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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东楼瞠目结舌,也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话才好。朱有泪则又是微微一笑,道:“颜大人不必如此。在下这里有件礼物,只要颜大人收下,就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颜东楼愕然一怔,下意识问道:“什么礼物?”
朱有泪右手一翻,掌中红光灿烂,锋芒万度,俨然正是当世四大神兵之一的:朱虹血泪刀!
乍见此刀,远处的八斗堂大堂主翟飞惊,陡然站起,断声喝道:“大人小心!”不假思索,便纵身飙出。颜东楼则面色大变,下意识转身就逃。大叫道:“张玄……”
话犹未毕,陡然红光一闪!随之鲜血如泉,冲天激喷。竟是朱有泪出手一刀,直截了当就把颜东楼的脑袋斩下。
那颗人头被血泉喷上半空,翻滚了十几圈,这才颓然落地。人头嘴唇蠕动,吐出最后一个“静”字,两只眼眸之内,随之光芒消退,却始终不肯闭上。竟是死不瞑目。
颜东楼这么一死,张玄静失魂落魄,不知所措。翟飞惊也如遭雷击,呆立不动。一时之间,竟是满场死寂。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单调的掌声响起,打破了这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死寂。秋夜雨叹气道:“好心计,好手段。朱楼主,了不起啊。”
朱有泪咳嗽两声,满面病容倦色地转过身来,叹道:“秋档头,实不敢当此谬赞。只是形格势禁,在下为了自保,不得不然罢了。”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青看得一头雾水,满心都是莫名其妙。不管不顾地就脱口叫道:“黄磊,你们沧海月明楼,究竟在搞什么鬼?”
黄磊满目羞惭,低下头去,一言不发。程立则淡然接口道:“还用问么?说穿了,可谓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无非又是‘苦肉计’三个字而已。”
小青还是不明白,道:“怎么个苦肉计法啊?小哥哥,你给解释解释清楚呗。”
程立淡淡道:“那我就说说看。朱楼主,如果有说得不对的地方,请纠正。”
朱有泪微微一笑,道:“程少,请。”
程立缓声道:“首先,朱楼主身患重病不假。但什么琉璃宝珠能够治病的事,便根本属于无稽之谈。这一点,小青妳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小青问道:“那沧海月明楼这样说,究竟是为了什么?”
程立道:“朱楼主有病,要琉璃晶珠救命。白仇非把这个消息卖给八斗堂,卖给颜东楼。那么就坐实了他叛徒的身份。八斗堂自然不会再怀疑他,甚至连颜东楼,也收了他作为义子。这样一来,白仇非再要做些什么事,就都方便得很了。”
小青若有所悟,又问道:“那么,白仇非要做的事,就是对我们栽赃陷害?”
程立淡淡道:“我们入局,其实只是个意外。但白仇非肯定也乐得顺水推舟,借力打力。他在幕后究竟都干了些什么,现在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但眼下这个局面,对于沧海月明楼来说,显然正是求之不得。”
“眼下这个局面……”
小青抬起头,向四周张望。只见八斗堂总堂主雷无咎重伤昏迷,金龙帮帮主李焚舟闭目端坐运功自疗。霹雳堂雷家则几乎已经全族覆灭……
轻轻叹了口气,小青下意识道:“果然是个求之不得的好局面啊。可是……”
小青猛然一跺脚,咬牙切齿道:“姓黄的。亏咱们把你当好朋友看。没想到,原来你从头到尾,都在骗咱们。好,好演技啊!简直比戏台上的大花脸还精彩呢。本姑娘这可真算见识了。”
黄磊面带羞惭之意。深深低下头,一言不发,似乎已经无话可说。反倒是白仇非微笑着辩解道:“小青姑娘,妳这可就怪错人了。老三是个耿直脾气,心里藏不住事。偏偏咱们这回要干的事,也真不怎么光明正大。
所以我就和大哥商量,不如暂且把事情瞒着老三。等到布局完成,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把真相告诉他。这也是为了我们沧海月明楼的大局着想。所以小青姑娘,其实老三并没有骗你们的,请妳谅解啊。”
