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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韩春萌‘喂’了一声,手机中传来男人的声音:“铁子,听出我是谁了吗?”
韩春萌最少有两年没听过这个声音,却在第一瞬间试探性的说出一个名字:“小麦?”
手机那头的男人笑了,边笑边道:“可以啊,我还以为你要问我是谁,说不认识我呢。”
韩春萌很激动的说:“滚犊子,这两年你一个电话都没有,跑哪儿去了?”
男人道:“我一直在法国啊,刚回来,你还在夜城吗?”
韩春萌说:“我不在夜城还能在哪儿?你以为我是你,说不联系就不联系,微信也不回,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男人笑道:“这么长时间不打电话,一打电话就骂人,我都不敢来找你了。”
韩春萌说:“你来,看我怎么当面骂你。”
男人道:“还有四个小时二十五分钟到,你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韩春萌一愣,紧接着狐疑着问:“真的假的,你来夜城了?”
男人应声:“真的,我在动车上。”
韩春萌警惕的道:“少来,你撒谎。”
男人没出声,取而代之的是由远及近的一个女声,全国统一标准的语调:“饮料啤酒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哈根达斯冰淇淋,有没有需要的?”
男人把手机拉近,出声道:“有冰淇淋,馋不馋?”
韩春萌说:“哪个站,我去接你。”
“你有时间吗?今天又不是双休。”
“少废话,赶紧的,接你还看有没有时间?”
男人笑说:“东站。”
韩春萌道:“我一会儿下班就过去,堵车可能要晚一点儿,你出来别乱跑,门口有一家肯德基,你在里面找个地方等我。”
“你这口吻怎么跟我奶一样?我又不是个智障。”
韩春萌笑说:“你比智障强不到哪儿去。”
两人调侃几句挂了电话,韩春萌掉头往回走的时候,在走廊里遇见宋喜。
宋喜打量韩春萌的神情,出声问:“东旭约你晚上出去玩儿了?”
韩春萌说:“没有啊。”
宋喜说:“那你这喜上眉梢的表情是因为谁?”
韩春萌说:“麦喆来夜城了,就是我那个在老家很铁的好朋友,我总叫小麦小麦的。”
宋喜有印象,“你不说他出国了,后来不联系了吗?”
“嗯,回来了,等我晚上看见他怎么骂他。”
宋喜道:“以前总听你念叨他,东旭都吃醋了。”
韩春萌眼底深处略有黯淡,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回道:“他现在也没闲工夫吃醋。”
第773章 不被看好的爱情
顾东旭自打回了自家公司上班才知道,他爸妈平时有多忙,小项目不用他们操心,但凡递到他们面前的项目,少则几千万,多则上亿,一个项目拿下来,哪个不得在酒桌饭局上熬它几个来回?
刚开始顾东旭都是跟在顾海峰和乔舒欣身边,他们带他进圈子,也介绍身边的合作伙伴给他认识,顾东旭亲眼看到顾海峰陪酒陪到晚上回家吃胃药,从前这些事儿家里很少跟他说,要说也都是一嘴带过,他的担心也都是一闪而逝,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如今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亲眼所见后触动颇大,他渐渐将抵触化为责任,身为儿子,有些责任是他必须要担的。
他开始尽可能的替顾海峰和乔舒欣出头挡酒,好多次都喝醉了才回家,韩春萌担心又有些埋怨,问他为什么要喝这么多,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解释,解释清楚没有,国内的酒桌文化就是如此,从前他深恶痛绝,如今他深陷其中。
每当他讨厌这种形式甚至是讨厌自己的时候,脑海中都会出现顾海峰吃胃药的画面,有些事儿没办法改变,能改变的只是承担这些的人而已。
饭局加酒局,十有【创建和谐家园】都是在晚上,顾东旭给韩春萌打电话,说他晚上有事儿的时候,无一例外又带了一句,“想吃什么,我这两天中午有空带你去吃。”
这是典型的一种自知理亏想要补偿的行为,刚开始韩春萌还是会高兴的,但是久而久之,她已经麻木了,或者觉得心疼他,不想让他费力去顾着她。
口吻是正常的,韩春萌回道:“还没想到吃什么,到时候再说,你忙你的,我有小喜也有王妃,跟谁都是混。”
从前她也这么说,顾东旭不会觉得有什么,现在他却试探性的问:“生气了?”
