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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公主看着镜中的自己,顷刻间有些迷茫,道,“我这年纪了,戴这些合适吗?”
“公主看上去一点都不好,说二十出头也有人信的。我想公主只是想的事情多了,心里边有点老了,是吗?”
安国公主抬手缓缓拂过自己的脸,是啊,她的肌肤还如此娇嫩,脸上一丝皱纹也没有,腰身还很纤细苗条,身段柔软,若非这样一身雍容华贵的打扮,看不出年纪的。
只是,最近这一阵子,总是觉得自己老了,老了,看着看着,便觉得脸也老了,手也老了,眼睛也老了。“”我还记得有一次,公主进宫的时候,头上就是这样打扮的,而且,您没有穿这样雍容华贵的衣裳,穿的很素雅,那时候我远远看着您,心想,这个皇姑姑与别的皇姑姑不同,不但长得好看,穿着打扮也
和别人的不同,但是却一眼看得出她的气势,是我想要成为的那种女子。啊,令月失言,请公主恕罪。”
令月一时嘴快,又叫了皇姑姑,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请罪。
“令月儿,无须这样战战兢兢,你左一句公主又一句公主,我倒要不习惯了,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叫我皇姑姑吧,若觉得皇字说不出口,叫姑姑也好。”安国公主一改往日的盛气凌人,变得十分和蔼可亲。
“是,姑姑。”令月依言,“还是叫姑姑舒畅些。”
“令月儿,你刚才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雪丽,去把我那些轻便的衣裳拿过来吧,太医说我心中郁结,本宫想,也许该换个样子生活了。”安国公主吩咐道。
“是。”不一会,雪丽便拿来一些衣裳,供安国公主挑选。
“令月儿,你来帮我挑选吧,就选那个你觉得和别的皇姑姑不一样的皇姑姑。”安国公主索性放下心来,说道。
“是,姑姑,那我就按着我的来了。”令月说道。
“你来吧。”安国公主说道。
最终,令月挑选了一套交领五彩缂丝裙衫,外面罩着一件雪白的狐狸毛大氅,髻上插了一支琉璃色蝴蝶簪,长长的珠翠流苏垂下来,在发间摇晃生辉,既有着公主的尊贵大气,又有女子的娇媚。
“公主真美啊。”寝殿内的奴才们不禁被这样的安国公主吸引了,嘴里发出赞叹的声音来。
“姑姑,这样看着,和那次看到的姑姑好像啊。”令月儿说道,并且真心羡慕皇姑姑的肌肤,“姑姑怎么都不会老呢?和以前一模一样。”
安国公主看着镜中的自己,顿时感到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很久之前的自己,仿佛从一个皮囊里挣脱了出来,又变成了一个年轻的姑娘。
令月看着安国公主脸上流露出的光彩,悄悄地松了口气,刚刚那些话,是姐姐教她一定要和公主说的,说没准这样能帮助公主,又能让公主心里有她。
现在这样看来,姐姐还真是很厉害,不管有没有答到这两个目标,起码安国公主看起来是很开心的。
“公主,时辰到了,可以出门了。”这时候,外头的温嬷嬷道,“姑姑,走吧。”令月上前搀扶着安国公主,道。
第1217章 回到过去
安国公主将手搭在令月的手臂上,往门外走去,其余嬷嬷和宫女们也一并跟上。
走到外面的时候,安国公主不由地看了薛仁赋的院子那边一眼,那扇门仍旧紧闭着,没有开。
她唇角露出一抹苦笑,这么多年以来,他把门关起来,门里面是他对亡妻的爱,门外面是对她的冷漠。
正待转身之际,那门却突然吱呀一声打了开来,一个多日未见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她心头微微一颤,立刻转过身去,说道,“我们走吧。”
而薛仁赋走出来,却一眼瞥到了安国公主,他微微一愣,她怎么突然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见了后来端着的盛气凌人,刚刚那样子,就和他刚刚见她的时候一样。
那天,连似月说她生了重病,刚才看她的脸,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却看出她的脸色苍白,也不如以前有精神,一张脸埋在白色狐皮中间,显得很清瘦。
