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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品嫡女 》-第 66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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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他走到了她的面前,她才回过神来。

      她连忙转过身去,伸手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声音冷漠了下来,却抑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道,“你怎么来了?”

      薛仁赋张了张嘴,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是月光倾泄造成的错觉吗?此刻的她,背影竟有几分清瘦和怜弱。

      其实,他刚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只是一直停在庄外,没有进来,她还以为天都黑了,他应该已经走了。

      “你”

      “露重的天气,你应该多穿些衣裳,在房中好好歇息,你身体又不好,坐在这冰冷的地方,是在跟自己过不去吗?”他僵硬着脸,说道。

      “你”安国公主听到他的话,一下子感到那么不真实,“你来了?”

      薛仁赋突然之间察觉到自己为些有的没的事情在意她,顿时愣了愣。

      “我我听说你身体不太好。”过了一会,他才说道。

      “身体不好?”她一顿,笑了声,道,“你听谁说的?我身体好的很,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不要听别人瞎说,你有想知道的,直接来问我。”

      薛仁赋微微皱了皱眉头,道,“但你刚才咳了。”

      “晚餐吃了些火气重的,喝点水就好了。”安国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清冷,薛仁赋猜不透她的心里在想着什么,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她有什么想法。

      现在,院子里有只有他们两个人,身边没有任何其他人,这样的相对,自从大婚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我昨日回了薛家。”薛仁赋沉默良久,终于说道。

      “哦。”她点了点头,他的事从来不会向她说,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原来这些年来,公主帮了薛家很多,我的父母兄妹后辈都因为公主的照拂而过的很好。”薛仁赋说道,但口吻显得生硬,不自在。

      “”安国公主听了这些,没有回话。

      薛仁赋看了看她,说道,“无论如何,多谢你。”

      终于,安国公主恢复了脸上的表情,美艳中带着一丝疏离,她转过身,淡淡地道,“你前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的吗?”

      薛仁赋抬头,与她四目相对,她眼底没有什么温度,仿佛已经将他看淡了一般。

      想到这个可能性,想到那一封和离书,他心里堵得慌。

      “听说你生病了,现在”

      “我没有生病。”她打断了他的话,眼底流露出一抹坚毅,道,“你若是来问这个问题的,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没有生病,而且我身体很好。”

      “”她这么说,薛仁赋张了张嘴,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目光落在这幅画上,道,“这么多年了,公主还留着呢。”

      “正准备看一看,然后让雪丽扔了,结果,这丫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安国公主也凝视着这画卷,说道。

      “”薛仁赋心头一颤,扔了?她不是说这是她最喜欢的吗?怎么说扔就要扔了。

      “上面的我,多年轻啊,但是这都是过去的了,现在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安国公主眼底凝着一层淡淡的情愫,说道。

      她说着,便走到这画卷前,手颤抖着,然后一把用力地将画轴拿起来,卷成一团,扬起手,往前面扔过去。

      突然,薛仁赋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那要扔出去的画卷也蓦地停在了半空中。

      安国公主一愣,回头望着他,再看着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婚前,他们恪守礼法,从未碰过彼此,而婚后,因为他记恨她,记恨她害死了自己的妻子,所以,两人因为未曾有过肌肤之亲。洞房花烛夜那日,他往身上泼了酒,假装烂醉如泥,扶都扶不起来,她自己摘了盖头,脱下嫁衣,冷静地为他脱下身上浸酒的喜服,当她看到他喜服上一身酒气,呼吸间却没有酒气的时候,立刻就明白了

      怎么回事。

      但是,她没有任何哭闹,也不揭穿他的把戏,仍旧替沉重的他换上干净的外袍。

      换完之后,整个人累的满头大汗,然后拉过被子盖上他的身体,自己则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连头冠和喜服都没有脱下。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更衣,熟悉,以一脸精致的样貌示人,若无其事地对他说,“准备一下吧,我们要进宫面见皇上和太后了。”

      然后,她便【创建和谐家园】在一旁,耐心地等薛仁赋洗漱完毕,至始至终,两个人之间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的冷静淡定让他也微微吃了一惊,他还以为冷落她一个晚上,凭她这骄傲的公主的身份和地位,一定忍受不了这样的侮辱,会一气之下将他赶出公主府或者是干脆把他杀了,就像杀他的爱妻一样。

