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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桥一听只在村口,心里放松了下来,几步过去,帮着赵婶一路把篮子给往村口抬去。赵婶微微放松了力道,脸上露出个得逞的微笑,她打量着毫不知觉的月桥,见她眉是眉,眼是眼,一步一路都是风情气度,心下更是满意了。
小姐身子丫鬟命有何用,她如今送她一程,让她自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该是谢她才对。
在她的暗怀鬼胎下,月桥倒是认认真真把篮子帮着提到了村口,再往前她却是不肯了,放了东西朝赵婶笑道:“婶子,到村口了,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我就回去了。”
赵婶蹙着眉,看着离得不远的一架马车,一下喊着了她:“那个姑娘,今儿多谢你了。”
月桥摇摇头,正要回去,就见赵婶从她篮子里挑了块帕子,要递给月桥,说当谢礼,月桥自是不肯收的,推搡间,她鼻尖闻到了一股芬芳之气,脑子里一顿,正要闭气儿,身子却软软的朝下仰后下去。
闭眼前,她恍惚看到了赵婶奸计得逞的笑,她很后悔,很后悔,更想起了她娘曾说过的一句话。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
在月桥仰下的瞬间,赵婶一把把人接住,趁着村口空无一人,她也不管还放在地上的篮子,半拖半拽的把人往马车弄去。
马少爷一直躲在马车上,远远见月桥出来之时就想冲过去,只是应着还不是时候,他只得忍了,如今见人只离得有几步远,当下就忍不住了,一把掀开了帘子几个大步把人半抱着就送上了车厢里,赵婶见此,笑得更深了,等马少爷把人安置妥当,她站在门外,心咚咚咚剧烈直跳。
马少爷这样猴急在意的模样,想来是格外满意,那他们两口子能得到的赏赐也就更多了。
果然,马少爷临走时,深深的看了赵婶一眼,似保证的说道:“你放心,爷不会少了你们两口子的,但若此事从你们二人口中泄露出去,别说爷没给你们提醒,明年的哪一日或许就是你们的忌日,听懂了吗?”
赵婶被吓得额边汗水直冒,一个劲的点头:“少爷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好。”说完,马少爷一把放下了帘子,扬声说道:“回府。”
“是。”外头有人应道。
马少爷靠在车厢上,视线眨也不眨的看着中间那个放在几层雪锻之上的女子,她乌发漆黑,眉目小巧精致,说风情又风情,说纯粹又纯粹,如今在这狭小的车厢之内,却仿佛一抹亮光,让整个车厢里都鲜活生动起来。
如此美人,当真不枉他想了数日无果,心头惦念之下,做出了抢掳少女的事儿。至于以前的顾忌,在美人到手后,马少爷突然就无所畏惧了。
人,他是要定了。
马车一路走着,很快就离开了【创建和谐家园】村,出了临水镇,一路正往金陵府走去,在半道上,马少爷的马车突然急促的停了下来,在车厢里的马少爷顿时往后仰,后脑勺磕在了车厢上,他痛乎一声:“怎么突然停下了,怎么驾的车?”
“少爷……”外头驾车的小厮刚说了两个字,车厢的车帘就被人一把掀开了,马少爷捂着脑袋揉了揉,正要发火,视线却对上了一双平淡无波的眼,顿时哑了声。
来人正是深谙麻雀在前,黄雀在后的宁衡。
他的眼瞥过马少爷,在看到车厢中间躺着的月桥身上时,目光顿时发出了巨大的光芒,亮得耀眼,此刻在宁衡心里,他日思夜想的那位美人终于变成了眼前沉睡的少女模样,那松散开落的发丝,那秀气又如烟般水墨一般的眼睑,那不染嫣红的浅浅朱唇,不薄不厚,恰到适中,让他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挑剔的心。
漫天绚烂花开的午时,宁衡的眼里仿佛只剩下了这一个。
久久不见宁小候有所动作的贴身小厮宁全不着痕迹的挤进了一个脑袋,想看看发生了何时,这一看,顿时抽了口气儿。
而正是因为他这口抽气儿,让宁衡逐渐回了神,他看了眼马少爷,又看了看马车里昏睡不醒的美人,挑起了风流不羁的眉目,似笑非笑:“马少爷好兴致,如此绝色佳人竟然被马少爷抢了先,难怪近日一直不见人呢?”