他脚步往前几步,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而安国公主也已经从他的面前走了,至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走了几步,令月儿回头,看向薛仁赋,只见他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姑姑,驸马他好像在看您呢。”令月儿说道。
安国公主的手紧了紧,说道,“别看了,令月儿,时间到了,该上马车了。”
“是。”令月儿不得不回过头来,搀着安国公主上了马车。
薛仁赋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一会,有几个嬷嬷经过,他不禁伸了伸手,张嘴,但是,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得出口。
“这次公主变了很多呢,太医说公主郁结,影响了身体,要彻底放下,才能好。看来,公主的听了太医的话了。”
“是啊,公主也想好好活着啊。”
“刚才的公主真美啊。”
“咱们公主本来就是个大美人,当初多少人向皇上提亲啊,可惜公主都看不上。”“对对对,还记得吧,有个叫做李起的美男子,对咱们公主倾心,到如今了还深深迷恋着公主,一辈子未曾婚配呢,写了好多好多的诗,都是给公主的,听说他发了誓,这辈子都会等着公主的,想着,一个
大男人能做到如此,真真感人肺腑。”
几个嬷嬷议论着,回头,一眼看到了薛仁赋,顿时,忙跪在地上,道,“驸,驸马饶命,奴婢们没有看到您,没想到您会出门,刚才胡说八道,驸马饶命。”
薛仁赋没说什么,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往里面走去,那放在身侧的拳头,却慢慢地握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显出几分躁动。
李起?
当年在一起谈论诗词歌赋的,好像确乎有这么一个人,当时还写了满篇的诗词赞美安国,对安国也算得上一往情深了。
*
明安王府这边。
待吴乔离开后一会,凤诀才开口让四九进来。
过了一会,四九将门推了开来每一进来,便发现,凤诀正准备下床,一只脚正在地上摸索着找自己的鞋子,摩挲了好几次也没拿到,脸上便露出一丝沮丧的表情来。
“如今这样,与废人有什么两样!”他烦躁地踹了一脚,把那鞋子踹到好远去了!
然后起来,结果因为一不小心,又踢到了椅子,差一点就摔倒了。
四九见状,连忙过去,搀扶住他,说道,“殿下,您不要操之过急,要慢慢地才能适应看不见的世界啊。”
凤诀闭上眼睛,深深地吁了口气,是的,事已至此,除了继续治疗眼睛,便是要慢慢去习惯什么都看不到的世界,不能焦躁,他还有好些事没有做完,本来就看不到,若再焦躁,要坏事的。
四九见凤诀的情绪慢慢地平静下来,看了眼手里的香包,连忙送到凤诀的手中,说道,“殿下,二小姐给您送了一个香包,您看您摸摸。”四九连忙改口。
凤诀摸到这香包,脸上才露出了一抹微微的笑意,道,“这样粗粗糙糙的针脚,是她亲手绣的没错了。”
“不管二小姐绣的怎么样,您都喜欢的,是吧。”四九说道,眼睛看着这香包,比起其他小姐夫人的手艺,这二小姐做的,确实不怎么样,连针脚都没有走匀,不过殿下看着喜欢,这就够了。
“张檄去调查了没有,我让他调查内务府那边。”凤诀摸索着,将香包挂在腰间,但是挂了几次,都没能挂好。
四九连忙来帮忙。
但是,却被他拒绝了,仍旧倔强地挂着。
“殿下,张大人一早就去了,兴许不久就能回来了。”四九看到凤诀一直找不到那根绳子的正确位置,那手脚笨笨拙拙的样子,觉得好心疼,很想伸出手去帮忙,但是,却又不能,因为殿下要自己来。
挂了好一会,凤诀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手指抖动着,都没能挂进去。
“殿下,要不您坐着来吧。”四九不忍心他这个样子,便道。
凤诀没有吭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继续挂,这次才终于将香包挂了上去,四九也跟着松了口气,
但是这个时候,他的衣服几乎已经湿透了,额头上的汗液也大颗大颗有地落下来,渗入眼睛里,刺疼的很。
“殿下,挂的很好!”四九高兴地笑着说道。
接着,丫鬟进来替他梳洗,换衣。用膳的时候,他不知道前面是什么菜,一双筷子也一直试探着,但是总是会夹到外面,四九暗中偷偷将盘子往他筷子的方向放,被他发现,却被一顿训斥,道,“本王必须要自己来,明白吗?如果,连吃饭
这样的小事都不能靠自己完成,那么和废人真的没有任何区别了!而我,不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废人!”