韩春萌说:“没有,你有公事我生什么气,没事儿做我才生气呢。”
顾东旭问:“你晚上去哪儿吃饭?”
韩春萌道:“我去车站接个朋友。”
“什么朋友?”
“麦喆,老家的朋友。”
顾东旭问:“就那个跟你从小玩儿到大,你以前总说他长得帅的?”
韩春萌不答反问:“我说过他长得帅吗?不记得了。”
“你少跟我这儿装蒜。”
“我说长得帅的多了去了,再说我俩好几年没见着,谁知道他长没长残。”
顾东旭警告道:“你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去接可以,不能拥抱,也少热情的过了头。”
韩春萌说:“我阻止你跟女客户握手了吗?”
顾东旭说:“我又没跟女客户拥抱。”
韩春萌说:“我俩是朋友。”
顾东旭问:“你还非抱不可了?”
从前这些话题都是互相调侃开玩笑的底料,如今在一起之后反而变了些味道,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认真的开玩笑,还是开玩笑的口吻却认了真,韩春萌不想吵来吵去,惯常敷衍的口吻说:“好了好了,不抱不抱。”
顾东旭说:“你小心点儿,我可有眼线。”
韩春萌说:“我还在你身上放【创建和谐家园】器了呢。”
最后几句,气氛缓解了不少,待到电话挂断,韩春萌侧头看着计程车外面,下班时间,车水马龙,高楼林立,多日不下雨的天气让人胸口憋闷,途径一栋5A写字楼,从15层到30层都是顾东旭家里的,不知是楼太高还是怎么,她心情一阵压抑。
身旁司机开玩笑道:“男朋友吃醋了?”
韩春萌慢半拍回神儿,勾起唇角道:“没有,我们开玩笑开习惯了。”
司机问两人是怎么认识的,韩春萌说:“好多年的朋友了。”
司机略显意外的表情说:“呦,那很好啊,知根知底儿,两家父母也都满意吧?”
韩春萌本就不是藏的住话的人,加之身旁是个陌生人,她想了想,还是道:“他家里不大同意。”
司机抽空瞄了韩春萌一眼,紧接着说:“这么漂亮他家还不满意,你男朋友长得帅还是家里有钱啊?”
“都有。”
司机闻言,似笑非笑的道:“有些话我说了你也别不爱听,咱俩就当随便聊聊天,你今年有多大,二十四五?”
韩春萌道:“二十七。”
“二十七了?那还真看不出来,我为什么要问你年龄,因为年龄决定一段恋爱到底该怎么谈,你说年纪小二十出头,大家什么都不懂,在一起开心高兴就好,都不用过父母这一关,自己想不想结婚还两说。”
“但女孩子过了二十五岁就要慎重了,都说男女平等,都是骗人的玩意儿,我女儿今年才十八,刚上大学,我就告诉她,现在谈恋爱可以,尽可能的享受生活,但二十四五岁的时候,必须要确定一个男朋友,两家长辈都喜欢,同意这门婚事,钱多少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婆家好,不然过门之后给你气受怎么办?”
“我不知道你,反正我们都是普通家庭,女儿从小不说锦衣玉食,但都尽可能提供最好的,你说小公主似的在身边养了二十几年,之后送到别人家里看脸色遭白眼儿?”
司机摆了摆手,“我宁可让女儿嫁个普通人,咱不花那份钱,也不遭那份罪。”
司机的这番话是韩春萌近期想过却不愿意深究的存在,包括她父母,每次打电话时的担心和试探,她都知道,但她能怎么办呢?