马少爷跟在宁小候身边数年,对他也算了解几分,如今这般要笑不笑的,说明他心里非常生气,而生气的对象正是他。
马少爷身子一抖,被美色迷惑的心智逐渐回了神,他咬了咬牙,颇为肉疼的说道:“如此美人,自然是要配小侯爷这般英俊潇洒的人物,我也不过是怕为了打草惊蛇,这才想着把人弄到手了再送给小侯爷的。”
虽说这是他原本的打算,不过在见到美人那一刹,马少爷瞬间就把什么小侯爷给拋到了脑后,今儿若非被堵了个正着,这样的人间姝珠他才不会拱手让人。
“看来是本公子误会马少爷了,”宁衡也不挑破,淡淡的说道:“既然马少爷一番好意,本公子自然不会拒绝,也不必等回去在送了,本公子现在把人带走也是一样会记得马少爷的功劳的。”
说着,他长腿一步跨上了马车,轻轻的把人从雪锻上捞起来拢如怀里,感受到那女子独有的软绵芬芳,心里更是满意。
就这样,马少爷眼睁睁看着美人在别人的怀里一步一步远离了他的视线,一步一步的进了宁小候那俩奢华的马车上,接着,又消失在了他眼前。
“少爷,现在怎么办?”赶车的小厮站在门边,小声的问道。
马少爷烦躁的在车厢里跺跺脚,不耐烦的道:“还能怎么办,人都被抢走了,谁敢去抢回来吗,蠢蛋,也不知道你怎么赶车的,直接冲过去不就得了!”
对宁衡他伏低做小,心里那团火气自然朝着下人发了,那小厮也知道这点,所以垂着头任由他骂个痛快。
“磨蹭什么,赶紧回家了。”马少爷见他这样,心里更是堵得不行。
白白做了一场,到头来,还是给他人做了嫁衣,尤其,马少爷想到,他连美人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烦躁之情就更甚了。
第15章 风雨急骤
宁衡小心的把人放在了车厢里,一把拽过一旁的雪缎,只是在视线瞥到那一抹白时,突然觉得有些刺眼,他不自觉的蹙了眉头,手上一滑,那雪白的缎子就从他手上掉了下去。
最后,宁小侯大大方方的把身上的外衣给脱了下来,再把人给放了上去,如此他满意的露出了一抹自得的微笑,在坐到月桥身旁后,眼神就像粘过去了一样,撑着下巴,怎么看怎么满意。
“公子,公子…”宁全在外头喊了几声都没反应,不禁有些着急,可他让掀帘子他又不敢,实在是小侯爷脾气反复无常,万一惹了他,自己这个贴身小厮明儿就要去倒夜壶了。
最后,实在没招的宁全只得小声的敲了敲车厢,一下、两下、三下…终于,里边有人回应了:“何事?”
短短两个字,让宁全险些热泪盈眶,他赶忙问道:“公子,咱们回哪儿,你也知道,皇贵妃那边已经下了令,不许你……”
话未完,宁衡就打断了他:“怕什么,又不是我抢的人,这明明是马明明这小子强抢良家女子,与爷何干,别杵着了,快点回府。”
宁全只能苦着脸应了下来。
且说【创建和谐家园】村那头,赵婶子悄悄把庄远家那下姑娘弄走的事儿还是被人看到了,这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月桥等人来时,好生夸了她一通的周婆。
周婆为人碎嘴,嘴上又把不住门,但还是没坏心眼,再则,她一把年纪了,尤其信佛,身上一点阴私都不沾,何况见到这种情形,只是当下无人,她胆子小,不敢明目张胆去夺人,等人一走,她立马就朝村里头跑去。
庄婶和余春婆媳也正说着,想着往日月桥送了月小弟后早该到家了,今儿怎一直不见人,余春最是担心,尤其她还长了那么一张脸,庄婶虽然也有几分担忧,但嘴里还说说着安慰的话:“定然是跟村里的姑娘们说上话了,等她回来啊,你再说说她也不迟。”
余春想,是这个理儿。
只是她刚落了心,门外同村周婆喘着粗气,一把推开了【创建和谐家园】大门:“你们家那小姑娘出事儿了!”