      结果,她的反应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明事理,大气有度,根本让人挑不出任何错误。到了皇宫拜见皇帝和太后的时候,她更是大方得体,并且还在人前称赞他,对她嘘寒问暖,然后从皇宫回到公主府,行头到尾,一点破绽都没有,让人看不出她是一个新婚之夜被丈夫冷落了一个晚上,不

      得不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个晚上的女子。

      回公主府后,他终于忍不住说道,“其实你不必如此。”

      岂料,她叹了口气后,微微一笑,道,“我不如此的话,你会因为对公主不敬而被皇上惩处,你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在皇上心目中我这个皇姐的重要性,也许不是驸马你能想象的。”

      “怎么了?”她开口道。

      薛仁赋回过神来,说道,“这画既是我做的,公主若不想要了,也不要扔了,不如物归原主吧。”

      “你要?”安国公主眼底露出微微讶异的神情,“本宫记得你醉酒的时候和别人说过,你此生最后悔的便是作了这幅画,如今,你又留着作甚?既是最后悔的东西,不如弃了。”

      薛仁赋一愣,他说过这样的话吗?

      他脑海中闪现一个片段,好像是说过这句话,张了张嘴,他说道,“其实,那时候那么说也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安国公主问道,眼底不由地带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时间太久了,这画都开始泛黄了,我不太记得了。”最终,薛仁赋说道,“总之这幅画,我不想扔了,请公主给我保管吧。”

      安国公主唇角掠过一丝淡淡的苦笑,道,“好吧,那就物归原主了。”她将画还给了他,动作慢慢的,“也算把曾经是自己都还给你了。”

      薛仁赋将画卷握在手中,手指尖暗暗地用力,道,“你的手很凉,多穿件衣裳吧。”

      “谢谢你,好在你现在才说这句话,如果以前就说了,我更会霸占着你一辈子了。”安国公主哑然失笑,将一旁的披风拿着披在身上,拢了拢,说道。

      虽然已经收过了连家令月送来的和离书,但是,亲口听到她说这句话,薛仁赋心头还是有一丝悸动。

      “我还以为,我们会一直纠缠,至死方休,昨天收到你让连令月拿过来的和离书,才知道原来这辈子还有停下来的这一天。”薛仁赋笑着,说道,那一笑容有点苦涩。

      和离书?令月儿?安国公主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抹思绪,顿时明白过来了。

      但是,她并没有点破。

      “薛仁赋,我还有些话要对你说。”她说道。

      “公主请说。”薛仁赋抬眸,手微微颤抖着,道,连声音也有些颤抖,似乎预感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定有排山倒海般的作用。安国公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未向现在这一刻一样,敞开心扉,毫无顾忌地看着他,曾经那个玉树临风,满腹才情的男子,不过中年而已,两鬓竟也

      有些灰白的发丝了。

      “薛仁赋,我凤淳安爱上你,实在是让你辛苦了很多年。”她再也没有遮掩,再也不顾及自己的身份,而是一开口便是倾诉最直接的心声。

      “淳安”听到她这句话,薛仁赋心头仿佛突然间被锥针狠狠地刺了一把,不禁唤道。

      淳安,这才是她的名字。刚认识时,她允许他叫过的名字,当自从他的妻子死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叫过了,而是和别人一样,恭恭敬敬叫着公主。

      第1316章 终究分开

      “我凤淳安喜欢你,被你才情所折服,因为娶了我,害得你没法施展抱负,颓废了二十几年,痛苦了二十几年,这些都是事实,我不否认。但是,我没有杀死你的爱人,我试探她,她竟然答应了我,我高兴又失落地回了皇宫,我没想到她会死,没想到我前脚刚出门,她后脚就上吊了,我不知道她留着那口气对匆匆赶回家的你到底说了什么。

