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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浅予没睡,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穿便衣的警卫员,男人说:“有人来探望。”
这里虽是公立医院,但整个小半边走廊的病房都已经被包下隔离,警戒线拉到几十米外,任何人想来探望,在最初下电梯要拐弯儿的地方就会被拦下,因此盛浅予都没看见访客,只本能眼带厌烦的说:“这么早,我妈还没醒……是谁?”
本来想直接打发走,可话到嘴边,盛浅予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男人视线微垂,出声道:“乔治笙。”
乔治笙这个名字,无论走到哪儿都足够‘刺耳’,尤其是在夜城,就连警卫员也是心生忌惮。
盛浅予心跳漏了一拍,意外,却也意料之中。
他来了。
沉默片刻,盛浅予说:“让他进来吧。”
警卫员拎起衣服边的对讲器传话,盛浅予就站在病房门口,不多时,只见走廊死角处拐过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走廊没开灯,清晨的阳光也没到刺眼的地步,乔治笙这一路走来,面孔几乎隐匿在昏暗之下,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唯见他手里拎着一束花。
一般人来看病人,都是把花儿竖起捧着的,他则是自然地垂着,等到走近一些,盛浅予眼皮一跳,因为看清楚,乔治笙手中赫然一把上坟用的黄白菊花。
乔治笙走至盛浅予身前一米处停下,两人目光相对,什么都没说,就已经吓坏了不远处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的警卫员,他怕乔治笙动手,可这人又是盛浅予亲口让放进来的。
抬起手中拎着的菊花,乔治笙面无表情的开口:“送给盛太太,祝她早日康复。”
盛浅予没有伸手接,而是缓缓勾起唇角,出声说:“昨天你生日,还没祝你生日快乐。”
乔治笙说:“我有老婆孩子陪在身边,当然快乐,只是活了二十九年,突然觉得有几年算是白活了,仔细一想,因为那几年的回忆里有你。”
此话一出,盛浅予脸上的虚假笑容顿时分崩离析。
元宝说的没错,乔治笙的枪和他的嘴,指不定哪一个更厉害。
第1027章 要命的嘴
其实在盛浅予心底,哪怕到了以身家利益相搏的时刻,也始终坚信乔治笙不会对她怎么样,就像上次他让佟昊绑了她,虽然过程极尽羞辱,可他到底没有真的把她怎么样。
她始终认为,在乔治笙的心里面,绝对会给她留有一席之地。
可如今他却当着她的面儿,否认他们的过去,盛浅予一眨不眨的看着乔治笙,有那么几秒钟,她的心跳已经停止了。
警卫员是真的站不下去了,他怕再听下去,不等乔治笙动手,回去他也会因为听见太多不该听的而被发配。
警卫员静悄悄的离开,几十米长的走廊里,只剩乔治笙和盛浅予两个人,彼此目光相对,乔治笙的瞳孔前蒙了一层冰渣子,看人不带温度,盛浅予除了刹那间的如鲠在喉之外,基本上做到了面色镇定。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重新把笑容提到脸上,唇瓣开启,不痛不痒的道:“看来你还记得跟我在一起的那几年,我以为你早忘了。”
乔治笙表情寡淡,声音冷漠的接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担得起任何结果,是你让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慎重的好,我现在就特别后悔,早知今日,我当初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
目不转睛的看着盛浅予的脸,乔治笙不顾她努力直视的目光,继续又说了一句:“我应该好好的等着宋喜,把我的全部都留给她一个人 ,让她不用见识丑陋的脸,算计的毒。”
他口中说出的话一如削薄的唇,锋利又刻薄,瞬间刺破盛浅予伪装的笑容,让她唇角一寸寸下沉,最终定格在半惊半恨之间。
瞪着眼睛,她睫毛微不可见的发抖,抬眼望着乔治笙,半晌才挤出声音:“你要等她?”
乔治笙面不改色的回道:“虽然后悔药没的卖,但我还是后悔跟你在一起,甚至厌恶跟你有关的全部,为什么我没能早些遇见宋喜?”