“啪嗒”余春手里的扫帚一下掉在了地上,庄婶虽然被惊住了,到底比余春的模样要好,颤着音问道:“出啥事了?”
她一边问,一边就要往外头冲,余春也紧随其后。
“不,不是,你们追不上的,”周婆在他们身后,急道:“我方才在村口亲眼见到她被人给抬上马车,已经走远了!”
余春和庄婶一下回头,周婆被她们婆媳那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赶忙撇清自己:“跟我可没关系啊,是赵德媳妇,我看着她和那小姑娘抬着啥东西往村口走,结果没一会,人就倒了。”
周婆的三言两语,很快就让这对婆媳两人弄清了事情大概。
依她们对月桥的了解,这姑娘对自己的容貌那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走动的绝对不走动,肯定是那赵德媳妇使了什么坏心眼,利用了月桥的同情,这才得了手。
“天杀的老毒妇,我跟她没完!”余春双目通红,从大门里拿了一根棍子就朝外头冲。
庄婶撵了几步,又忙回头朝周婆说道:“周婆,你看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家里又只有两个女人,实在走不开,麻烦你去我主家庄子上喊一声我家老头子和远哥儿,且悄声把事儿说了就行,千万别张扬。”
换了往日,庄婶是绝对不愿跟周婆打交道的,实在是周婆一嘴不把门,跟她说的事儿眨眼就能嚷嚷得满村皆知,如今这又牵扯到月桥那丫头的闺名。
罢,儿媳妇打上门就已经包不住了。
“你放心,我这就去。”周婆一口应了下来,跟庄婶两个前后走。
余春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在村里过,尤其手上还拿着木棍,惹得不少人好奇不已,争先恐后的追问庄远家是出了何事,尤其后头庄婶又风风火火的过去,一些妇人眼里跳动了几下,跟在她们身后过去。
最后见人停在了赵德家门前。
余春也不敲门,拿着棍子就砸门,边砸边骂:“赵德、水毒妇,你们给我出来,丧尽天良,灭绝人性,你们两口子不要脸的,这种去地狱把舌头的事儿也做得出来,赶紧出来听到了没!”
庄婶赶忙拉着她:“春儿,春儿,听话,我已经让周婆去喊你爹他们了啊。”
被这柔声一说,余春顿时就流了泪,只是片刻后,她又擦了泪,拿着木棍使劲敲打,厉声喊道:“赵缺德,水毒妇,老娘告诉你们,你们不出来没关系,反正还有你大女儿赵大云,我找不到你们,我找她的茬子去,她不是嫁得好吗?老娘让她从此再也没脸见人!”
听到这儿,旁边总算有人站出来,说了句:“远哥媳妇儿,你来晚了,方才赵德两口子就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说是要出门走亲,都走好一会了。”来人心道,原本这不年不节的,他还疑惑这两口子怎拖家带口的去走甚亲呢,怪道是做了啥坏事呆不住了吧!
余春顿时一喜,忙问:“陈叔,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一朝恶妇 第11节
那陈叔摇摇头,他原只是和赵德家挨得近,这才多嘴问了一句,见她们一副要昏厥的模样,想了想,道:“对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但我听他们提到一句黑水镇。”
陈叔使劲想了想,又点了点头,肯定确实是这黑水镇。
余春险些气倒。黑水镇他是听说过的,离他们临水镇赶车都得两日的功夫,而且,到了那黑水镇还不知道上哪儿寻人呢?
“水翠花不就是黑水镇的人吗?”人群里突然有人说道。
被这一说,庄婶也想了起来。【创建和谐家园】村是三个姓并拢的村落,因为庄姓人多,这才叫了【创建和谐家园】村,当年那赵德都二十好几了游手好闲的,没个正事做,十里八成的闺女都没人愿嫁,后来一日,这水翠花就来了。
说是因为家里娃多,水家养不起,只得卖的卖,送的送,水翠花被卖了后,趁一日人牙子放松,偷偷摸摸跑了出来,也不敢回黑水镇,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创建和谐家园】村。这赵德缺媳妇,水翠花也缺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这不,一拍即合,没两日就进门了。
水翠花进门后,赵德也着实安分了一阵儿,虽然十日里有八日都在打混,但两口子总算有个事做,在马家的庄子上做做工,好耐也能填饱肚子了。
庄婶怎么都想不到,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居然偷蒙拐骗到她门口了!