      但是,她当时和我说的是她很荣幸,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死。

      可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所以你恨我也是对的,毕竟,那是你此生最爱的女人。其实我最愚蠢的地方是,在某些时候,以为你也和我有一样的遗憾,遗憾没有早些遇到彼此,遗憾自己已经不是最纯真自己,你偶尔流露的眼神让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所以,我放肆了,没有管住自己

      的心。”

      安国公主说着,眼底流露出一抹失落,脸上的淡淡笑意,仿佛是对过去的某种祭奠。

      薛仁赋听着,拿着画卷的手慢慢地握紧了,其实,她说的这些某些时候,并没有说错。

      那时的某些时候,他确实很喜欢烈火一样的淳安,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能够燃烧他,也遗憾过自己已经有了家世,配不上淳安了,因为她是公主,而且她是鼎鼎大名的安国公主。

      但是后来,事情发生的那么突然,他的原配妻子留下一封信,说受不了安国公主的蛮横逼迫,最终选择自缢身亡了。。

      她用着最后一口气要他答应,这辈子会忠于她,不会再娶。

      那时候,他点头答应了。

      所以,淳安强迫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崩溃了,他排斥她,厌恶她,不想多看她一样。

      安国公主不知道薛仁赋此时此刻心中所想的,嘴里继续说道:

      “仁赋,这些年,我和自己赌气,和你赌气,我霸占着你,我知你不愿见到我,知你恨我入骨,知你恨不得杀死我,可我偏偏不肯放你,让你陪着我一起深陷在这泥潭里。

      我办那么多宴会,你以为我喜欢奉承吗?我怎会不知道那些人不过看着安国公主的面子,若我是个无权无势的人,谁会来?

      我不过是想借着宴会的机会,看看你罢了,毕竟这样的场合,我们必须以恩爱夫妻的模样出现。我贪恋着那片刻虚假的温存,即使你说一句公主,小心点,我也能在心里回味很多天。

      我想要的,就是这一点点啊。”

      这些话,安国公主在心里憋了二十多年,这些年以来,无论心里头多么雀跃,脸上仍旧是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现在突然这样说出口,心里头紧紧压着的一块石头,好像缓缓下降似的,整个身体都舒服通透了许多。

      我那时候太年轻了,什么都手到擒来,便幼稚地以为爱情也可以,所以你爱人死后你咒骂我,拒绝我的时候,我一时负气,非要让你为驸马,这是我做的最错的事,其实这世间最不能被强迫的就是爱。薛仁赋,对不起,强迫了你那么多年,现在,我放了你。我们就此告别,从此互不相干,至于皇上和太后那里,我会去说的,我已经想好了借口。你不必担心你薛家会受牵连。”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心里

      难受的同时,却也松了一口气,面对真实的自己,原来就是一种解脱。

      “淳安”薛仁赋张了张嘴,眼底一阵发热。

      “你多保重啊。”安国公主最终转过身走进了屋子里,那披风落在地上,被风吹起一角。

      薛仁赋站在院子里,眼睁睁看着她关上门,将彼此隔绝开来。

      起风了,天气有点凉,吹过脸颊的时候,他感到有些冷。

      过了许久许久,直到她屋子里的烛火灭了,他才转过身,拿着画卷离去了。

      屋子里。

      安国公主看着外面那抹远去的影子,两行清泪缓缓落下。

      薛仁赋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宁德山庄,门口的马车在等着他,侍卫见了他,上前,道,“驸马爷,去哪儿?”

      “去哪儿?”薛仁赋眼底闪过一片迷茫。

      是啊,去哪儿?

      “去书肆。”他说道。

      侍卫不解,问道,“驸马爷说的书肆是哪里?”

      薛仁赋听到这问题,不禁看了侍卫一眼,对哦,他怎么忘了,那间书肆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了,早就没有了。

      他抬了抬手,道,“找间酒楼,我要喝酒。”

      “是,驸马爷。”侍卫道。

      驸马爷?薛仁赋更正道,“往后,再称驸马爷便是犯错了。”

      说着,回头再看了宁德山庄一眼,然后坐上马车,离开了宁德山庄。

      在曾经常去的酒肆中,薛仁赋一坛又一坛的酒喝下去,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和她解绑了,他应该很开心的,这是他期盼多年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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