说到宋喜名字的时候,他口吻明显变得轻柔,盛浅予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怒极,她哆嗦着道:“你闭嘴!”
她以为自己愤怒到极致会是很大的声音,可事实上声音却比平常还小,带着绝望的味道,是从心肺间挤压出来的。
乔治笙丝毫不为所动,看着她的目光唯剩下厌恶,她让他闭嘴,他自然不会闭,非但不闭,还继续道:“是你跟宋喜说,我和她之间的爱情只是她比你幸运?”
盛浅予脸色煞白,嘴唇已经渐渐发紫,她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乔治笙的一句后悔已经把她钉在了回忆的血墙上,她不敢张嘴,怕血沫横飞。
乔治笙也不在乎她应不应,自顾自的道:“我今天当着你的面儿,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喜欢宋喜,比你想象的多,比你想象的久,我是鬼迷心窍才会想让你回夜城,早在你选择离开的时候,我就该知道在你心里到底什么最重,你说命运不偏向你,你没有接到短信,我现在也很讨厌命运,如果那时你回来了,我会更早告诉你,我已经爱上宋喜了。”
盛浅予被他用语言一刀刀凌迟,明明心疼的想死,可身体偏又清醒着,她想让他闭嘴,但是说不出来话,胸口别闷到窒息,她咬牙忍着,半晌后才道:“你是专门来给宋喜出气的?”
乔治笙冷漠的说:“出气?我想让你再也不用喘气。”
盛浅予大脑有些缺氧,因此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想让她死。
她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亲口告诉她,要她死。
心痛到极致,反而有种大彻大悟的升华,盛浅予勾起唇角,笑中带泪的挑衅,“那你怎么不干脆杀了我?跟我说这么多干什么?”
乔治笙说:“别幻想我对你还有半分感情,我没有把枪指在你的脑袋上,不是舍不得你,而是舍不得让我老婆伤心,他不希望我杀人,我就不杀。”
中间停止两秒,乔治笙反问:“这种时刻,你怎么不感激自己的运气很好,因为宋喜,你现在还活着。”
元宝又猜对了,盛浅予此刻的感受何止是对着头开一枪,简直就是固定在一处,被机关枪扫射,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停顿,都是锋利的子弹,弹弹打在她心头。
她早已认清跟乔治笙的敌人立场,但她从未想过,他要她死。
心底早已说不出是伤心痛苦,亦或是惊讶压抑,盛浅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表情给他,这一刻,她是最真实的状态,剥离了所有伪装的假象,就剩下一具可怜的,悲哀的,丑陋了本体。
乔治笙看着她扭曲的表情,颤抖的身体,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唯剩下杀之而后快的冷漠,薄唇开启,他沉声说道:“你知道敌人和仇人的区别吗?如果盛家和宋家的恩怨让你无法选择立场,那从你主动骚扰宋喜的那一刻,你就是我的仇人,我是怎么对仇人的,你应该清楚。”
盛浅予用尽全力,抬起通红的眼睛望着乔治笙,压抑着不平稳的气息,尽量云淡风轻的口吻回道:“你想要我的命,有本事尽管来拿。”
乔治笙说:“你的命我暂时不要,但是方家,盛家,包括里面躺着的那个,但凡坑过宋家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跑,我会送罪有应得之人去陪你爸,到时候也算你们阖家团圆了。”
她以为她可以始终维持冷静和骄傲,可终究是被他这句话打回原形,盛浅予忽然抬起手,想要打乔治笙,乔治笙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只是用手里的花挡了一下。
霎时,黄白色的菊花瓣掉了一地,盛浅予因为惯性自己往后退了一步,身后走廊里传来一声:“乔治笙!”
乔治笙没回身,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盛宸舟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冲到盛浅予面前扶稳她,“没事儿吧?”
盛浅予脸色煞白,嘴唇青紫,盛宸舟咻的抬头怒视乔治笙,“你想干什么?”