这时,被周婆给喊来的庄叔父子俩也到了,庄叔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庄婶,着急的问道:“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人呢,赵德交代了没?”
庄婶咽了咽气儿,指了指赵德家的大门:“说是走黑水镇了。”
真真是好歹毒的心思,他们就是打量他们找不到人,所以才跑了,只要过了这两夜,那月桥的声誉已毁,就是不认也得认了!
“呜呜呜……”那头,余春已经哭倒在庄远怀里了。
人丢了,最痛苦、最自责的莫过于余春了。人是她极力写信喊过来的,如今又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给拐了,她要怎么对姐姐姐夫交代?
庄远搂着人,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先别急,我这就去追,管它啥黑水镇,我保证把人给带回来。”
庄叔看了看他们,道:“远子,咱们这就上路去追,儿媳妇,你也别哭了,如今粮哥儿又去收猪了,待会让你娘跑一趟镇上,寻宗哥立马去金陵一趟,把这事儿告诉给煦哥儿,他认识的人多,让他去打听打听。”
庄叔有条不紊的交代完,余春也止了哭,忙催促着庄远上路,让他把那黑心肝的两夫妻带回来,她要让村里的族老们来断理。
庄远自然满口答应,和庄叔几个大步就走远了。
他们一走,庄婶也想起了庄叔的嘱咐,还想起了什么似的给余春提了醒:“我知道你着急,但现在大伙都出去找了,定然能把人找到,你安心啊,我这就去镇上,你回去把小华给接上,知道吗?”
余春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庄婶也顾不得再安慰她,只得忧心忡忡的往镇上赶。
好在听了他们的话,余春也不再满脑子糊成一团了,她先去学堂跟庄夫子说了家里有事,提前把月小弟给接走了。路上,月小弟还仰着头问她:“春姨,我姐姐呢?”
软糯的童音余音在耳,余春只觉得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又要涌出,她清了清嗓子:“你姐姐啊,她有事儿不在家,这不让我来接你。”
月小弟“哦”了一声,跟着她走了一截,又问:“那她何事回来啊?”
余春不敢对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怎了,平日里不是最嫌弃你姐姐管东管西,事事不依着你吗?”
月小弟嘟着嘴,想了想:“姐姐本来就讨厌,但是她不管我的时候我最喜欢她。”
打从他记事起,就一直是月桥带着他,这些年都没分开过,方才他还有些庆幸没了娇花姐姐管着他,他月三爷又是一条好汉子,不过走了几步,他又觉得,其实,娇花姐姐在的时候还是很不错的,给他吃给他穿,身上还香香的,可好闻了。
“过几日你就能见到人了。”余春如是说道,似安慰月小弟,也似安慰自己。
到了【创建和谐家园】,月小弟自顾在院子里寻了个地儿,从篮子拿了庄秀才布下的抄大字的活计,余春并不像往常一般眉开眼笑的,就在院子里一侧的椅子上靠着,一副很累的样子。
月小弟看了几眼,很贴心的说道:“春姨,你不用学我姐姐守着我的,你去歇息去吧,我才不会偷懒呢。”话落他又眨巴了眼,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问道:“姨,我庄叔庄婶和姨父呢?”
余春顿在一角偷偷抹泪,一边压着嗓子回他:“去主家干活了。”
月小弟这才安静了下来,认认真真写了两篇大字,一抬头,天都擦黑了,他伸了伸腰,正有些纳闷今日【创建和谐家园】怎如此安静,却看见他姨余春从接他回来就一直在角落里,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未动的。
月小弟再傻,也闻到了一丝儿不同寻常。
他小心的走近余春,拍了拍她:“姨,春姨,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去给你找郎中。”刚要走,却见余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摇摇头,声音还有些暗沉沙哑:“别去,姨没事。”
她坐直了身子,笑了笑:“都这般晚了,小华饿了吧,姨给你烧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