小青狠狠哼了一声,虽然心下愤怒不减,却总算没有再出口咒骂了。
“沧海有明珠,英雄占八斗;六欲迷神魔,金龙吞乾坤。”
翟飞惊这时候也已经恢复了镇定,冷冷道:“当世四大势力,六欲天一向不管红尘俗务。金龙帮则高高在上,只剩下我们八斗堂和沧海月明楼明争暗斗。亏得总堂主还以为,朱楼主时日无多,正是我们一举吞并沧海月明楼的大好机会。
却万万没想到,原来朱楼主身体虽病,气魄却更胜往昔,竟要把其余三家势力一网打尽,乘机独霸天下。厉害,果然厉害。我翟飞惊素来自负,却也不得不——心服口服了。”
朱有泪又是习惯性咳嗽两声,淡淡道:“也没有翟大堂主想的那么玄乎。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罢了。能够发展到眼下这个局面,其实倒算意外之喜。说起来,这还要多谢程少了。”
说话间,朱有泪转过身来,冲着程立拱了拱手。
程立则摇摇头,冷道:“对于一口借来杀人的刀。朱楼主太客气了。不过我倒想知道,箭东神、阳无斜,还有黄磊。他们三个人,对于朱楼主这通盘大计,究竟是什么个看法。”
朱有泪轻描淡写道:“老三便不用多问了。关于箭东神和阳无斜怎么看,其实程少不应该问我,应该去问雷无咎才对。”
程立愕然一怔,下意识回头,向翟飞惊那边望过去。却见翟飞惊也是一面茫然。再向朱有泪望过去,却见他打了个手势。身边的黄磊随之默不作声,解开挂在腰间的一个布囊,运劲于臂,用力一抛。
布囊在半空中划出道优美弧线,然后坠落地面。里面滚出一样东西,咕噜噜地恰好滚到翟飞惊脚边。凝神一看,赫然就是箭东神的脑袋。
“老九!”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猛然爆发。开口者不是别人,正是八斗堂的二堂主,雷霹雳。
八斗堂的组织架构,合共有十大堂主。分别是总堂主雷无咎,大堂主翟飞惊,二堂主雷霹雳、三堂主雷电闪、四堂主雷霆震、五堂主雷滚、六堂主雷狠、七堂主雷暴、八堂主雷动天、九堂主雷辟地。
其中,雷狠和雷动天,已经分别死于程立和黄磊之手。十大堂主,只剩下八人。但今日这个大场面,却只有七名堂主到场。排名第九的雷辟地,完全不知所踪。
之前,众人还以为雷辟地是留守八斗堂大本营,所以没有来江南。所以也不以为然。可是直到现在,雷霹雳一声大喝,众人方才如梦初醒。
雷辟地哪里是没有来江南?他根本来得比谁都早。只不过,不是以八斗堂九堂主的身份,而是以沧海月明楼五方神煞之一,箭东神的身份而来罢了。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雷霹雳扑出来,颤抖着捧起箭东神的首级。随之双目含泪,抬头怒视着朱有泪,厉声怒吼道:“朱有泪,你竟敢……你竟敢6”
“雷霹雳,你这样子惺惺作态,看起来很假的知不知道。”
白仇非冷笑道:“你们八斗堂派奸细进来埋伏的时候,不是早就做好了一旦事情败露,便杀身成仁的准备吗?再说,当日在杏花村布局要杀程少他们的时候,你们不是也把他一起往死地里赶吗?那时候,也不见你们八斗堂有手下留情啊。”
雷霹雳面色阴沉,却无言以对。只是目光不断闪烁,也不知道暗地里在打什么主意。雷电闪则大声道:“大堂主,总堂主现在不能理事。咱们八斗堂可是全看你的了。老九这条性命,咱们总不能不管吧?”
翟飞惊叹了口气,凝声道:“三堂主放心。我深受总堂主大恩。现在八斗堂危急存亡之际,我自然责无旁贷。那么……柳总管,你又怎么看?”
柳吟风缓缓站起,沉声道:“我怎么看,其实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朱楼主怎么看。”
朱有泪咳嗽两声,淡淡道:“我的看法?翟堂主,柳总管,你们知道,我生平最佩服的人,是谁吗?”
翟飞惊问道:“是谁?”
“是秦始皇。”朱有泪缓缓道:“天下纷争,诸侯林立,烽烟遍地,荼毒苍生。唯有秦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扫平六国,统一天下。可谓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翟飞惊摇头道:“可惜。江湖不是江山。”
朱有泪悠然道:“江湖亦是江山一隅。所以翟堂主,柳总管,今日天赐良机,我正有意效仿一下秦始皇。尝试把这纷纷扰扰的江湖,从此定鼎于一。不知道两位究竟是想要效仿萧何张良,抑或要学那田横的五百壮士?”