乔治笙将手上的残花往地上一甩,面色冷漠,声音嘲讽的道:“提前给方盛两家上坟。”
第1028章 有多狠就有多温柔
盛浅予气得浑身直哆嗦,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压在盛宸舟身上,盛宸舟神色大变,震惊又气愤,可他气急了也没有乔治笙那张锋利的嘴,只是瞪着眼睛道:“你别太过分了!”
乔治笙面不改色的说:“过分?我猜你一定是不清楚盛家人都做过什么。”
盛浅予颤抖着青紫的唇,挣扎着说:“你滚!”
乔治笙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对盛宸舟道:“盛峥嵘获罪是他罪有应得,为了自己上位,联合方家制造污蔑宋元青【创建和谐家园】受贿。”
“你滚……”盛浅予想让乔治笙闭嘴,可她自己已是气若游丝,若不是身边盛宸舟扶着,早已瘫倒在地。
“你一向敬重的叔父,其实一直是个道貌岸然的罪犯,对你视若己出的二婶,始终扮演着帮凶角色,就连你身边体弱聪明的妹妹……”
“乔治笙!”盛浅予拼尽力气企图朝他扑去,盛宸舟下意识的将她揽住,因为乔治笙这人太危险,明知她上前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盛浅予病发时脸色白的吓人,越发衬着唇色恐怖,她通红着眼,狠狠地盯着乔治笙的方向,盛宸舟心疼又恼火,抬头瞪向乔治笙,沉声道:“就算盛家有错,你何苦这么逼小予?你想让她死吗?!”
乔治笙眼皮都没挑一下,面不改色的回道:“我是想让她死,如果她再敢把主意打到宋喜头上,我让你们连收尸都找不到尸体。”
触目惊心的字眼,配上他不假思索的表情,没有人会以为他在威胁或者恐吓,这不是警告,而是最后一次通知。
听到宋喜二字,盛宸舟明显一愣,其实他心底也狐疑,以乔治笙的性子,就算两边家里闹得再凶,他也不会来找盛浅予的麻烦,除非……果然。
盛浅予的视线早已从乔治笙身上剥离,她不愿再看他一眼,管不了他,只能紧紧抠着盛宸舟的手臂,很低的声音,叫盛宸舟赶走乔治笙。
盛宸舟心底百感交集,他不知道盛浅予究竟对宋喜做了什么,才能气得乔治笙大清早跑来算账。
在他迟疑的功夫,乔治笙那头已经毫不客气的说道:“盛宸舟,念在昔日的交情上,我奉劝你一句,别跟着掺和,盛家注定要下地狱的,你帮不了也捂不住。”
盛浅予像是垂死的鱼又被泼了一烧热油,猛然瞪大眼睛,颤抖着声音道:“就算要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乔治笙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说,别做梦了,不动声色的嫌弃和鄙夷最为致命,薄唇开启,他出声回道:“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在一起,别说下地狱,就算你在天堂,我也会躲得远远的。”
盛浅予的目光像是两把血红的刀子,侵染着由爱到恨的毒,恨不能把乔治笙身上的肉一片片的剐下来。
从前盛宸舟不清楚方盛两家对宋家做过的事情,如今盛峥嵘突然认罪,方家明哲保身,宋元青即将沉冤昭雪,如果是阴谋,方家不会坐视不理,如果是陷害,盛家不会坐以待毙。
怪不得宋喜打从第一眼看见他开始,眼底就带着防备和厌恶。
盛浅予被气到犯病,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样子,盛宸舟扶着她,愣了几秒之后,面色阴郁的道:“说完了吗?你走吧。”
乔治笙说:“我不信善恶也不看对错,但动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别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心机,我还的你受不起,你要是不介意我像对谭凯一样对你妈,或者像方盛两家对谭闫泊一样对你爸,最好离我远点儿。”
乔治笙曾叫人清走了谭凯身边的所有医护人员,还吓唬谭闫泊要给谭凯注射毒药,吓得谭闫泊连夜把谭凯带回株海;方盛两家也买通了凶手,把谭闫泊毒死在监委会里面。
如今方慧和盛峥嵘正好对应了谭凯和谭闫泊的位置,说来怎的一个命运弄人?
