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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笙不想跟她陷入冷战,所以开口回了句:“那我就不说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主动退一步,宋喜很是意外,可能人都有这种惰性,一个强势惯了的人,突然某一天稍有退步,另一方都会有种感动的错觉。
宋喜同样不想跟他闹掰了,冷战的日子大家都不好过,各退一步,求个相安无事吧。
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宋喜说:“你忙吧,我回去了……我怕小狗乱咬东西。”
她无形中给了他一个讯号,她并没有生气,果然乔治笙接道:“看到它咬东西,直接打,它疼了就不会再乱咬。”
宋喜小声道:“这种事儿还是留给你做吧。”
乔治笙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宋喜不看他,转身说:“我走了。”
她正往沙发处走,乔治笙手机响起,接通电话,他叫了声:“妈。”
不晓得任丽娜在电话中讲了什么,乔治笙神色微变,紧接着回道:“好,我带她回去。”
一句带她回去,让宋喜忍不住脚步微顿,她还没走出办公室,挂断电话的乔治笙便起身说道:“别走了。”
宋喜扭头看向他,乔治笙说:“跟我回趟家。”
宋喜打量他的脸,他惯常喜怒不形于色,宋喜一时间也看不出端倪,没废话,跟他一起往外走。
外面几名助理见两人一同出来,看似面色无异,实则眼里戏很足,等两人上了电梯,其中一个八卦道:“今天最久,十三分二十四秒。”
另一个说:“一次比一次时间长,这回更是连人都带跑了,她到底什么来头?”
“老板也是,朋友就说朋友,女朋友就说女朋友,送外卖的算怎么回事儿?”
一助交叉着手臂,一脸的若有所思,其他几个助理还是要仰仗他,连连问他什么情况。
一助沉默半晌,最终道:“没准儿是老板跟女朋友之间的爱称?”
其他几人皆是一脸的似信非信,听过叫妹儿的,听过叫小宝贝儿的,送外卖的是什么鬼?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老板不是一般人,没准儿兴趣爱好也跟正常人不同呢?
但有一点绝对是经过大家一致认证的,就是乔治笙的审美还是很正,宋喜是真的很漂亮。
乘专属电梯直达楼下停车场,一路上宋喜也没敢问什么,直到坐进车里,宋喜这才试探性的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乔治笙单手拉过安全带系好,面色平淡的回道:“我爸突然想吃你做的疙瘩汤。”
闻言,宋喜明显的松了口气:“哦。”
乔治笙侧头瞥了她一眼:“你想什么呢?”
宋喜赶紧摇摇头,她哪里敢说,她以为乔顶祥不行了。
乔治笙载着宋喜开车回了趟乔家老宅,两人什么都没买,空手进的屋,宋喜还有些尴尬,结果任丽娜破天荒的没给她摆脸色,还尚算和颜悦色的说:“治笙他爸说想吃你做的疙瘩汤,阿姨在厨房,需要什么,叫她给你打下手。”
宋喜点头应声:“好。”
她走后,乔治笙跟任丽娜来到主卧,乔顶祥躺在摇椅上,腿上盖着灰色的羊毛薄毯,双目闭着。
摇椅边上有个凳子,乔治笙走过去,安静的坐下,然后伸手帮乔顶祥整理了一下毛毯。
乔顶祥闭着眼睛,声音低沉暗哑:“治笙什么时候回来?”
他还以为身边人是任丽娜,乔治笙开口说:“爸,是我。”
乔顶祥缓缓睁开眼,然后慢慢侧头看向乔治笙,整个动作用时五秒钟。乔治笙很久之前就被迫承认,乔顶祥老了,而他没有办法阻止这一事实。
“治笙。”
“嗯,我在。”
“你媳妇呢?”
乔治笙俊美的面孔上面不改色:“她在厨房给你做疙瘩汤,你不说想吃她做的嘛。”
乔顶祥轻轻点头,中途有几秒钟,父子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过了会儿,乔顶祥看着乔治笙,开口问:“一个人回来的?”
乔治笙刹那间的胸口发闷,双手搭在腿上,喉结略微一动,紧接着如常回道:“没有,跟宋喜一起回来的,她在厨房,给你做疙瘩汤,一会儿就好了。”
乔顶祥眼球早已不再清澈,而是浑浊发黄,就这样近乎单纯的望着乔治笙,他出声问:“宋喜是谁?”
乔治笙垂下视线,不敢去看乔顶祥的眼睛,伸手帮他整理毯子,嘴上回道:“我老婆,我跟宋喜结婚了,你忘了吗?”
乔顶祥一脸迷茫,不过很快就释然道:“结婚了好,你结婚了,我就不用再担心你了。”
乔治笙如鲠在喉,他不是个会情感外露的人,即便内心的情绪像是喷涌的火山,可能面上也是一座万年不动的冰山。
任丽娜立在不远处看着,眼眶发红,却一直忍着。
没多久,房门被人敲响,乔治笙抬头看去,发现是宋喜端着托盘出现在门口,两人目光对上,宋喜这才迈步走进来。
任丽娜迎上前来接,宋喜小声道:“当心烫。”
乔治笙说:“我来吧。”
他起身接了碗,舀了一勺,拿到唇边吹温,这才递到乔顶祥嘴边。
宋喜安静的站在边上,心里挺不是滋味儿,她看着年迈的乔顶祥,再看看仍旧非常年轻的乔治笙,很难想象他们是父子,毕竟好几次,她都差点儿脱口喊爷爷。
因为年龄差问题,宋喜看乔顶祥更像是在看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可在乔治笙心中,无论乔顶祥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爸爸。
乔治笙心里……应该非常难过吧?