“是,奴才错了,是奴才错了!”四九双膝一曲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说道。
凤诀心头的火气小了下来,说道,“不怪你,我自己要适应,你也要适应突然变得笨拙的我,我们要一起适应。”
“殿下”四九又忍不住落泪。“好了!”凤诀道,“我已经接受了事实,倒是你,一直在哭,堂堂男子,眼泪竟这样多。”
第1218章 哭包
四九摸了把眼泪,说道,“可能奴才骨子里是个女人吧。”
“噗嗤!”凤诀被他气笑了,道,“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再添乱了。”
“若我是女子,我就要想方设法成为殿下的通房丫头。”四九见凤诀笑了,又故意这么说道。
凤诀脸上的笑意微微绽放着,伸手去摸四九的头,四九连忙将头送了过来。
“我知道,我突然变成这样,你很心疼,你跟在我身边多年,早已经超越了主仆情分,你不忍心我这样,便忍不住伤感,又想哄我开心,为难你了。
但是,你不要忘记了,我是谁?我是凤诀啊,不会这么轻易被打败的!即便,我一辈子都看不到,我也会用我的方式活下去,况且,就像你说的,失忆的人能恢复记忆,那失明的人也有可能恢复光明的。”
凤诀这样和四九说道,但实际上也是和自己说的这么一番话。
“奴才知道了,殿下,以后,奴才不会再掉眼泪了,奴才每天都笑眯眯的。”四九说道。
“嗯。”
凤诀点头。
好不容易吃完了一餐饭。
凤诀想做点什么事,但是一伸手,却突然觉得什么都做不了。
百~万\小!说,练剑,习字,通通都不行,就连出去院子里走一走,也需要四九的搀扶。
他便索性坐在书桌后面,手里不时抚摸着腰间的香包,然后等着张檄回来禀报。
一直到了下午,张檄才终于回来了,他单膝跪在凤诀的面前,道,“殿下,卑职回来了。”
“如何?”凤诀紧声问道。“卑职已经暗中调查过了,当初,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了布料和花样子送到内务府的,让内务府的宫女宁雪和香函两人负责缝制这个披风,宁雪和香函积极式将披风送到牢房门口,殿下的那两个宫女。”张
檄说道。
“这两人原先是谁的人,现在是谁的人?”凤诀想了想,问道。
“据末将找了内务府的苏安姑姑调查,宁雪和香函两个人原先都是内务府直接招的,一直在苏安姑姑的手下做事,没有单独为任何人服务过。
至于现在,宁雪则经常负责太后寝殿的事,听说,是太后那边的人指定要她的,所以,宁雪现在算得上的内务府的红人了,连苏安姑姑也会给她几分薄面。”张檄将调查到的情况一一上报,说道。
“内务府的红人?她去内务府多久了?”凤诀觉得有些蹊跷,继续问道。
“有五个年头了。”张檄回答道。
“五年?却偏偏在最近才开始负责太后寝殿的事,此事不简单。”凤诀几乎是立刻就下了判断。
“那殿下,现在应该怎么做?”张檄问道。
“现在,可以去告诉九王兄和姐姐我现在的情况了。”凤诀说道。
“九殿下和王妃现在在宫里,听说是皇后娘娘不舍小郡王和小郡主,要留着多住几日。”张檄说道。
“如此的话,明日再进宫吧,今日天色也已经晚了。”凤诀说道。
张檄回头看了眼外面,仍旧还是通透的白天,他躬身,道,“是,殿下,天色已完,卑职明日再通知九殿下和王妃。”
“嗯,你下去吧。”凤诀点头道。
此事,比他想象中的恐怕要复杂一些,他已经想好了。