124:打响指(四千)
秦朝末年,楚汉争霸。萧何和张良,地位本来都不在刘邦之下。但却慧眼识英才,认定了刘邦才是真龙天子,于是先后投效刘邦,终于帮助他成就帝业,建立大汉朝。两人再加上韩信,合称兴汉三杰。
另一方面,田横曾经自立为齐王。地位和刘邦平起平坐。后来项羽在乌江边败亡,天下即将被大汉所统一。刘邦派人去游说田横投降。田横不肯,横刀自刎而死。田横门下的五百壮士,听说田横死了,也不肯投降,于是全部自尽身亡,追随田横于地下。
此时此刻,朱有泪自称要效仿秦始皇,又问翟飞惊和柳吟风两人要当张良萧何,抑或田横的五百壮士,则言下之意,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翟飞惊饱读诗书,自然明白萧何张良,还有五百壮士的典故。他不假思索,立刻道:“朱楼主好意,翟某心领。不过,忠臣不事二主,恐怕要让朱楼主失望了。”
朱有泪也并不惊讶,问道:“那么柳总管,你呢?”
柳吟风斩钉截铁道:“金龙八雄,结义金兰。同生共死,祸福与共。我柳五的大哥还在,大嫂也还在。这就想要柳五背弃金龙帮?朱楼主,恐怕有些一厢情愿了。”
朱有泪叹口气,道:“可惜可惜……但也是情理之中。假如两位这么轻易就背叛,那么也不可能在八斗堂和金龙帮,坐到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了。不过……程少和小青姑娘,你们又怎么样呢?”
程立一怔,却想不到朱有泪居然会牵扯到自己身上。皱眉道:“关我什么事?”
白仇非笑笑,道:“程少,之前的事,我们多有得罪。我在这里,代替大哥向程少道歉了。话说回来,现在形势已经十分明白。今天之后,江湖上将不再有什么八斗堂和金龙帮。沧海月明楼即将一统江湖。此时正值用人之际,也是英雄用武之时。程少,以你的本事,大可以和我们歇手,做一番大事业啊。”
程立点点头:“沧海月明楼想要招揽我?就只怕给不起价钱。”
朱有泪凝声道:“程少假如有意加盟,朱某愿和程少相互结拜为兄弟。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共当。”
白仇非也微笑道:“程少的本事,远在我和小石头之上。只要程绍愿意加盟,那么我和小石头都心甘情愿退位让贤,把副楼主的地位,让给程少来坐。”
程立笑笑:“好意心领。不过说真的。像朱楼主和白副楼主这种兄弟,我可真不敢要。哪天一个不小心,说不准就像三颗小石头一样,被你们给卖了不止,还得帮着一起数钱呢。”
一直垂头不语的黄磊,猛然听了这两句话,禁不住虎躯一震,抬头向程立看了两眼。目光中有羞惭,有愧疚,有悔恨,更有愤怒,复杂得难以形容。但两眼过后,他又轻轻叹一口气,再度垂下头去,不再言语动作。
朱有泪轻轻一叹:“看来程少对朱某成见已深。那就只好算了。但即使没有缘分做兄弟,朱某也不希望和程少成为敌人。只要程少答应朱某,接下来保持中立,两不相帮。那么今天程少和小青姑娘,还有秋档头,都能全身而退。朱某绝不食言。”
程立问道:“两不相帮的意思,是不是要我看着你杀人,也绝不能出手?”
朱有泪淡淡道:“江湖斗争,亦如逐鹿天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今日雷无咎和李焚舟不死,江湖斗争便始终不能止歇。所以,他们非死不可。其实程少和他们并没什么关系,又何必插手呢。”
“程少,朱楼主说得对。这本来就是金龙帮、八斗堂、以及沧海月明楼之间的斗争。所以你确实用不着趟这浑水的。请退下吧。”
柳吟风迈步向前,双目如电,凝视着朱有泪。沉声道:“可是朱楼主,你想要乘人之危,也未必有这么容易。大哥虽然受伤,但金龙帮还有我,还有大嫂,还有八大天王,十九神魔,以及双翅一杀五凤凰。我们这些人,可不是吃素的。”
翟飞惊也缓缓道:“八斗堂也是一样。只要放着翟某一天未死,任何人都休想能动总堂主半根手指头。”
朱有泪淡淡一笑。道:“哦,是吗?翟飞惊,柳吟风。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柳五并不说话,只是满面警惕之意。翟飞惊则问道:“打赌?你要打什么赌?”
