杂草,轻咬下唇,让唇上的刺痛遏制住自己虚弱得快要痛哭的心,她不想流露出太多的思绪,更不想让世人看到她心中的脆弱,她的孤独,脆弱,空洞只需她自己独自品尝。
多少个日夜了,她独自藏着所思所想,闭着双眼,静静地躺在皇帝宽阔温厚的怀里,无夜到天明。
“够了。”五官轻喃出声,真的够了,十六年来,她受过苦,也得到过幸福,苦到极苦,乐到极乐,竟是如此相反的两面,或许这就是人生吧。
不过,五官深深地一叹,坐在一旁凸出的石块上,望着一望无垠的天空,暗思:她终是没有失去自我,在她即将失去自我时,碰到了安安主子,改变了她的人生,使她在一个不平的心态中找到了平衡;在她愤世嫉俗时,须王慎用他的温柔和宽容温暖了她的心,使得她小小的自尊与骄傲在须王慎那里得到了保存。
她的一生,主子和须王慎二人是她死也不会忘的,亦是她终身所要报答的。
空中,浮云变幻万千,成堆成堆结伴而飘,那洁白总是刺得人生疼。
“白云虽白,但终也懂得保护自己,没有至透明,更何况我这个人呢。”五官喃喃地道,站起了身,将一切扰乱心湖的东西都留在了这个假山之上。
“原来你在这里。”就在五官刚走下假山之时,一声浑厚却好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五官转头,见到了一脸戏谑的贤王宇。
“奴婢见过贤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