手指搅着包链,韩春萌出声说:“我男朋友对我还是很好的,他们家里觉得我们门不当户不对。”
司机道:“我听过也见过很多种你这样情况的,两人恋爱谈得挺好,一方家里不同意,最后就算勉强结婚了,婚后也不幸福,你想啊,一面是后来认识的女朋友,一面是相处好几十年的亲爸亲妈,他听谁的不听谁的?你跟他爸妈有矛盾的时候,他站在哪一边?可能现在有爱情撑着,他觉得可以忍,但时间久了,没有人能受得了这份压力。”
韩春萌半晌没接话,司机出声道:“你别心情不好啊,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谈恋爱还得看你自己心里怎么想,就算所有人都不幸福,没准儿你俩就很幸福呢,总有万里挑一的事儿嘛,不然大家买【创建和谐家园】干什么,你说是不是?”
第774章 世事无常
韩春萌耳根子软,自己又很迷茫,先前听宋喜说一番话,她会斗志满满,这会儿路遇陌生司机的一番言论,她又开始间接性忧心忡忡,好在车子停在东站门口,韩春萌下车后很快在肯德基里找到许久未见的麦喆。
麦喆非但没长残了,还比印象中更帅了,肯德基中人来人往,就属他最打眼。
“Hi!”韩春萌还隔着两米远的时候叫了一声。
麦喆抬头看来,明显的一愣,紧接着站起身,等到韩春萌走近之后,他一脸惊讶的说:“我去,刚还以为谁呢……铁子,你怎么瘦这么多?”
韩春萌得意洋洋的抬着下巴道:“怎么样,时隔几日未见,当刮目相看了吧?”
麦喆帅气的脸上掩饰不掉的惊讶,愣是将她从头到脚仔细的打量了一圈儿,这才说:“你狠,你比从前瘦一半儿。”
韩春萌马上收回笑脸,佯怒道:“怎么好话到你嘴里都这么别扭,我以前是有多胖?”
麦喆忽然对她张开怀抱,“我抱抱不就知道了?”
两人从幼儿园到初中都是同学,关系铁到不行,直到后来韩春萌来夜城读书,饶是如此,每年她回冬城,他都雷打不动的跑来接站,一直到他去法国读大学。
从前韩春萌胖的像颗球,身边人宠爱她的方式就是拎起来抱一抱,麦喆也不例外,但现在毕竟长大了,加之……
伸手往麦喆胸前一挡,韩春萌一脸正色的说道:“打住,我男朋友说他在我身边安眼线了,我得注意点儿。”
麦喆不以为意的放下手臂,出声问:“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韩春萌剜了他一眼,“您老当然不知道了,手机换号,微信不回,整整两年,人间蒸发了一样,大家都说没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被人拐卖了呢。”
此时两人坐在快餐店靠窗边的某个座位,前后恰好都有小孩子,闹腾的很,麦喆就是在这样吵杂的环境下,面带微笑,轻声回道:“家里出了点事儿,这两年谁都没联系。”
韩春萌又不是傻子,马上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问:“出什么事儿了?”
麦喆别开视线说:“我爸没了。”
韩春萌僵在原位,表情说不出是惊慌还是怜悯,明显的停顿数秒,这才压低声音道:“怎么会这样?”
麦喆说:“这两年我也时常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能天灾【创建和谐家园】,落到谁家算谁家倒霉吧。”
说罢,他抬起头,看到韩春萌眼眶湿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唇角轻勾,麦喆道:“干嘛啊,你别这样,不用安慰我,我挺好的。”
韩春萌的确没想到,两年未见,麦喆家里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他不想她安慰,她也就没说安慰的话,只是问: “阿姨怎么样?”
麦喆说:“嫁人了。”
韩春萌:“……”
“别这么惊讶,我妈不是在我爸去世之后改嫁的,我也是前年才知道,原来他们高中的时候就离了,怕我知道影响学习和生活,也怕我不去法国,所以把我送走之后他们才分居,我妈早就嫁人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麦喆脸上带着很浅的笑容,韩春萌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但却知道这种笑容背后的含义,那是无可奈何又觉得荒唐,荒唐却又要维持住最后的面子,所以除了笑,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