朱有泪道:“就赌我站在这里不动,只要打个响指,就能要了李焚舟和雷无咎的命。”
翟飞惊一怔,随之冷笑道:“即使你不动手,可这里不还有你的两名好兄弟吗。让他们出手杀人,又是什么稀罕事?不过万古长空指和挽留奇剑纵然厉害,想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人,却也没那么容易。”
朱有泪淡淡道:“既然飞惊这么有自信,何妨一赌?我这个响指打下去,要是李焚舟和雷无咎居然能够大难不死,那就算这两人依旧有天命眷顾,我立刻带人转身就走,再不过问这里的任何事。但若不然,则两位就干脆弃暗投明,如何?”
翟飞惊心里略觉犹豫,一时未感开口。柳吟风却已经冷笑道:“好!那么我就看看,你究竟有多么神通广大。”
朱有泪傲然一笑,右手抬起高举过顶,在万众瞩目之下,“哒~”打了个响指。
响声未落,诡变横生!八斗堂四堂主雷霆震,陡然从腰间抽出一口精光闪亮的匕首,冲着躺在地上,闭目昏睡的总堂主雷无咎,一刀刺下。
这一刀下去,当场前入后出,鲜血狂喷。雷无咎如遭雷击,猛地圆睁双眼,怒视虚空,浑身肌肉紧绷,似乎要坐起,却终于颓然倒下,微微抽搐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与此同时,金龙帮八大天王中的毒王,猛然冲向闭目行功疗伤的李焚舟,用力吹出一口淡淡绿气。李焚舟雄躯剧震,同样圆睁虎目,厉声怒吼,反手就是一拳。
烂船还有三斤钉。李焚舟可不同于雷无咎,面对暗算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这一拳奋尽余力,威力非同小可。
毒王的一身本领都在“毒”上。单论武功修为,其实不过武林中二流水准,那里挡得住李焚舟的一拳。霎时间,他嘶声惨吼,整个人向后倒跌出去,胸膛上心脏的部位,已经多了个血淋淋的大洞,竟被李焚舟一拳轰碎了心脏。
可是毒王之绝毒,堪称天下至烈。尽管李焚舟已经及时闭住呼吸,终究还是吸入了半丝毒气。那奋尽残力的一拳轰出之后,身体如贼去楼空,哪里还能抵挡得住毒气入侵?顷刻间一张面皮尽化为幽幽碧绿,连哼也没能哼出半声,仰天就倒。
“大哥!大哥!”
宋诗容面色大变,下意识伸手去扶李焚舟。柳吟风双眼发红,不由分说便打出一枚金钱镖挡住宋诗容,叫道:“小心有毒!”
叫声才刚出口,倒在地上的毒王,身体陡然活像个气球一样,急速膨胀起来。弹指刹那,他“轰~”疯狂炸开。大团惨绿毒雾同时往四面八方呼啸扩散,赫然把李焚舟和宋诗容夫妇、再加上三凤凰、七大天王,还有其余那十三神魔,都统统卷入其中。
千钧一发之际,柳吟风好不容易才收住脚步,堪堪在毒雾笼罩范围外站定。眉宇间一派目瞪口呆,竟是彻底失了计较,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边厢,翟飞惊也嘶声狂吼,返身飞纵,冲向雷霆震。一双“大弃子擒拿手”攥出,就要替雷无咎报仇。可是他这双手还未能抓主雷霆震,旁边的雷滚、雷暴两人,已同时出手,拳掌交加,狠狠轰上翟飞惊背门。
翟飞惊咬牙痛哼,身体犹如败絮,被轰飞出十几步之远,竟连站都站不住了,双膝发软,颓然跪倒。一开口,便喷出大蓬乌黑瘀血,把衣襟也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余音袅袅,散入虚空。广场之上,只剩余一片寂静。唯一还能听到的声音,便只有翟飞惊和柳吟风的喘息。
朱有泪放下手臂,淡淡道:“飞惊,柳五。怎么样。现在你们觉得这场打赌,该算谁胜谁负?”
翟飞惊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流出了殷红鲜血。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痛,只有一片如冰山般的森然与冷静。
“好个朱有泪。原来你早已在八斗堂和金龙帮之中,安排了奸细!”
白仇非微笑道:“礼尚往来,彼此彼此而已。江湖争霸,本来就无所不用其极。这也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现在雷无咎和李焚舟都已经成为了过去。那么两位今后,便很应该替自己好好想想,究竟何去何……”
“让开让开让开,别像棵木头似的杠在这里碍事。”
白仇非的说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早被一把清脆声音打断。白仇非皱皱眉,循声望去。赫然看见小青不耐烦地,把那个呆若木鸡的柳吟风一把推开,然后闯进毒雾所笼罩的范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