盛浅予都快疯了,乔治笙句句在她心口插刀,她疼得死去活来,可偏偏没死,还活着。
盛宸舟听得面如铁色,心底拔凉,他不怀疑乔治笙话中内容的真实性,但盛浅予快要被逼疯的样子,他也着实心疼。
扶着盛浅予,他绷着几近失控的心态,沉声催促,“你走吧,我要叫警卫员了。”
乔治笙就站在这儿,警卫员离着适当的距离,听不见但是看得到,就怕出事儿,可他不走,警卫员来了又能如何?
乔治笙不紧不慢,看着盛宸舟,淡淡道:“现在整个方盛两家,怕只有你一个还能独善其身,别试图救一个已经身在地狱的人,你可以问问她谭凯是怎么成的植物人,也可以问问她跟关彧的婚后生活过得怎么样……大家都是有家室的人,别自己过得不幸福,就去打扰别人的宁静。”
说完,乔治笙转身就走,当真连一个嫌弃的眼神儿都不肯留给盛浅予。
而盛浅予终是被他那句‘大家都是有家室的人’,彻底打入无间地狱,乔治笙还没等走完这条走廊,身后已经传来盛宸舟焦急恐惧的声音:“小予……医生?医生!”
一帮警卫员从乔治笙身旁跑过,却无一例外的避开他,一如他是洪水猛兽,索命的阎王。
乔治笙就这样怎么来的怎么走,回翠城山的路上,顺道买了宋喜喜欢吃的东西,回家的时候,刚刚早上八点多钟,他不知道宋喜醒来没有,所以从一楼开门的时候就很轻。
走进玄关,换了鞋,正要往二楼去,忽然听到厨房有动静,乔治笙迈步往厨房走,刚到门口就看见宋喜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乔治笙吓得心跳都停了,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把夺下她手里的刀,将她拉起来。
宋喜还被他吓了一跳,两个同样惊慌的人四目相对,乔治笙问:“你干什么?”
宋喜后知后觉,指了指掉在角落处的苹果,说:“我想削个苹果,榨汁。”
乔治笙余惊未退,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宋喜从他眼底看懂了什么,出声说:“你以为我要干嘛,【创建和谐家园】?”
乔治笙不语,喉结上下微微滚动,像是刚刚学会吞咽的动作。
宋喜见状,又想笑又鼻酸,最后她努力忍住鼻酸,调侃的口吻问:“你见过拿菜刀【创建和谐家园】的吗?我是打算割腕还是把自己剁了?”
乔治笙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宋喜抬手环住他的背,一边轻轻拍着,一边说:“不怕不怕,我看到你说出去给我买早餐,我想榨两杯果汁,范主任说多吃一些新鲜蔬果,对心情也会有帮助……不怕,我睡一觉觉得心情好多了,别吓唬自己,我没怎么样,你再神经了。”
第1029章 新的开始
乔治笙的确快神经了,那一瞬间他都没察觉宋喜手里是把菜刀……菜刀?
“你拿菜刀削皮?”他眼底十分狐疑。
宋喜无奈的道:“我没找到水果刀啊。”
乔治笙身体力行,走到一处专门挂刀具的地方,随手一拿就是一把水果刀,宋喜蹙眉,“我刚也去找了,没看见。”
说罢,她给自己的行为定了一下性质,“怀孕导致的。”
乔治笙心想,怀孕导致傻,还导致眼神儿不好了?可嘴上他却说:“不赖你,估计刚才它自己藏起来了。”
宋喜闻言,勾起唇角道:“它怕你,所以自己出来了。”
两人仗着水果刀不会说话,把所有锅都甩到水果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