第304章 乱世信佛,不如信我
上次乔顶祥自己吃光了一碗疙瘩汤,今天宋喜的确是多做了一点儿,可乔顶祥也只吃了十来口,就说不吃了。
乔治笙问他还想做什么,他说想躺一会儿。
乔治笙把他抱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其实乔治笙做起来特别容易,可宋喜却一下子被戳到了心缝里,瞬间红了眼眶。
父母老了,是该子女尽孝的时候,都说养儿防老,单从字面上来解释,儿子能做的确实比女儿多一些,宋喜想到宋元青,如果有一天他老到不能动的时候,她能不能像乔治笙一样,说抱就抱?结果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很害怕宋元青会老,偏偏这个结果已经注定,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安顿好乔顶祥,乔治笙直起身,转过头,无意间一瞥,看到宋喜垂着视线,鼻尖有些红。
别开脸,乔治笙对任丽娜说:“妈,我们走了,有什么事儿打电话给我。”
任丽娜道:“吃完饭再走吧?”
乔治笙说:“不吃了。”
宋喜跟乔治笙一同出门,此时外面早已全黑,两人坐上车,乔治笙发动车子,宋喜沉默片刻,终是开口道:“你也别太伤心难过了,人年纪大了是这样,大家都会有这一天。”
乔治笙不语,过了会儿,宋喜说:“你去哪儿?要是方便的话,把我放在海威,我自己开车回去。”
乔治笙目视前方,声音淡淡:“回家。”
闻言,宋喜说:“荔枝还在你办公室,我们顺道去拿一下吧?”
乔治笙说:“你不是拿给我,就是自己想吃。”
宋喜忙道:“不是,我怕给你打扫卫生的人以为你不要了,再给你丢掉。”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毕竟袋子很原生态。”
乔治笙没说什么,只是在前方拐弯处,调转方向盘,开去海威方向。
快到地方的时候,乔治笙打了个电话,等车子停在路边之际,已经有人站在那里等候,乔治笙降下半截车窗,宋喜看是熟面孔,故意扭头看着另一边,掩耳盗铃。
拿到荔枝,乔治笙把袋子往宋喜腿上一放,宋喜心中说不出的开心,兴许是心情表露在脸上,乔治笙又揶揄了一句:“你收礼就是为了自己,以后别打着我的旗号。”
宋喜一抬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医院要知道我收礼是因为你,准不会对我怎么样。”
说着,她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侧头看着乔治笙,宋喜道:“是你让JM公司来联系我们医院的?”
虽然是问句,但宋喜心底已经笃定,不管他承不承认,这事儿准是他做的,这世上没有这种巧合。
乔治笙目不斜视,口吻也很寻常的回道:“借你们医院试试新药。”
闻言,宋喜忽然别开视线,不多时,轻声说:“谢谢你。”
乔治笙不以为意:“谢我什么?”
宋喜说:“论文啊。”
他说:“什么论文?”
宋喜眼底划过一抹促狭,紧接着淡笑:“没什么,一会儿回去,你还要吃饭吗?”
乔治笙说:“我不靠光合作用。”
他吃没吃晚饭,她不是一直看着的吗?
宋喜不跟他掰扯,顺势回道:“那晚上我煮山药粥。”
乔治笙等了数秒没等到后续,不由得问:“没了?”
宋喜拍了拍腿上袋子,“你还可以多吃点儿荔枝。”
乔治笙无语,山药粥配荔枝……半晌,他薄唇开启,口吻不爽中透露着认真:“我不信佛。”
宋喜忽然想到乔和尚,当即没忍住,一咧嘴乐出声来。
乔治笙本就恼火,她再坐在副驾上一笑,他故意板着一张脸,沉声说:“过了这么久,一点儿长进都没有,看来你是真不介意你爸的仇家是谁。”
话音落下,副驾处的宋喜果然不笑了。
乔治笙余光瞥见她的侧面,她脸上没什么突兀表情,沉默片刻,不动声色的说:“人在做天在看,是非对错,早晚有一天会有个公道。”
驾驶席处的乔治笙面无表情,薄唇开启,声音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信佛?”
宋喜很坦诚:“自己很无力的时候才信。”
乔治笙唇角轻轻勾起,说了句宋喜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他说:“乱世信佛,不如信魔。”
宋喜心底咯噔一下,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微垂着视线,她努力坚定的说:“我信邪不胜正。”
乔治笙说:“那如果邪能救你爸,正只能让你爸一直受委屈,你选哪一个?”
宋喜握着荔枝袋的手指,不着痕迹的轻轻收紧,乔治笙这话简直直击人心,如果有的选择,人当然是希望向善的,可若是没得选择呢?若是一味地善良只能换来一味地委屈甚至是冤屈,那要善良有何用?
这世道太多逼不得已的人,选择以恶制恶,不是善良的人变坏了,是人变坏才有可能维护心底仅存的那一抹善良。
她一直沉默,沉默好久,乔治笙见她是不打算回答了。
前方一个九十多秒的红灯,乔治笙慢慢把车停下,点了根烟,他降下一小截车窗,抽了一口烟后,这才状似无意的说道:“没你想的那么绝望,你也可以试着信我。”
他说的没错,原本宋喜心底已经濒临绝望了,饶是宋元青这种位置的人,也会因为种种原因落得阶下囚的地步,她还能相信什么正义?
邪不胜正,自欺欺人罢了,可要她弃善从恶,好像她也跨不出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